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眼前少女臉上難得一見的動人紅暈，與那雙黑白分明濕潤靈動的眼眸中流轉(zhuǎn)的波光，趙玉書心頭一蕩，他就知道姜小豌聽得懂自己訴說的情意。

    雖說十多年來沒見姜小豌讀過書認(rèn)過字，但也不知怎么的，姜小豌從來都能理解趙玉書有些文縐縐的言辭，而不像一般大字不識的鄉(xiāng)下村婦那樣聽得一頭霧水兩眼抹黑，木訥無趣至極。對此，趙玉書只能欣喜地歸結(jié)為自己的未婚妻天生聰慧不同凡女，且自己與她心有靈犀一點(diǎn)就通了。

    此時(shí)此刻，趙玉書極有沖動將多日未見的姜小豌攬入懷中溫存一番?？上Ч馓旎罩?，又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豈敢越雷池一步。

    這兩人站在街邊四目相對，含情脈脈欲言又止，直把對街歪在車架上觀望的顧明堂的牙都酸倒了，瞧那婆婆媽媽膩膩歪歪的勁兒，還是男人么。換作是他肯定二話不說，直接抱著人親上去了。

    等等，姜小豌是他義妹，不是他相好的，這可親不得。不過，假如，只是說假如，真的親上那伶牙利齒的丫頭，會是什么樣的滋味？

    顧明堂咂巴了一下嘴，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馬。

    察覺街上有行人朝自己這邊好奇地張望，趙玉書醒悟到在大街上卿卿我我實(shí)在有失體統(tǒng)，遂斂了心神，清咳一聲，“小豌，我臨走前托我娘給你轉(zhuǎn)交了一樣?xùn)|西，你收到?jīng)]？”

    “收到了?！?br/>
    趙玉書帶著幾分熱切問：“那你喜歡么？”

    “恩，挺好的?！苯⊥泓c(diǎn)點(diǎn)頭予以肯定。

    “那就好?！壁w玉書笑道。若非場合不對，他肯定會親手為姜小豌把珠釵插在發(fā)間。

    他本意想買一樣更好的首飾送姜小豌，但前些日子剛給了他娘一筆銀子買了一個(gè)丫環(huán)，現(xiàn)在手頭有些拮據(jù)，一時(shí)拿不出更多的現(xiàn)錢來。不過，對于一般人家來說，那只珍珠發(fā)釵也可以了，不會顯得寒酸小氣。何況，他還想攢錢在縣城里置一座象樣點(diǎn)的宅子，以后把母親和妻子都接到城里住，省得自己城里城外兩頭跑。

    一想到未來的前景，趙玉書心頭又熱三分，忍不住道：“小豌，你再等等，我會盡快請娘找人算一下日子，爭取早日娶你過門。”

    姜小豌想說自己其實(shí)沒那么著急，再晚個(gè)一年半載的也沒關(guān)系，但看趙玉書一臉希冀的模樣，又不忍潑他冷水，便道：“行啊，我等著?！?br/>
    忽然想起一事，“正巧，我也有東西要送你。我也不會挑，隨便選了個(gè)，你看看怎么樣?！苯又鴮⒁恢北г趹牙锏哪鞠蛔舆f過去。

    哎，早知道會在城里遇上趙玉書，她先前就不讓方氏轉(zhuǎn)交那雙布鞋了。

    趙玉書接過匣子打開一瞧，臉上現(xiàn)出歡喜之色：“不錯(cuò)啊，這個(gè)怕要二兩銀子吧？”

    姜小豌聞言無語凝噎，心頭淌血，那博瑞齋的老板果然是無良奸商，坑了她一兩銀子還有多！

    趙玉書見她臉色有異，剛想問怎么了，旁邊忽然踱來一人，嘎聲道：“喲，趙大人，這姑娘是誰，本公子怎的從來沒見過？”

    來人約摸二十余歲年紀(jì)，身著寶藍(lán)色滾銀邊的錦袍，大冬天的搖著一柄繪著春花秋月的灑金折扇，一派風(fēng)流瀟灑。只可惜長了張過長的馬臉，一雙外凸的魚眼白多黑少，斜眼看人時(shí)好似眼角在抽筋。

    趙玉書趕忙介紹，“孫公子，這位是鄙人的未婚妻?！?br/>
    這位孫公子乃是白楊縣令孫正清之子孫俊才，聞言夸張地一挑眉，“未婚妻？舍妹知道可要傷心了。”

    舍妹？姜小豌微微瞇了下眼睛。

    趙玉書連忙正色：“孫公子千萬勿要說笑，以免有損令妹清譽(yù)?！?br/>
    孫俊才滿不在乎地?fù)u了下扇子，將姜小豌又上下一通打量，笑嘻嘻道：“趙大人眼光還不錯(cuò)嘛?！?br/>
    姜小豌雖不清楚這自命風(fēng)流的騷包公子是什么來頭，但一見之下就本能地反感，轉(zhuǎn)身便退到趙玉書另一邊，省得那孫公子的死魚眼不懷好意地往自己身上溜。

