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坐在凳子上，勺子在玉碗里攪弄了兩下，就準(zhǔn)備要喝，慕瞳卻驀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勺子不穩(wěn)，差點(diǎn)就傾灑出來。

    如意抬眸，有點(diǎn)疑惑地看著有點(diǎn)生氣的慕瞳。

    “別人給你什么，你當(dāng)真就喝什么，難道你就不怕這里面會放什么東西嗎？”

    如意垂眸望了一眼熱氣騰騰的粥，悄然一笑：“不會吧，我又沒有什么仇家，何況這粥還是你親手端給我的，能有什么問題？”

    她就這般地相信他？

    如意覺得慕瞳今天有點(diǎn)不對勁：“你怎么了？說話怎么怪怪的？”

    慕瞳心里沒來由的生氣，他在氣如意一點(diǎn)防備之心都沒有，他也在氣自己，氣自己為什么不早點(diǎn)把她帶走。

    眼看如意俯下身要喝粥了，慕瞳眸光一凝，伸手一揮，玉碗跌落在地，清粥也灑了滿地。

    如意站起來，不解地看著慕瞳：“你這是干什么？”

    慕瞳皺緊了眉頭，上前就鉗住了她的雙臂，沒有控制好情緒就喊了出來：“我剛才明明都跟你說過了，你為什么還要喝？”

    如意被他突如其來的質(zhì)問給問懵了：“什么？”

    慕瞳伸手指著地上的粥，厲聲道：“你知不知道，我在這粥里下了墮胎藥，你要是喝上一口，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沒了。”

    如意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她微張了嘴巴，有點(diǎn)不理解慕瞳為什么要這么做，既然做了，又為何臨時(shí)反悔還告訴她真相。

    “慕瞳，你……”

    慕瞳的雙手抓住如意的雙臂，將她往上一提，逼迫她的視線只能面對自己：“我早就跟你說過了，要你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是你自己送上門的，現(xiàn)在怎么樣，后悔了嗎？后悔認(rèn)識了我嗎？我就是這樣反復(fù)無常的怪物，我得不到你，我嫌棄你肚子里懷著別的男人的孩子，所以我想要?dú)⑺浪！?br/>
    慕瞳說完這番話，終于如愿以償?shù)乜吹搅巳缫獾难劬锒嗔艘荒@恐，以前，這種神情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他的愛很是瘋狂，也很是熾烈和專一，他容不得這感情里參雜一星半點(diǎn)的雜質(zhì)，可就在剛才，他卻出乎意料的反悔了，剛才的舉動，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如意已經(jīng)被他驚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雙眼直直地看著她，滿是愕然。

    子衿和婢女趕到的時(shí)候，如意已經(jīng)獲救了。

    子衿看著地上灑落的粥，心里緊繃的弦才松了下來，剛才婢女把來龍去脈說了個(gè)清楚，她下意識就感覺慕瞳可能要對如意肚子里的孩子下手，華月不在，如果這孩子沒了，那她恐怕也是活不成了。

    “慕瞳，你瘋了嗎？如意姑娘對你有多好，你竟然這樣對她？！”子衿將如意護(hù)在身后，長劍已然出鞘抵在了慕瞳的脖頸間。

    慕瞳沒有絲毫的畏懼，他甚至沒有覺得自己做錯(cuò)了什么，他的視線越過子衿和婢女，直接落在了驚魂未定的如意身上：“蘇如意，你現(xiàn)在可看清楚我是什么樣的人了？”

    如意抬眸望著嘲諷還有帶有輕蔑目光的慕瞳，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心里頓時(shí)亂成了一團(tuán)麻。

    很好。

    慕瞳后退了兩步，他一直在逼她離開自己，現(xiàn)在這個(gè)目的終于達(dá)到了，他心里并沒有多開心，反而是落寞的很，他在期待，期待如意會說“我不會離開你”，就像是那晚在燈會上，她如此坦然地對著他的丑陋，說出不害怕一樣。

    可惜，物是人非，她再也不能縱容他了。

    “慕瞳，紅袖山莊怕是已經(jīng)不容你了，你請自便吧?！弊玉茮]有動手，而是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慕瞳環(huán)視四周，本來他來這里就是為了如意，現(xiàn)在如意也變得跟常人一樣嫌惡他了，那他就沒有繼續(xù)待下去的必要了。

    “我走，算算日子，我也該回逍遙派了?！蹦酵藘删?，冷冽的目光最后流連在如意身上一刻，便轉(zhuǎn)身再也沒有回過頭。

    子衿松了一口氣，她還真怕慕瞳會玩賴，堅(jiān)持不走，沒想到，他倒也是識趣的人。

    子衿將劍收回，看向坐在凳子上的如意，蹲下身子仔細(xì)問道：“如意姑娘，那粥，你一口都沒有喝吧？”

    如意搖了搖頭，想起剛才的情景就有點(diǎn)后怕，如果慕瞳沒有反悔，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就真的……

    子衿讓婢女先下去，然后扶著如意上了床，給她蓋好錦被，囑咐道：“我讓婢女給你熬點(diǎn)安胎藥過來，你好好休息，千萬別亂動了。”

