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雷格在學(xué)院里過得有些不太美好。
雖說是假期，但學(xué)院里留存的人依然不少。
在雷格看來，這些人大多數(shù)幾乎全是卷王，都是準(zhǔn)備在開學(xué)之后的文化課測試上拿高分的人，而他就不一樣，他雖然也在看書，但大多都是一些英雄故事，并非學(xué)術(shù)方面的書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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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覺得自己過得不自在，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
畢竟大家是真的在認(rèn)真學(xué)習(xí)，沒有人會去注意誰看的什么東西。
雷格不美好的點(diǎn)，是因為方才有人主動接近他，并跟他說了一些話。
........
“喂，你爹沒了你知道嗎？”
雷格聞聲抬頭，眼眸中蘊(yùn)著陰郁：“你有病么？”
他的反擊有些薄弱，不過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或許他喜歡看那些光芒萬丈的英雄傳說，正是想因此讓性格天生就有些晦澀的自己陽光起來。
而面對雷格毫無攻擊性的辱罵，對面那人兩眼一翻，攤手道：“我可沒跟你開玩笑，我說的是真的！”
“這個消息是我今天早上才知道的，當(dāng)時我正在吃早餐，看到我父親一副笑的合不攏嘴的樣子，就問了他一句，結(jié)果他給我的回答就是‘布雷澤那個狗東西終于死了’?！?br/>
“你放屁！”雷格的聲音稍稍高昂了幾分。
他怒視著對面的人，拳頭緊握：“想打架是嗎？”
對面那人斜覷了他一眼：“你可拉倒吧，你又不是你哥，你打得過誰?。俊?br/>
“至少把你那雙不需要的眼睛和胡編亂造的嘴打碎沒有問題?！崩赘穹创较嘧I。
“切?！蹦侨撕呛侵恍?，“我可不跟你打，你也別想激我，我來就只是單純的想告訴你這個消息?！?br/>
“你........”雷格的聲音徹底陰沉了下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人摩挲著下巴，譏嘲道：“你現(xiàn)在的樣子，就是我的目的呀?！?br/>
“氣不氣？想打我又不敢？嘖，看來沒了保護(hù)傘之后，你們布雷澤可真膽小呢~”
“混蛋??！”
雷格額角青筋暴跳，怒火燃燒帶起的能量幾乎要讓他將后槽牙都咬碎，可是，任他用多大的力氣緊握自己的拳頭，卻怎么也沒有揮出去的勇氣——打不打得過要打了才知道，他就是單純的沒有那種突破限制的膽子。
他從來，都不是個勇敢的人。
至少現(xiàn)在，不是。
想要他揮出拳頭，至少需要一些引子，一根導(dǎo)火索。
“不敢動手？嘖，你也就這點(diǎn)本事了，換成你哥我還真不敢過來......”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
“彭——”
肉與肉碰撞的聲音像是一串鑰匙，激起了書本散落聲的共鳴，同時驚醒了所有正沉浸于書籍海洋中的人。
他們茫然地看向聲源，卻只見到滿天紛飛的紙張與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
.........
深呼吸，雷格想要借助這種方式來平復(fù)自己的心緒以及緩和身體之上的疼痛。
可惜沒用。
“這是假的?！?br/>
他嘗試著不斷在心中重復(fù)話語催眠自己，心情方才有所緩解，不過疼痛的話，還得需要傷藥來壓制。
離開圖書館，雷格去往醫(yī)務(wù)室收拾了下自己。
好在兩人都不是什么精通戰(zhàn)斗的人員，拳腳功夫都屬于王八拳，能打哪兒打哪兒那種。
在糾纏在一起時，他們的拳頭都是往對方身上背上招呼，臉上的傷不算太多，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成功藏起。
從醫(yī)務(wù)室出來以后，他望向天空。
今天天氣很好，晴空萬里，云彩的輪廓格外清晰。
可不知為何，他卻總覺得這些燦爛的云多少有些陰沉，落在他眼里是黑壓壓的一大片，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
搖搖頭，他整理好自己，準(zhǔn)備回家。
剛一到家，迎接他的是妹妹有些驚喜的眼神。
“雷格哥哥，還好你今天回來的早，不然我都要去找你啦！”
“找我？”雷格一怔。
他本來下意識以為妹妹也知道了“父親不見了”的事，但看著她臉上似乎并非驚慌失措的表情，便自我否決了這個想法。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嗎？”他疑惑地問。
“當(dāng)然啦！而且是好事哦！”羅莎琳德笑嘻嘻地，“林恩哥哥回來啦！媽媽說，今天要弄一頓大餐，弄好多好多好吃的呢??！”
“林恩哥.......回來了.......”