    孫俊才歪嘴笑道：“喲喲喲，還害羞了啊?！?br/>
    姜小豌暗罵，呸，羞你奶奶個(gè)腿兒！

    孫俊才此言近似于調(diào)戲，趙玉書也有些生氣，礙于對方身份卻不便當(dāng)街發(fā)作，只沉聲道：“鄉(xiāng)下女子沒見過世面，不懂規(guī)矩，讓孫公子見笑了?！?br/>
    孫俊才一臉大度，“不懂沒關(guān)系，教一教就好了嘛。”

    說罷繞過趙玉書又湊到姜小豌身邊，搖著扇子涎著臉道：“相請不如偶遇，不如本公子做東，中午在醉八仙請姑娘吃頓便飯，如何？”

    在孫俊才看來，眼前這姑娘穿戴寒酸，膚色微黑，不施脂粉，一看就知道是鄉(xiāng)下來的村姑，雖說比不上城里的姑娘小姐精致嬌嫩，但勝在有股子天然清新的野味，渾身透著一般女人所沒有的勃勃生氣，讓他看得心癢難耐，忍不住想要嘗個(gè)鮮。只可惜啊，當(dāng)著趙玉書的面不大好放開手腳，只能口頭上占點(diǎn)便宜。

    姜小豌心頭火起，只想一巴掌呼過去把這不要臉的孫公子掄個(gè)滿臉開花，趙玉書也忍無可忍，正欲開口斥責(zé)，斜那里忽然沖過來一個(gè)人，寬厚健壯的肩膀似有意若無意地一撞，孫大公子便如紙糊的一般歪到一邊，連連后退三大步才堪堪站住，繼而惱羞成怒地喝罵：“他娘的，誰這么狗膽包天，竟敢沖撞本公子？！”

    顧明堂憋著氣故作惶恐道：“對不住，剛才走太快了，一時(shí)沒剎住腳，公子沒事吧？”

    雖然他極想把這下作的孫公子一拳揍到臭水溝里去，但他畢竟不是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dá)的莽夫，這穿戴不俗的公子哥連趙玉書都要以禮相待，必定來頭不小。要在以往，若有人惹到自己了，管他天王老子顧明堂都照打不誤，打完人跑路就是了。可是如今身邊還有個(gè)姜小豌，他不能不有所顧慮，只得按下脾氣暫且低一回頭。

    孫俊才窩了一肚子火，又不想在姜小豌和趙玉書面前顯得自己太沒用，只能惡聲惡氣道：“沒事，記得下次走路長點(diǎn)眼睛！”

    趙玉書無暇理會吃了暗虧的孫俊才，見將姜小豌護(hù)在身后的高大男人雖然大半張臉蒙在圍巾下，但他卻可以斷定自己從未見過，當(dāng)下心中起疑。

    顧明堂轉(zhuǎn)身對姜小豌道：“小豌，時(shí)候不早了，你爹還等著咱們回家吃午飯呢，趕緊走吧?！?br/>
    雖然姜小豌還有話要跟趙玉書說，但卻又不想被那個(gè)涎皮賴臉下流無恥的孫公子繼續(xù)糾纏下去，于是難得乖順地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且慢！”趙玉書修眉微蹙，俊臉微冷，“小豌，此人是誰？”

    姜小豌這才想起趙玉書沒見過顧明堂，當(dāng)此之時(shí)也不好多作解釋，只簡單道：“這是我義兄顧明堂?！?br/>
    趙玉書好看的眉頭皺得更深，“義兄？我怎么從來沒聽你說過？”

    顧明堂接口道：“現(xiàn)在聽說也不晚。那什么，我和小豌先走了，下回有空再聊?！?br/>
    說罷把姜小豌的胳膊一拉，二話不說拖了就走，轉(zhuǎn)眼就奔到街對面上了馬車。

    趙玉書下意識追了幾步，發(fā)覺孫俊才在一邊蛤蟆一般鼓著腮幫子運(yùn)氣，便硬生生頓住了腳步。

    顧明堂吩咐一聲“快走”，車把式便利索地甩開鞭子催動馬車向前駛?cè)ァ?br/>
    孫俊才沒好氣道：“趙大人，你這門親事似乎不怎么樣啊，未婚妻不懂禮數(shù)也罷了，竟然還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什么義兄，分明是打的幌子，你別戴了綠帽子還當(dāng)自己撿到寶了?！?br/>
    望著迅速遠(yuǎn)去沒入人流的馬車，趙玉書臉色青紅交錯(cuò)，不自覺握緊雙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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