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靈王昏睡三天后,才蘇醒,卓勒森格剛下朝,聽到消息后,立刻趕到了他床前。
畢利森格見到她,想起身行禮,卓勒森格急忙按?。骸盎蕛翰槐匦心切┨摱Y了,好生躺著。”
畢利森格笑道:“兒臣沒那么嬌貴,傷口已無礙了?!?br/>
卓勒森格嘆道:“你還說,都快嚇死母皇了,那么深的傷口怎可能三日就好了??快快躺好?!?br/>
畢利森格順從地躺在墊高的軟枕上,握住卓勒森格的手:“母皇,為何之前一直都不肯見我?”
卓勒森格躲閃他的目光,笑道:“那時候母皇有些累,只想清凈休息幾日,所以才不接見任何人?!薄?br/>
畢利森格握緊皇帝的手,不容她抽出,凝視著她:“那母皇為何單單只召見太女殿下,之后又派遣近衛(wèi)騎兵隊押解兒臣來見您呢?”
卓勒森格無奈,只好坐在床沿,嘆道:“朕就是怕你在朕營帳內看到鐵炎,你二人又互相猜忌引起爭執(zhí),所以才不見你。想必你也知道了,鐵炎給朕進貢了鳳啟國新出品的煙葉,那幾日朕都在試用這些煙葉,覺得十分受用,不免沉迷了幾日。鐵炎說若是讓皇兒你瞧見,指不定又編排她什么話。朕想也是,就下令不見任何人。后來鐵炎說皇兒多日未見朕,而密靈王王營周圍出現(xiàn)許多類似殺手的不明人物,因此建議朕派遣近衛(wèi)騎兵護送你來皇營?!?br/>
畢利森格邊聽邊仔細打量著皇帝。
卓勒森格雖然年近五旬,但記憶中她保養(yǎng)得很好,身體健碩,一頭青絲幾乎沒有白發(fā),除了眼角與前額細微的皺紋外,再看不出歲月痕跡;而眼前的她兩鬢居然飛上白霜,下凹的臉頰,瘦削的面龐,連昔日合體的龍袍穿在她身上都顯得空蕩蕩。
卓勒森格盡管依舊神采飛揚,但眼睛下卻有明顯的青黑,就連握在男王掌中的手掌都微微顫抖著。
畢利森格心中不安越加強烈:“母皇,您最近都在用太女進貢的煙葉么?能不能停幾日?”
卓勒森格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朕的確是每日享用太女進貢的蓬萊煙葉,并無不妥,反而覺得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太女說此煙葉清新利肺有延年益壽之功效,如今已在鳳啟國貴族階層風行,據(jù)說是特意為鳳啟國皇室開發(fā)的極品煙草,連鳳啟國皇帝都在用呢。朕覺得一日不用精神就不濟,用過后感覺年輕好幾歲?!?br/>
男王還要勸說,營帳外傳報:“太女殿下覲見?!?br/>
卓勒森格趁機抽出被男王緊握的手,傳道:“讓她進來吧?!?br/>
話音剛落,鐵炎森格已經走了進來,行禮之后笑望著男王:“皇弟,覺得好些了么?皇姐這幾日很擔心你,擔心得連上朝都心神不寧?;实馨踩欢冗^危險,皇姐才稍稍心安。”
畢利森格冷笑道:“謝太女殿下掛念,本王能躺在這里與母皇共聚天倫,還多虧皇姐美言?!?br/>
卓勒森格擺擺手打斷兩人的唇槍舌戰(zhàn),嘆道:“你們兩個都是我最疼愛的皇兒,卻總是針鋒相對,一見面便如此劍拔弩張,叫朕偏幫誰呢?”
