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造化可能偏有意（8）

    姚蓁蓁身為七雅閣閣主，且又督率南方各大分舵，諸多事務(wù)都需她拿主意，是以閣中七位堂主便時常筆墨隨身，免得忘卻閣主所言，但見姚蓁蓁當(dāng)即說道：“那些人里有此番援助綠林軍的四名副將，分別是劉秀、耿弇、鄧禹、寇恂。”

    姚蓁蓁待得對方謹記下來，便即復(fù)又續(xù)道：“還有吳漢、劉植、劉隆、朱佑，這四人平素幫小哥哥打過架，自該送上一份。”

    陳儀點頭稱是，接著說道：“屬下已遣人跟州牧知會，請他搭救朱佑的爹爹，想來過幾日便該有信兒了。”蓁蓁笑道：“你做事，我素來甚是放心的?！?br/>
    陳儀聞聽此語，心下歡喜，隨即笑了笑，道：“不知大小姐還有甚吩咐?！币栎栉⒁怀烈?，道：“聽聞那劉隆平素好吃，若能給他些美味，便再好不過啦?！标悆x笑道：“那荊州分舵舵主所獻諸物中，剛好有車西域果品，屬下便命人給那小子送些，估摸著他從未瞧過呢。”蓁蓁笑道：“那敢情好，還有秦皓軒將本領(lǐng)盡數(shù)傳給了我小哥哥，此番他身受重傷，你也命人給他送去些，好好補補，還有那位內(nèi)務(wù)大總管朱鮪也給送些。”

    便在這當(dāng)兒，幫眾已將桌椅排好，隨即將各式菜肴從數(shù)個食盒取出，擺至桌上。陳儀朝桌上瞧去，隨即站起身來，端起一盤已然切好的哈密瓜，復(fù)又坐回其主身旁，恭謹說道：“大小姐要不要先嘗下？”姚蓁蓁頷首道：“那我先嘗一口?！痹捯魟偮?，幫中弟子忙將碗筷奉上，蓁蓁夾起一小塊兒品嘗起來，接著朝陳儀笑道：“這哈密瓜味道甚甜，你也來嘗下?！闭f著，便夾起一塊兒，遞入對方口中。

    陳儀得蒙其主喂食，登感受寵若驚，當(dāng)下莞爾一笑，道：“此物當(dāng)真甜得緊?！痹挼胶髞?，聲音微顫，顯是受寵若驚。

    姚蓁蓁嫣然一笑，道：“那你多吃些?！标悆x推辭道：“此物極為稀罕，屬下怎配享用，還是給大小姐吃吧。”古時中原罕有此物，及至大明王朝，皇室方才命人定期進獻，是以此物又稱貢瓜，端的極為罕見。

    姚蓁蓁聞聽此語，忽而憶起譚娟也曾這般說過，不禁輕嘆一聲，道：“當(dāng)年幫中弟子向總舵進獻各式西域果品，我便要譚娟一起吃，可她總是不肯，也說過這些東西過于稀罕，后來經(jīng)不住我拿話哄她，才跟著吃上幾口??????”話到后來，黯然須臾，悠悠續(xù)道：“隔日我想挑些西域果品，親自到她墳前祭奠?！标悆x俯首應(yīng)命，接著續(xù)道：“大小姐這般記掛下屬，她若泉下得知，定會感念大恩的?！?br/>
    姚蓁蓁道：“我并不拿你們當(dāng)下屬，大伙本該是一家人的?！痹捯魟偮?，陳儀誠惶誠恐道：“本幫歷代等級森嚴，大小姐身為幫主愛女，打理南方各大分舵事務(wù)，將來又要承繼幫主大位，您如此說，端的折煞屬下了。”姚蓁蓁微微搖首，說道：“咱們天志幫本是墨家分支，當(dāng)時大伙親如一家，著實沒這么多規(guī)矩。”陳儀道：“屬下亦是這般聽聞，不過一百多年前，漢武帝劉徹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墨家就此消亡，幫規(guī)早已變了?！?br/>
    姚蓁蓁瞧她固守主仆之規(guī)，當(dāng)下撒起嬌，道：“我可不管，反正自打我執(zhí)掌七雅閣，你素來精心照料，咱倆之間不要老提那些規(guī)矩啦?！标悆x莞爾一笑，道：“屬下領(lǐng)命便是。”話到后來，若有所思，不由續(xù)道：“幫中某些人物只消有些權(quán)勢榮寵，哪里會正眼瞧人，若似大小姐這般權(quán)位極尊，尾巴早翹到天上去了。幫主百年后，要您承繼大位，端的是大伙之福了?！?br/>
    姚蓁蓁慵整纖纖素腰，道：“當(dāng)年外公將幫主之位傳給了爹爹，我倒覺得似這等安排最好不過啦?！标悆x莞爾打趣道：“大小姐還未嫁人，便心向夫家了?！陛栎栊Φ溃骸氨緛砺?，姑娘家輔助夫君，這才是正理兒啊?！?br/>
    陳儀笑了笑，道：“飯菜已然擺好，屬下伺候大小姐跟公子進食吧?！陛栎栊Φ溃骸安槐啬敲绰闊?，你也跟著一起吃。”說罷，便命幫中弟子為迦葉摩騰留下兩盤菜肴，接著歡聲招呼道：“小哥哥，二師父，過來吃飯啦！”

