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瑜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但她還是笑著,強裝出沒心沒肺的樣子。
沈清寒已經(jīng)和冷老太爭執(zhí)許久了,倔強如斯的兩個人碰撞在一起就是一場巨大的化學(xué)反應(yīng),沒有反應(yīng)結(jié)束的一天了。
“老師,你們不要再爭執(zhí)了,病人的家屬有權(quán)決定到底選擇誰來治療,你不用顧及我了,我在旁邊看著就好了,沒事的?!?br/>
“小姑娘,你看我也不是針對你,只是我們是奔著你的老師的名氣來的,我孫子又是我們冷家所有的希望,這一次治療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臉上的神情僵了一僵,沈清寒有些話想說但是說不出來,早知道就不和丫頭說讓她解決這個案子的事兒了,現(xiàn)在弄成這樣倒是傷了她的自尊心。
但她還是要為自己的徒弟說說話,她沈清寒的徒弟怎么可能是無能之輩,小丫頭對有些地方的看法甚至比自己還要獨到,特別是多人格方面的了解,更是比她還要厲害,這次讓她接觸接觸抑郁癥患者也有這方面的打算,抑郁癥是最有可能誘發(fā)多重人格分裂的一個病種。
“冷老夫人,雖然我和少意有些交情,但是我對你的想法還是不能理解,我說讓我徒弟來進行余下治療是在確定她能應(yīng)付的情況下才會這么做的,不管是什么專業(yè)的人才,只有經(jīng)過實戰(zhàn)才能獲得經(jīng)驗,如果每個家屬都像你這樣,我們心理醫(yī)生哪里來的成長機會呢?”
沈清寒的目光灼灼,氣氛中的火氣幾乎要把這環(huán)境點燃了,眼看著冷老太要繼續(xù)還嘴,一場爭執(zhí)又將卷土重來,一個人卻意外地出現(xiàn)了。
從徹底放松的睡眠中醒來,冷少城第一次感覺自己沒有像之前那么累了,前面幾乎半個多月的失眠多夢讓他起來的時候總會有些患得患失。
挫敗感、焦躁、自我否定、還有更多……負面的情緒總會層層疊疊地環(huán)繞在他的周圍,讓他無所遁形。
可是這一回,他醒來的時候腦子里是一片空白的,甚至連剛才在睡眠的過程中想了什么都不記得了,這個感覺,讓他開始相信心理治療的效果了。
起碼,不用再沉浸在那種悲痛和失望里了。
這就是一種解脫吧,他仿佛追求很久了。
病房外面的吵聲越來越大,響亮到他在房間里根本靜不下來。
冷少城心里的一些東西隨著聲音的增強一點點被放大,直到他終于按捺不住了,才決定出門去看看。
吵得正歡的沈清寒和冷老太聽到門鎖轉(zhuǎn)動的時候,一切糾紛都變了味道,一個為了病人、一個為了孫子,對視一眼之后就將話鋒轉(zhuǎn)了轉(zhuǎn)。
“沈教授,我這次就是想讓你幫我孫子好好看看,這個錢啊不重要,但是你一定要盡心盡力??!最好是幫他把什么精神壓力啊、愧疚啊都給好好地消化一下。真是麻煩你了!”
“老夫人,你別這么說嘛,好歹我和少意也是同學(xué)一場,能幫的我都會幫的,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沒什么大事的!”
兩個人虛情假意地客套完之后又齊齊地轉(zhuǎn)頭看向了冷少城,那整齊的樣子把站在一旁的陳曉瑜都看傻眼了,明明是在吵架啊,干嘛生生變成了一場友好談判???
沈清寒臉上的笑容都快崩掉了,情緒的變化實在太快,自己的表情都跟不上啊!
心理醫(yī)生的強大素質(zhì)讓她重新整了整自己的儀態(tài),笑容也更加自然了,不管剛才的對話有多么讓人不愉快,在她的病人面前,她都要做到天衣無縫。
“你好,你就是少城吧,我是你二叔的朋友,也會是你待會兒的心理醫(yī)生,你可以問我一些問題我們增進一下了解?!?br/>
冷少城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個女人,看起來也一把年紀(jì)了,但是那笑容里還是藏了些什么東西,讓他覺得極為不舒服。
到她眼里那種近乎于功利的神情,冷少城更是一點都不想讓她為自己治療,光是看著這幅樣子,他心里就靜不下來,怎么可能能夠進入治療狀態(tài)呢?
“我不想讓你治療,我覺得你治不了我?!?br/>
冷少城目光里的真誠讓沈清寒頓了頓,看來是自己沒把情緒控制好讓他不是很喜歡,說到底還是功虧一簣了,今天算是白來一趟了!
