即便不聽,黎秋也猜到大哥會跟阿九說什么,畢竟大哥從來都不怎么喜歡阿九。以前是因為阿九的童家人身份,現(xiàn)在,大約因為阿九跟自己的關(guān)系。
“我大哥的脾氣……有點沖,他沒為難你吧?”
“放心吧,沒有?!?br/>
真的?黎秋狐疑的撓撓阿九的掌心,見阿九不為所動,只好硬著頭皮道:“總之,不管大哥說了什么,你都別太放在心上。他人其實很好,就是那種性格,沒有惡意的?!?br/>
阿九扯扯他的臉蛋,“我看得出,他很護你,所以放心吧,我們能談到一起?!?br/>
黎秋還想說什么,被阿九搶斷道:“不說這個了,你躺了一天,想吃點什么,這附近有好幾家24小時營業(yè)的飯店,我去給你買點暖胃的粥吧?”
“不用不用,咱們還是早點回家吧,醫(yī)院里住的不舒服,家里什么材料都有,還比外面的干凈。等明天我好一點,就做你最喜歡的紅燒肉下米飯,好不好?”
阿九笑著點點頭,彎腰給他裹好衣服,穿上鞋子。
黎秋盯著阿九毛茸茸的腦袋,忽然輕聲道:“阿九,你在想什么?”
“沒有想什么?!?br/>
“你有,我看的出來。”
阿九堅持了數(shù)秒,很快就放棄了,黎秋總能輕而易舉的看穿他所有心緒,他在這方面的敏銳程度,連阿九都自嘆不如。
“我在想……我好像從來都不知道,你最喜歡吃什么?!卑⒕盘痤^,幽深的眼眸中暗光流轉(zhuǎn),“你喜歡什么,討厭什么,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我全都一無所知?!?br/>
“那是因為我沒有告訴過阿九?!?br/>
“可我也從沒有主動想了解過,不是嗎?”
黎秋想下床,卻被阿九輕輕一托,送到自己結(jié)實的后背上。
就聽阿九接著道:“以前的我總是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饑,所以得過且過,我可以睡在橋洞下三天不吃不喝,也可以賴在流浪收容所享受別人的白眼,這些都無所謂。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現(xiàn)在的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你,我可以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浪生活,但是你不行?!?br/>
黎秋眨眨眼,順從的趴在阿九的背上,聽著他講話。
“你大哥說的很對,或許我真的該改一改了,這世上沒有人能永遠的一成不變,既然我決定了要跟你在一起,就應(yīng)該主動做點什么,幫你分擔(dān)些什么,畢竟現(xiàn)在是你和我兩個人的生活,也應(yīng)該由我們一起創(chuàng)造?!?br/>
黎秋的心頭發(fā)微微發(fā)熱,“嗯,好,我們兩個人一起?!?br/>
阿九吻了吻黎秋的耳垂,背著他離開醫(yī)院。
“那我們就說好了,從明天開始,我們就一起策劃我們的生活。你養(yǎng)身子這陣,我就出去逛逛,找找工作,反正該會的東西我都已經(jīng)會了,剩下的就是如何養(yǎng)活我家的阿黎?!?br/>
黎秋微微一怔,“阿九,你剛剛叫我什么?”
“阿黎啊,我聽你大哥就是這么喊你的,很親昵的稱呼?!?br/>
“大哥是大哥,你不必刻意學(xué)他的?!?br/>
“我不是學(xué)他,我是嫉妒他?!卑⒕挪粶夭换鸬?,回頭看了一眼驚訝的黎秋,笑笑:“聽到別人那么喊你,哪怕是你的大哥,我也吃醋?!?br/>
黎秋的臉頰迅速紅透,把熱騰騰的臉埋在阿九的后頸上,一直到家都不肯抬起來。
兩天后,阿九沒有對黎秋食言,果然出門找工作。
不過黎秋不放心,建議阿九先去看顧茶莊試試,跟在黎秋身邊那么久,照顧茶莊的生意應(yīng)該是目前阿九最容易勝任的工作。
店里的生意很清閑,基本的步驟就就是看店、迎客、推薦產(chǎn)品、完成交易。沒有客人的時候,就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在店里閑坐。以前的阿九哪有這份耐性,這回倒像鐵了心似的,扎扎實實坐在店中,一步也不離。
黎秋在外面偷偷看了一會兒,確定阿九一個人沒問題后,繞過茶莊,悄悄來到茶莊后面的一條小巷。那條小巷又窄又舊,兩邊的門面破的破,倒的倒,卻在巷子盡頭,神奇的佇立著一家營業(yè)中的店鋪。
昊家二手古玩鋪。
“昊”字的門牌松脫了也沒人修理,乍一看,倒像是“家”二手古玩鋪。這年頭做門面店,古玩生意原本就不是什么上上之選,又是二手古玩鋪,位置偏遠,難免門可羅雀。
黎秋輕輕一笑,熟門熟路的走進去。剛一跨進門,門頭的紅外線感應(yīng)應(yīng)時而發(fā),一只機械小鳥從掛鐘里探出頭,蹦跶著叫喚:“歡迎公主!歡迎公主!歡迎公主!”