    程鴻漸已跟竺法蘭習(xí)得數(shù)招，但見他雙掌劈風(fēng)，翻轉(zhuǎn)騰挪煞有介事，便在這當(dāng)兒，忽聽得蓁蓁之聲，便即揚手呼應(yīng)，當(dāng)下邁開步子，奔將過去了。竺法蘭隨后行至桌旁，說道：“這小子練起武功來還算不賴，貧僧適才傳授了數(shù)招掌法，他現(xiàn)下竟已盡數(shù)學(xué)會了?！陛栎栊Φ溃骸岸煾附痰煤?。”竺法蘭道：“那倒不是，貧僧也曾傳過旁人武功，他們卻學(xué)得沒這般快?！陛栎杪犃T，心下甚喜。

    正說話間，鴻漸嘗了塊哈密瓜，隨后向陳儀道：“這種西域果品極為難得，陳堂主若有存貨，還望給我一些，隔日好給譚娟送去?！标悆x頷首應(yīng)道：“大小姐早吩咐過了。”程鴻漸道：“如此甚好?！痹捯魟偮?，忽聽一人朗聲招呼，便即回首而望，眼見那人正是劉秀，鄧禹、耿弇也跟了過來，便即欣然笑迎。

    耿弇瞧桌上雖無酒肉，卻甚是豐盛，更有數(shù)道珍奇菜肴，自身從未見過，接著郎笑道：“哈哈，趕早不如趕巧，這桌宴席豐盛得緊哪?！?br/>
    程鴻漸笑道：“幾位大哥來的正好，過來一同吃吧?！标悆x聞聽此語，心下暗道：“還好配套的椅子我沒要幫眾少拿，這會子當(dāng)真派上用場了?！毖阅罴按?，便命手下再添三張椅子，擺至桌旁。

    鄧禹初上綠林山時，便曉程鴻漸常在此處修煉，且已識得二僧，當(dāng)下向劉、耿引薦了竺法蘭。陳儀朝諸人碗中各遞了些西域果品，鄧禹心中好奇，便即問道：“此為何物？”陳儀道：“此物名喚哈密瓜，滋味頗為甘甜?！背跳櫇u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陳堂主所言不差，我適才嘗過，料想此物該當(dāng)產(chǎn)自狐胡國，正是哈密瓜中的極品，大伙都嘗一下吧?！彼院鷩切陆飞瓶h，該地所產(chǎn)哈密瓜又稱東湖瓜，卻為此中極品。

    陳儀聽得這話，脫口贊道：“公子端的好見識?！兵櫇u笑道：“小時候有股西域商隊曾給爹爹送過此物，我才碰巧識得?！?br/>
    竺法蘭聞聽鴻漸提及程濯，登時沉下臉來，姚蓁蓁笑著轉(zhuǎn)過話頭，向劉、耿二人道：“你們到襄陽救人，我小哥哥可急壞啦，快給大伙說說，那些同門怎么救出的。”話音剛落，鴻漸脫口道：“我總對劉嘉名不大放心，兩位大哥前去救人，可曾遭到官軍埋伏？”劉秀道：“我等雖遇到些許麻煩，好在天志幫眾位義士趕來接應(yīng)，又有翠玉軒的秦姑娘出手相助，倒也無甚大礙?！?br/>
    程鴻漸心頭一怔，奇道：“那秦姑娘為何出手相助？”話音剛落，耿弇自得一笑，道：“兄弟有所不知，紅紅跟我相好，沖這情分，她豈會坐視不理啊?！背跳櫇u聞得此語，雖尚存疑慮，卻不知從何說起了。

    便在這當(dāng)兒，劉秀端起碗中香茶，向竺法蘭道：“我鴻漸兄弟先前身受重傷，后又聽聞您跟迦葉大師仗義相救，方才保全了我兄弟性命，為此劉秀謹以此茶代酒，拜謝大師了。”竺法蘭道：“多虧師兄運功相助，兩位施主方才獲救，貧僧倒并未出甚氣力?！眲⑿阄⑿Φ溃骸梆埵侨绱耍€請大師滿飲。”竺法蘭依言端起茶盞，陪他一飲而盡。

    程鴻漸正自感懷，劉秀復(fù)又端起茶盞，語重心長道：“鴻漸兄弟受苦了，此番若非你舍生忘死，大伙只怕難在這山上重聚了?！背跳櫇u舉盞回道：“這些均是小弟該做的，劉大哥不必多提?！闭f罷，便即將盞中香茶飲了。

    鄧禹有心做個人情，當(dāng)下相詢鴻漸道：“適才聽大師話中之意，好似不止你一人受傷，另一人莫非是姚大小姐嗎？”程鴻漸點了點頭，鄧禹半開玩笑道：“程兄弟深受重傷不說，便連自家媳婦也跟著遭逢危難，單憑這些苦勞，如若施以提拔，旁人自不該有甚非議?！?br/>
    程鴻漸并未深思對方言語，當(dāng)下微微搖首，道：“只怪我學(xué)藝不精，倒累得小妹妹為了救我，也跟著身負重傷，差點連命都丟了??????”說話間隱生后怕之色。劉秀溫言說道：“當(dāng)初大伙途徑官軍設(shè)伏之地，鴻漸兄弟率先察覺出谷中異樣，由此足見你頗具將才，只不過缺個機遇罷了?！痹挼酱颂帲愀m商榷道：“三弟身為魏長老親信弟子，可否助鴻漸謀個好職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