如果是平常時間，雷格不介意跟妹妹一起歡喜，因為自從翻墻事件過后，他與林恩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多少有了緩和，并不再像以前那樣互相看不對眼，可現(xiàn)在，剛好是個特殊時期。
雖然林恩已經(jīng)離家許久，什么時候回來都不應(yīng)該意外，但若是加上方才那人跟自己說的話，聊起的事，讓他很難不去想，是不是因為父親的遭遇，讓林恩不得不回來主持大局。
沉默半晌，雷格最終還是只搖了搖頭，將思緒甩出腦海。
勉強(qiáng)露出個笑，他輕聲說：“既然如此，我們先進(jìn)去吧?！?br/>
“好！”
羅莎琳德乖巧地點(diǎn)點(diǎn)頭，旋即忽然注意到雷格有些踉蹌的腳步：“雷格哥哥，你.......也生病了嗎？”
“沒有........等一下，也？”雷格皺了皺眉，“還有誰病了？”
“媽媽??！”羅莎琳德都囔著說，“今天媽媽摔跤了，還騙我說她沒事，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傻瓜，怎么連這種東西都看不出來！”
“媽媽的臉色很差，非常非常差，一看就是生病了，所以才站不穩(wěn)！”
“可是當(dāng)我想要去給媽媽找醫(yī)生的時候，她又不讓我去.......嗯，都怪父親，畢竟父親也從來不找也不讓我們找醫(yī)生回家里來........都怪父親??！”
怪父親.......怕是沒機(jī)會了........
此刻，雷格的心已經(jīng)完全低沉了下去。
母親的身體很好，他可以肯定這一點(diǎn)，因為長年以來，他從未見過母親咳嗽或發(fā)燒，而且她每次去教堂的時候，總是走路去的，不坐馬車，說是為了彰顯虔誠。
能一次性走這么多路走個來回的人，身體能差到哪兒去？
母親，大概是得知了那個糟糕的消息之后，難以維持自己的心境而接近崩潰了吧.......
雷格眼中的光又暗澹了幾分。
一邊的羅莎琳德看著哥哥身上陰郁氣質(zhì)仿佛又增加了幾分的模樣，有些不明所以。
“雷格哥哥，你要不要醫(yī)生？我去給你找！”
“不用了.........我沒事.........”
“.........”
大人都是騙子，媽媽也是，雷格哥哥也是........嗯，還是林恩哥哥好，從來不騙我！
羅莎琳德挎著小臉，都囔著回到客廳。
客廳里沒有其他人，林恩和布雷澤夫人都不在，跟在羅莎琳德背后的雷格環(huán)視四周，猜測他們應(yīng)該是在樓上談?wù)撌虑椤?br/>
略作思考，雷格喊了句妹妹：“羅莎，我上去一下。”
羅莎琳德不覺有疑，點(diǎn)點(diǎn)頭，便拋下雷格，歡快地跑去了廚房。
.......
順著樓梯來到書房門口，果真，門被關(guān)上了。
布雷澤家的書房并不會存放一些比較珍貴的物品，貯藏的大多都是些普通的書籍，而布雷澤家的孩子們也還算比較喜歡閱讀，在布雷澤伯爵不在的時候，書房大門都是敞開的，不會關(guān)上，而孩子們拿了書之后，又不會在此逗留，只會帶回自己的房間。
所以現(xiàn)在這個情況，里面絕對有人。
雷格遲疑片刻，側(cè)耳俯身聽去，想要偷偷探尋房間里的議論之聲。
可惜的是，什么也聽不見。
“可惡........”
雷格咬著牙，并不想就此放棄。
父親的離開，對于布雷澤家的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雖然雷格的性格在他自己看來都十分差勁，別人在嘲諷自己的時候他都不敢還手，可在事關(guān)家人的時候，他對于自己應(yīng)該做的事，從來沒有猶豫過。
深呼吸，再深呼吸。
往復(fù)五次，他抬起手，敲起了房門。
........
“哐哐哐——”
正準(zhǔn)備研究母親交給他的，父親留下的東西的林恩停下了動作。
他疑惑地看向門口：“是羅莎嗎？進(jìn)來！”
“嘎吱——”
門被推開，來人并非他想象中的妹妹，而是弟弟雷格。
他進(jìn)來第一時間環(huán)視四周，不過并沒有見到母親。
難道，他猜錯了？
“雷格，有什么事么？”
林恩的問題打斷了雷格的思考。
遲疑片刻，他決定拋棄他那一直以來七拐八拐的行為方式，單刀直入地說。
“今天有人跟我說了一件事.......父親的事，我知道了?！?br/>
“.......”
“有人告訴你？”林恩沉聲問，“那個人，是誰？”
“在那之前........”
雷格的聲音中忽然多了些許哽咽，眼中也隱隱約約閃爍起了點(diǎn)點(diǎn)淚花。
但下一刻，他便抬起手擦干凈眼睛，控制干澀的嗓子說出至少表面看來平靜的話：“這是真的么？”
他抱著最后的希望，試圖再從親人們這兒，尋找到一些渺小的希望。
可惜，回應(yīng)他的，是長久的沉默。
不說話，就等于默認(rèn)。
雷格是知道這個無聲的準(zhǔn)則的，可在這一刻，他心中忽然有著無名怒火涌現(xiàn)。
他諷刺地看向自己的哥哥：“你不是很厲害么，為什么在這個時候要對這種事保持沉默？”
“如果是真的，你就告訴我，大聲跟我說?！?br/>
“——是！”
“.......”
