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拍巴掌,昨晚心里思索了很久,亂七八糟的線頭這下全都接上了。
為什么肯定的判斷是縣長李勇呢?
這個判斷,得從組織程序里來分析。
縣委書記是一縣之長,縣長是二把手。
按照官場的慣例,如果縣委書記位置動了,縣長是有可能順序上位的。
然而要是縣長上位,那縣長的位置空出來了,就應(yīng)該接著順序往下排,繼任縣長的是常務(wù)副縣長呂和平嗎?
如果這么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在我們的官場,黨委領(lǐng)導(dǎo)一切??h長管政府,書記管縣長,這就是黨委領(lǐng)導(dǎo)一切的證明。
然而,這是明面。而私底下的彎彎繞繞,那就多了去了。
在任何一個地方,通常最普遍的現(xiàn)象,往往都是一二把手貌合神離。
往小了說,書記縣長都是正處,級別平等。不過書記管著縣長,那縣長心里會不會不平衡呢?
往大了說,從上級人事組織考慮。如果一個地方,一二把手同氣連枝關(guān)系和睦。那,合起伙來欺瞞上級,咋整?
如果李勇順序繼任縣委書記,呂和平會繼任縣長嗎?
答案是不會,通常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那最有可能的,是外地會空降過來一個縣長。
因為上級,不確定呂和平是否和李勇同氣連枝。這無關(guān)于官員是否清廉,而只是預(yù)作籌謀的權(quán)謀手段罷了,這也是中國幾千年官場的小技巧了。方法很簡單,卻很管用。
而要是縣長動了,縣委書記卻依然在位。那縣長的位置,卻很有可能順序繼任,落到呂和平的頭上了。
因為黨委還在,局面可控嘛。
這么想下去,越想,高鴻飛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縣長換人,會牽扯到下面一系列的人事變動。落到洪山鎮(zhèn)這里,會不會也動一動呢?
現(xiàn)任鎮(zhèn)長兼副書記黃安邦,可是縣長李勇線上的人。
總結(jié)起來的話,也就是說,洪山鎮(zhèn)的人事變動,還沒結(jié)束,會有后續(xù)?
洪山鎮(zhèn)現(xiàn)如今的局面很是復(fù)雜。
一把手姜書海是常務(wù)副縣長呂和平線上的,鎮(zhèn)長黃安邦是縣長李勇線上的,副書記王志遠(yuǎn),才是縣委書記李國平線上的。
再加上上面參沙子塞人塞進來的萬小紅萬鎮(zhèn)長,和李長河李鎮(zhèn)長。
整個兒一列國紛爭!
轉(zhuǎn)頭再看朝著他微笑的張小昭,他心底有種毛骨悚然的心悸。
這丫頭,只言片語,就能分析的這么透徹。她不是農(nóng)村出來的么,怎么跟混了一輩子官場似的,一點就透?
女諸葛?。?br/>
高鴻飛看張小昭的眼光有些火熱,這突如其來的目光,看的張小昭有些緊張。
“高哥,你…你干嘛這么看著我?”
“嘿嘿,嘿嘿,我覺得你今天特別漂亮!”
說了這么一句,高鴻飛一拍手:“走了,進村?!?br/>
身后的張小昭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羞赧。
“這人今天這是怎么了,怎么這么奇奇怪怪的。好端端說自己漂亮,難道,他對我有想法?”
張小昭臉紅了,看著前面背影高大的高鴻飛,她不是不心動的。可就只一瞬間,張小昭腦子里劃過一連串不堪回首的記憶片段,她的目光頓時變得暗淡了。
“張小昭啊張小昭,高哥只是夸你聰明能干,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可是梧桐大學(xué)畢業(yè)的高材生,你配得上人家么?你別忘了,你已經(jīng)不潔了!”
張小昭暗暗嘆了口氣,強顏歡笑的,追上了高鴻飛的腳步……
柳樹村的村口上,一個拖著鼻涕,頭發(fā)蓬亂的小孩,手里牽著樹枝,牽著一頭羊攔住了高鴻飛,瘦不溜秋的像個猴子,也不說話,只是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
“叫我什么?”高鴻飛板著個臉,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小孩。
小孩有些緊張,卻撅著嘴,依舊不說話。
“小屁孩還挺驕傲”,高鴻飛摸了摸他的頭,從兜里掏出來一把糖,小孩的眼睛亮了。
“叫我什么?”
“嘿嘿,嘿嘿,高叔叔好?!?br/>
小孩這才吆喝著羊,讓開了路。
張小昭有些詫異。
他看起來和這臟兮兮的孩子很熟?
“這是村里劉老漢的孫子小毛頭,爹媽都在外地打工呢。這孩子早產(chǎn),腦子有點不好,一直沒讀書,唉,可憐人??!”
高鴻飛看出了張小昭的疑惑,一邊走路,一邊給她解釋。
“高哥,你…對這里很熟?”
張小昭更詫異了,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高鴻飛是高材生啊,怎么這么樂意往柳樹村這種窮山溝里鉆。他長得又這么帥,不是應(yīng)該下班去縣城酒吧瀟灑的么。
“我一進單位,就被李梁山踹到了這里,處久了有了感情。柳樹村的人都挺實在的,就是日子過得不大好?!?br/>
說著話,兩個人進了村。張小昭順著高鴻飛指指點點的手放眼望去,還真是。柳樹村很多房屋都是石頭砌成,茅草屋頂?shù)耐练俊?br/>
以前常聽到新聞報道里念叨什么貧困山區(qū)貧困山區(qū),她也是農(nóng)村出身,洪山鎮(zhèn)也不是什么經(jīng)濟發(fā)達(dá)地區(qū),可真到了眼前,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貧困。
怎么說呢,眼前這破落的山村,簡直給她一種時光停滯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錯覺。
山外頭的變化那么大,可這里,依舊跟過去一樣的貧困。
張小昭沒來由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帶著張小昭轉(zhuǎn)了幾圈,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和高鴻飛打招呼。高鴻飛有些哭笑不得,再不去和柳支書通個氣,老柳肯定有想法了。
兩個人到了村委活動室門口,村支書柳富貴帶著幾個干部,笑吟吟的出來迎接,“哎呀,高主任,你怎么來之前也不打個電話!”
高鴻飛給柳富貴和幾個干部散了煙,笑著說:“過來轉(zhuǎn)轉(zhuǎn),倒也沒什么正經(jīng)事兒”。
柳富貴心里咯噔一聲,頓時琢磨了起來。這高主任平白無故的帶個大姑娘跑柳樹村來,又不說啥事兒,難不成,是來玩的?
到底是年輕人啊,泡妞都喜歡玩些道道。這高干部泡妞不往城里跑,反倒往自家這窮山溝鉆,真是個怪人。
不過柳富貴轉(zhuǎn)頭一瞧,眼前這姑娘卻不是他以為的范老師,而是高主任的同事,黨政辦的小張姑娘。
他心里頭就更泛起了嘀咕:這高主任,不會見一個愛一個吧。這要是別鬧出什么閑話來,那可怎么辦好?
不行,得找個沒人的時候,給高干部提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