鐵炎森格恭敬行禮,賠笑道:“母皇多慮了,我跟皇弟一向融洽,方才只是互相道安罷了,如何說得上針鋒相對呢。”
皇帝欣慰地笑起來,看向畢利森格:“畢利,你也不要再跟你皇姐計較了,原諒她這次無心之過吧,她其實也很關心你的?!?br/>
畢利森格只得頷首稱是,他知道皇帝十分寵愛鐵炎森格,這么多年,鐵炎森格犯下的罪行可謂罄竹難書,然而卓勒森格次次都只是小懲大誡做做樣子罷了。
連數(shù)年前,太女為了霸占候曉諭血洗朝堂,株連數(shù)位朝臣,皇帝當時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她去了,甚至在真相大白后,也舍不得廢去鐵炎森格太女之位,只是鞭笞一百,罰她閉門思過三年而已,連俸祿都未減半分,如今還讓她掌握了皇都的兵權。
男王早知要說服皇帝廢掉鐵炎森格絕無可能,只能與朝廷忠誠聯(lián)合,想方設法鉗制太女,并暗中派人監(jiān)視皇營跟太女營,保護好皇帝。
但是顯而易見,卓勒森格對太女的信任和寵信有增無減,尤其是現(xiàn)在,即便受制于她也懵懂不知。
然而,令畢利森格更料想不到的,是皇帝接下來說的話。
“正好你們倆都在,朕也就借此將朕考慮許久的意愿說了吧,朕即位到如今已經快三十載春秋了,年紀大了,近年更是覺得精神不濟,容易疲倦,處理朝政大不如以前得心應手。朕思量著,鐵炎你年紀也三十了,太女也當了十五年,經過這么多年歷練,朕覺得可以放心將朝政交托與你了,也讓朕退位享享清福?!?br/>
畢利森格俊顏失色,驚懼地看著皇帝。
鐵炎森格急忙搶先接過話頭:“母皇為帝國勞心勞力三十載,創(chuàng)造了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百姓安居樂業(yè),敵國俯首稱臣,無論民生還是霸業(yè)都是空前強盛。如今海內升平,母皇也該好好享受一下輝煌盛世的安逸生活。兒臣身為太女,一直受母皇親自教導如何指點江山,如今雖然只學到母皇七成本事,也自問駕馭朝堂諸事延續(xù)強盛國力應該綽綽有余。”
卓勒森格贊許的點著頭,又笑著看向男王:“皇兒覺得如何呢?”
密靈王見此情形,明白皇帝早已完全信任太女,多說無益。
他移開目光沉聲道:“母皇既然心意已定,兒臣還能說什么呢?一切謹遵圣諭便是?!?br/>
鐵炎森格故意對密靈王大施一禮,語氣溫和謙遜:“未來還請皇弟多多幫襯本宮,你我姐弟摒除芥蒂和誤會,從此攜手,齊心治理好帝國江山社稷,也好讓母皇可以安心尋求蓬萊長生不老之術,享福萬萬年?!?br/>
一席話哄得皇帝鳳心大悅:“好好好,鐵炎你能誠心說出這番話來,朕心甚悅,他日你登基,萬萬不可忘記今日之言。你日后要與畢利一同好好給朕守好江山,再創(chuàng)盛世?!?br/>
卓勒森格邊說邊期待的望向密靈王,畢利森格垂眸,始終不語。
卓勒森格微覺不快,聲音也嚴厲起來:“皇兒,鐵炎已然誠懇表態(tài),你怎么還要計較?可還記得當初,你身為男兒得以封王拜爵上朝議事,還是你皇姐鐵炎跟朕建議的!你們倆都是朕的結發(fā)夫郎鳳君所出,朕的江山遲早要交給鐵炎,那時皇兒便是親王,必定能大展宏圖,輔佐你皇姐開疆辟土。休要因為過往的小事或是外人的看法,就處處與你皇姐作對!朕希望從今日起,你們能冰釋前嫌,再也不提從前之事,姐弟同心讓我伽陀國雄霸天下?!?br/>
密靈王輕嘆一聲,藏于錦被下的左手緊握成拳,抬眸看向鐵炎森格。
鐵炎森格始終保持著微笑謙恭的樣子。
男王吃力的坐直身子,雙掌交付額前,輕輕一拜:“只要太女殿下登基后,真心為國為民、振朝綱、護忠誠,畢利森格愿遵從陛下圣諭,一生輔佐太女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鐵炎森格笑容一僵,鳳眸寒光瞬間閃過,遂恢復微笑:“多謝皇弟,本宮必定銘記在心。”
卓勒森格十分愉悅,叫太女坐到床前,同兩人說了些囑咐的話后,就開始感到疲倦犯困,全身無力。
一旁的宮侍小容急忙上前,扶住卓勒森格,柔聲道:“陛下勞累整日,許是倦了,奴婢扶您去休息吧?!?br/>
卓勒森格點點頭,她只覺得眼皮沉重,困意綿綿,眼臉黏糊,忍不住連打哈欠,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小容急忙掏出錦帕輕輕為她拭去,卓勒森格握住他的柔夷,笑道:“你還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可人,扶朕去休息吧?!?br/>
畢利森格欲起身想送,皇帝按住他,交代太女:“從今以后你要好生照顧好畢利,若再傷了他或是惹他生氣,朕定不輕饒你。你跟朕一同去吧。”
鐵炎森格連連稱是。
待兩人走出營帳,男王精疲力盡一陣昏眩,再也撐不住傷痛之身,頹然倒回枕上,閉目休憩了半日,才稍稍恢復。
他睜開眼直視著奢華艷麗的帳頂:“來人?!?br/>
一宮人應聲而入:“王爺有何吩咐?”