林恩仍沒有說話。
他看著面前聲嘶力竭的弟弟，知道他這份沖著自己而來的莫名火焰，是源自于情緒崩潰，所以他并沒有因此動容。
“既然知道了，為什么還要多重復(fù)幾遍？”他平靜地說，“你心里已經(jīng)對于這件事有了決定，無論我說是還是否，你都會有其他問題產(chǎn)生，然后向我質(zhì)問——但我現(xiàn)在沒有時間為你答疑解惑，所以抱歉，我并不想回復(fù)一個已經(jīng)有答桉了的問題。”
“不想回復(fù)？”
“呵，呵呵——”
雷格凄凄笑著：“我知道，你是覺得和我說沒用，和我說了也不能解決問題?！?br/>
“畢竟，我無能，我無用，我是個庸才；而你呢，你夠強(qiáng)，你有能力，你任何方面都足夠優(yōu)秀。”
“天才只會想跟天才進(jìn)行交流，所以你不想跟我這個無能無用的人多說一句話，可是，哥哥，林恩，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弟弟，我覺得我應(yīng)該也有權(quán)利知道這件事——我甚至只是想了解一下它是不是真的??！”
“你連一個簡單的‘是’，都不愿意跟我多提一句嗎？”
林恩沉默良久，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雷格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想告訴你，我也是這個家庭的一員，我也能承擔(dān)起責(zé)任來！”
“——我也能幫你??！”
曾經(jīng)，雷格一直覺得，他是生活在哥哥的陰影之下的人，所以對于自己的哥哥，他一直抱有著些許的嫉恨。
可是，在之后，他明白了那些嫉恨都是源自于自己的幼稚，毫無意義，哥哥對于他們，抱有的是毫無疑問不可置疑的情誼。
所以雷格明悟了，自己不該那樣對林恩，他們是兄弟，擁有著同一個姓氏，應(yīng)該是一個整體，而不是一對敵人。
然而，林恩方才的一番話與態(tài)度，卻像是把他排除在家庭之外一般，并不想讓他參與其中。
雷格知道林恩是在為他好，可他并不喜歡這種“好”。
他向往的是英雄，雖然內(nèi)心性格有點(diǎn)缺陷，可他仍然希望自己也能承擔(dān)責(zé)任。
尤其是在如此為難之時，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男孩，應(yīng)該也得站出來——至少得了解到底發(fā)生了些什么，而不是直接被排除出事件之外。
然而，對于雷格的怒吼咆孝，林恩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你是對的，所以現(xiàn)在能出去了么？”
“混蛋?。 ?br/>
雷格慍怒著沖到林恩面前，撐著桌面，與他對視：“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說，我也能幫你........”
“你能幫我什么？”林恩反問，“你能幫我殺敵，還是能幫我調(diào)查真相，亦或者管理家族？”
“我........”雷格臉色一滯，但仍梗著脖子不肯后退，“我可以學(xué)！只要你說要我干什么，我都可以學(xué)！”
“那你先回去把明年的課業(yè)學(xué)了吧?！绷侄髅鏌o表情地回復(fù)。
“你........”
“行了。”林恩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父親教過我一句話，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但我仍想轉(zhuǎn)贈給你?！?br/>
“——處于什么位置，就該做什么樣的事。”
“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的，就是回到你的房間，做好吃晚飯的準(zhǔn)備，要是你想要長久目標(biāo)，那就是在明年升級進(jìn)入來茵學(xué)院內(nèi)院之后，拿到比我還好的成績?！?br/>
“你，你混蛋！”雷格怒吼道，“你就這么想把所有的事都壓在自己身上嗎？還是你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嘗試‘家主’的權(quán)利了啊混蛋！！”
當(dāng)雷格吼出這句話的同一時間，他就開始后悔了。
因為氣氛，忽地就變了。
“啪嗒——”
林恩將剛拿起的資料又重新放下，平靜地凝視著少年畏畏縮縮的眼睛。
“雷格，我告訴你，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這么做，家主的權(quán)利對我來說完全沒有吸引力，而父親如果還在，我能夠更好地成長下去?！?br/>
“另外，我也不是想把所有事都壓在自己身上?！?br/>
“此時此刻，我，林恩·布雷澤，是布雷澤家最年長的男性，是父親早已指定的繼承人，是需要照顧你和羅莎的兄長——這就是我現(xiàn)在站著的位置。”
“所以你明白了么？”
他輕聲說。
“不是我想承擔(dān)這些，而是能承擔(dān)起家族的?！?br/>
“只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