店鋪不大,卻堆滿了大大小小落灰的古玩,只留下一條通道通過。黎秋低下頭,就見那通道里橫七豎八躺著薯片包裝、飲料瓶子和油膩的紙巾,不知道被人隨手丟棄了多久。
黎秋皺皺眉,從古董架子下抽出一只袋子,將垃圾一一撿起。
“呵欠……你別收拾了,太干凈我們反而不習(xí)慣。”架子后的長桌上,傳來一個男人慵懶的呵欠聲。黎秋走過去,就見椅子上躺著一個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男人夾著拖鞋的腿高高翹上桌子,也不嫌油膩似的,讓半碗沒吃完的泡面擺在自己腿旁。
黎秋一頭黑線,“昊叔叔,你這也太……”
“太窩囊?唔,果然還是公主比較溫柔,昨天我家小兔崽子來,你猜他怎么說?他說我這整一個老婆不疼兒子不愛的中年失業(yè)窗邊男!”
“……煬煬說得挺對的?!?br/>
“就說嘛,不愧是我生的小兔崽子。”
黎秋無奈的吐口氣,捋起袖子,開始打掃店里的衛(wèi)生。昊瓊海這人平時厚臉皮慣了,但是看到黎秋幫他掃地,他也會不好意思的爬起來,立在椅子后面左右尷尬。
“哎你別干了,放那兒放那兒,我前個聽大哥說,你又胃病發(fā)作住院來著?哎別干了別干了,小祖宗啊我來還不成嗎?!?br/>
黎秋直起身,麻利的把泡面扔到垃圾袋里,“你坐著吧,反正我今天來也沒事,這兩天躺床躺的身子都麻了,活動活動也好?!?br/>
昊瓊海尷尬的撓撓頭,只得沒話找話:“我聽說,最近你跟那鬼眼處的不錯?”
“你們怎么都那么八卦啊,”想起大哥口中一模一樣的論調(diào),黎秋把掃把一豎,好笑道:“有空八卦我跟阿九,你們的正經(jīng)活兒干完了嗎?大哥的貨銷了嗎?昊叔叔你的線人又有新消息來報嗎?”
“嘿嘿嘿,這不是日子太無聊,總想找點事兒打發(fā)嘛。洛陽那一茬,要不是你不許我們參與,我早就拽著我家小兔崽子去耍了?!?br/>
“煬煬?煬煬才多大啊,你就想他下地。”
昊瓊海給自己點了一根煙,老神在在:“嘿,這事兒趕早不趕晚吶,你當(dāng)年第一次下地的時候不也年紀輕輕,沒比他現(xiàn)在大幾歲?!?br/>
“我那時候情況不一樣,何況我第一次下地的時候,你們所有人一起出馬陪著我。所以煬煬的事急不得,你先等等,回頭我找個機會安排安排,大家一起給他弄個像樣的‘出道禮’。”
“我說公主,你可能太小瞧我家那兔崽子了?!标画偤A著煙的手指往前一點,指向門口剛進來的機械小鳥掛鐘?!斑@個紅外線感應(yīng)器可不是我買的,是那小子在學(xué)校動手做的,用的都是店里的邊角料,還自制了監(jiān)控器和什么人臉識別系統(tǒng),嘿,高科技的不行?!?br/>
黎秋回頭看了看,無不肯定道:“煬煬在這方面確實是個天才。”
“所以啊,別再把他當(dāng)小孩子,下回活兒直接帶上他,他也差不多該繼承我的名號了?!?br/>
黎秋看他一眼,沒好氣的用掃帚敲敲桌子:“我只求煬煬這方面別繼承你就好。”
昊瓊海還沒得瑟兩下,又蔫了回去,只得乖乖收拾桌子上的垃圾。等到店里煥然一新,黎秋看看時間也差不多,起身告辭。
“我就先走了,貨款的事你和大哥多聯(lián)系,有拿不準的地方就來找我?!?br/>
“成,你不在這兒吃午飯?我知道前頭街口新開的一家串串不錯。”
“不了,阿九還在店里等我呢?!?br/>
“鬼眼現(xiàn)在在你店里???”
話一出口,前一刻還懶洋洋的男人“呼”的坐起身,兩眼放出鷹隼般犀利的光芒,之前浪蕩不羈、沒心沒肺的模樣一瞬間蕩然無存。
黎秋心里一動,下意識道:“是啊,他今天幫我看店?!?br/>
昊瓊海單手撐桌,靈活的躍過黎秋:“我去會會他!”
“等等昊叔叔,你要干什么!”
“我就會會他,放心——”
昊瓊海一陣風(fēng)似的沖出店門,紅外線感應(yīng)瞬間捕捉,機械小鳥又蹦跶起來:
“歡迎鸚鵡!歡迎鸚鵡!歡迎鸚鵡!”
茶莊里,阿九正對著一本茶譜出神。
一上午,店里沒來一位客人,他就白白枯坐了一上午。最后得出一個結(jié)論,他果然還是不適合這樣過分簡單的工作,也可能是因為黎秋不在,如果黎秋今天在的話,他想他應(yīng)該能支持的更久。
店里的掛表指向十二點,阿九伸了個懶腰,正打算打電話問問黎秋吃什么,就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男人向茶莊走來。
那男人穿著一件白背心,趿拉著拖鞋,臉上一圈厚厚的青胡渣,整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失業(yè)男。阿九微微坐直身子,不知道為什么,他總感覺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dāng)?shù)哪腥擞蟹N不可描述的氣場,本能的吸引著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