“傳侍衛(wèi)朗寧來見本王。”
宮人猶豫道:“侍衛(wèi)朗寧三日前拘捕逃亡,被視為逆賊,陛下已經下旨舉國通緝,一旦捉到她,格殺勿論!”
“你說什么???!”
男王大驚,猛地坐了起來,頸脖一陣劇痛,喉間升起一絲腥甜。
他努力吞咽下涌上來的血腥,喘著氣瞪圓了眼,死死盯著那宮人:“為何要拘捕本王的侍衛(wèi)朗寧?她何罪之有?”
宮人嚇得匍匐在地:“王爺息怒,奴婢不知具體情形,只知道是太女殿下親自去捉拿朗寧侍衛(wèi),后朗寧率人反抗拒捕,奪馬逃去。之后,陛下就頒布圣旨捉拿朗寧等一干反賊?!?br/>
刺目的一縷鮮紅慢慢順著密靈王緊抿的嘴角滑落,寬闊的胸膛不住起伏,忽然耳邊傳來一聲嗤笑。
“王爺千金之軀方稍微恢復,切不可動怒憂心哦,母皇享用了本宮進貢的蓬萊仙草后,安然入睡了,睡前還特意留下傳位圣旨。王爺想知道詳情么,很簡單,只好喝了這碗補血湯藥,本宮一一道與你聽。”
畢利森格雙手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手指緊抓住床沿,指關節(jié)泛白,嘴角鮮紅漸漸擴大,他不得不捂住嘴,卻擋不住洶涌而出的鮮血。
艷紅的血爭前恐后地從指縫冒出,男王喘息越加劇烈,忍不住悶聲咳嗽,俊容慘白。
他鳳眸仍舊大睜著,死死盯著微笑著悠閑走近的太女。
鐵炎森格走到他跟前,收斂笑容,食指故意擦過密靈王染血的手,貌似痛心的搖搖頭:“皇弟啊皇弟,你看你這是何苦呢?終日與本宮作對,卻落得如此下場,你精心培植的一切力量,都被本宮瓦解了。不過,你放心,本宮素來宅心仁厚,不會殺你,畢竟你我一父所出,血脈相連,本宮不忍心,再說你還有利用價值呢,本宮答應過母皇好生對你,決不食言,所以。。。”
她招招手,數(shù)名宮人魚貫而入,一宮人手捧托盤,上置一碗濃黑湯藥。
鐵炎森格端起那碗湯藥,笑道:“喝下本宮為你準備的湯藥吧,從此后你將為我所用,就像母皇一樣。。。”
“噗————”一口鮮血從男王嘴中噴出。
他扶住床欄,硬撐著虛軟的身體,冷笑道:“本王就算死也絕不受你控制!”
草原黃昏的天空一抹殘陽,黑暗如娟蛹出穴嗜咬最后的光芒,被黑暗利齒斷頸的天空噴出黑血般的顏色,風中夾帶著令人心驚的一股血腥。
作者有話要說:我....頂鍋蓋逃跑,風中傳來俺滴回音:要相信俺是親媽啊啊啊啊啊男王的結局一定是好滴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