    如意沒有什么反應(yīng)，直到耳邊清靜了，如意這才意識到，子衿也離開了。

    她的視線不由停落在那攤還沒有收拾的清粥上，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慕瞳出了紅袖山莊的大門，就一直往西走去，一直以來，他覺得自己冷漠的就像是一把刀，一把刀怎么會有感情，可現(xiàn)在他走在街市上，面對這些無關(guān)緊要，形形**的人群，他的心驀然就開始疼了起來。

    剛才在如意面前，他表現(xiàn)的無所謂在跨出大門的那一刻，就轟然倒塌了。

    人生的第一個(gè)把他當(dāng)朋友的人，第一個(gè)給他溫暖的人，也被他給逼走了，至此以后，他真的就只剩下自己了。

    走出都城的大門，慕瞳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城門還有城門內(nèi)的繁華景象，他想，這或許是最后一次來這里了吧，如意帶他見識過的都城，一起放的花燈，這些就已經(jīng)足夠了，出了城門，就不能抱有任何的幻想了。

    慕瞳收回視線，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劍，繼續(xù)往西走去。

    “慕瞳。”

    慕瞳腳步一頓，他怎么好像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不，一定是幻覺吧。

    “慕瞳?！?br/>
    幻聽，一定是幻聽，慕瞳不由加快了腳步，想著只要離這城門越遠(yuǎn)或許就不會再聽見了。

    “慕瞳?！?br/>
    該死，這個(gè)聲音怎么這么討人厭？

    慕瞳攥緊了拳頭，驀然回頭一看，陽光下，是如意氣喘吁吁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陽光太耀眼了，打在人身上是那么的不真實(shí)，慕瞳都以為眼前的如意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可當(dāng)她走近，那雙清明的眸子望著他時(shí)，他大抵知道，她真的來了。

    他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情，他以為她再也不會理會自己了，可沒想到……

    “要回逍遙派了嗎？”如意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說起，想了半天才開口問出了這么一個(gè)問題。

    慕瞳點(diǎn)了點(diǎn)頭，相比房間里的癲狂，他現(xiàn)在就乖了很多。

    如意從衣袖里拿出一個(gè)荷包放到了慕瞳的掌心里，沉甸甸的，相比是不少的銀子。

    “你瞧你，出門都不帶銀子的嗎？”

    慕瞳聽著如意抱怨的語氣，竟有點(diǎn)難以置信，他目光下落，嘴角挑起一抹無奈的笑意，語氣也輕飄了起來：“我還以為，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再理我了?！?br/>
    如意點(diǎn)了點(diǎn)慕瞳的額際，笑道：“傻瓜，一輩子那么長，我有那么小肚雞腸嗎？我理解你的心情，所以我不怪你?！?br/>
    “你真的不怪我嗎？”慕瞳現(xiàn)在完全就變成了一個(gè)做錯(cuò)事的小孩，眼里盡是求得原諒的渴望。

    “我一直以來都把你當(dāng)做我的弟弟，你還小，有時(shí)候沖動做錯(cuò)事情都是難免的，慕瞳，你本性不壞，為什么總是要用一張冷漠的臉來偽裝自己呢？”

    冷漠只是對別人，對你，他有他的無可奈何。

    慕瞳不想聽如意的說教，他仰頭望了望日頭，唇角勾起一抹玩意：“好了，時(shí)間也不早了，你趕快回去吧，否則華月又要擔(dān)心，你是不是被我給拐跑了?！?br/>
    “慕瞳……”

    慕瞳視線下落在如意還未顯懷的腹部上，笑的明朗：“快回去吧，以后若是有緣，總會相見的，我得趕緊趕路了，要是回去晚了，我就又得多劈一個(gè)月的柴火了?！?br/>
    慕瞳就這樣走了，如意守在原地，看著他沒有回頭，卻努力向后的揮手，如意大抵知道，他心里的疙瘩還是沒有解開，也罷，既然是他自己的選擇，她能做的也只有尊重了。

    如意回到了紅袖山莊，華月已經(jīng)回來了，如意把慕瞳離開的事情告訴了華月，華月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并沒有多說什么。

    自此，如意就真的沒有見到過慕瞳了。

    天氣也從秋天漸漸變成了寒冷的冬天，如意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地大了起來，足足有五個(gè)月的身孕了。

    華月對如意的照顧用無微不至這四個(gè)字都不足以形容，如意現(xiàn)在除了吃就是躺在床榻上安心的養(yǎng)胎，儼然都快成了一個(gè)圓溜溜的胖子了。

    她望著窗外飄下的雪花，突然很想到外面走走，她扶著腰起身，就看到華月正坐在桌前安靜的看書，華月看到如意起來了，他將書放下，上前扶過了她的手，溫和的問道：“怎么了？”

    如意看著門外越下越大的雪，頓時(shí)來了興趣，她指著庭院道：“華月，我想出去走走?！?br/>
    華月本來不想同意，可看到如意眼睛里透出期盼的光，便取了衣架上的厚厚披風(fēng)裹在如意的身上，扶著她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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