心理醫(yī)生對病人情緒的變化極為敏感,冷少城對她的抵觸幾乎是顯而易見,剛才的爭吵和她壓下去的怒火都被這個年輕人看出來了,沈清寒覺得今天自己的表現(xiàn)簡直太失敗了,一塌糊涂。
她默默地轉(zhuǎn)身,對著冷老太鞠了一躬,這一次不再是那么強硬的身姿,這一鞠躬是帶著歉意的,病人的家屬費了那么大功夫才找到自己,最后卻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讓治療毀于一旦,沈清寒心里還是非常對不起的。
“不好意思,今天的治療可能像病人說的一樣沒法進行下去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先告辭了?!?br/>
沈清寒驕傲的身段轉(zhuǎn)過來,留給冷老夫人和冷少城的只有一個纖細的背影,“曉瑜,我們回去吧,老師下次再給你找個更好的案子?!?br/>
陳曉瑜因為冷老太的否認在她們爭執(zhí)的時候還掉了幾滴眼淚,等到快要走的時候還是我見猶憐的樣子。
她的身材姣好,臉龐清瘦,不細看的樣子有三分和顧藍兮相似,但要說像的地方,可能還要屬氣質(zhì)。
氣質(zhì)這種東西說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可能是第一印象、可能是香水或者一顰一笑,可是偏偏陳曉瑜的氣質(zhì)落在冷少城的眼里發(fā)生了一點不同。
他仿佛看見了年輕時的顧藍兮,七年前她稚嫩地來到冷家卻被他無比嫌棄時的樣子,青春無暇卻又晶瑩剔透,每次被他說了之后都緊緊地抿著嘴不言語,一開口就會是順從或者迎合,完全沒有了自己的個性。
“老師,我知道了。冷老夫人,很遺憾沒能得到您的理解,我們先行告辭了?!?br/>
心里的某根弦一下子崩斷了,冷少城的眼淚源源不斷地分泌了出來,但他根本就沒辦法控制,只能這樣任由它兀自的流著。
過了兩秒鐘,他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口,“請問她也是能夠幫我治療心理問題的心理醫(yī)生嗎?我覺得我的情況她可以幫我?!?br/>
沈清寒和陳曉瑜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冷老太也驚呆了,冷少城突然的反應(yīng)讓她們猝不及防。
陳曉瑜可以幫他?這句話盤踞在三人心頭許久,都沒有得到解釋。
陳曉瑜眼睛里帶著祈禱的目光火辣辣地盯著自己當(dāng)老師,但是沈清寒心里卻有自己的打算,剛才好像有個老太太攔著自己的徒弟不讓她看病來著,她這個人最護短了,到了這種時候怎么能不把債討回來呢?
“我們曉瑜確實有這個能力給你看病,這個心理疾病吧確實也需要病人和醫(yī)生之間有良好的關(guān)系和默契,可是冷先生啊,您的祖母剛剛已經(jīng)義正言辭的拒絕我們了。恕我們恕難從命。我們這就走了,不用送!”
牽著陳曉瑜的手,就帶著她往外走,偏偏這步子還真沒邁開,這樣的機會怎么能讓她錯過了,旭日總裁欽點的心理醫(yī)生!有關(guān)于抑郁癥治療!就是這兩點,自己的徒弟怎么看都不吃虧??!
嘴都要被氣歪了,可是冷少城祈求的眼神交給她的時候,冷老太還是不得不放下身段為孫子做這件事。
“沈教授,請留步,剛才的話是我說錯了,我為此向你道歉,還請您不要太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都是為了我的孫子才一時心切說了些不該說的,還請您大人有大量把它們都忘了吧。”
“小姑娘,我看你覺得我們也挺有緣分的,你就幫幫奶奶這一回好不好?只要能把我孫子治好,我肯定會幫您介紹不少這樣的案例的?!?br/>
曉瑜的心本來就軟,一聽到冷老太求饒的話就妥協(xié)了,連帶著沈清寒也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自己又不是當(dāng)事人,還能端架子不成?
把剩下的所有人都留在了門外,醫(yī)院里原有的心理治療室里就只剩下冷少城和陳曉瑜了,就連沈清寒也被自己的徒弟趕到了隔壁的一個輔助治療室里等候差遣。
房間里空蕩蕩的,除了比較溫馨的墻紙和必要的桌椅,其他的東西一概沒有了。
陳曉瑜坐在冷少城的面前,臉頰一側(cè)的碎發(fā)掉下來,一份溫柔繾綣落在冷少城的眼里,冷少城整顆心都溫暖了起來,他是真的把陳曉瑜看做顧藍兮了。
看著冷少城的目光總覺得有些不對,但是陳曉瑜也不能說些什么,病人的病情之前已經(jīng)說過了,會有不時的暴躁和自我否定出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都是不適合做催眠治療的,但是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就很好,她應(yīng)該可以開始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嘗試催眠了,但是陳曉瑜看著面前的俊美的面容心里有些心猿意馬,快速地把雜念都剔除掉,陳曉瑜調(diào)整好了自己,一下子就進入了狀態(tài)。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妙的味道,迷離但又很清新,介于兩者之間的位置,讓人的思緒游蕩了開來。
這是陳曉瑜在開始之前特意在香薰里滴的精油的味道,借助這個,她的催眠會更快速更有效。
“冷少城,現(xiàn)在由我?guī)ьI(lǐng)你走進一個新的世界,請你一路跟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