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你在挑戰(zhàn)我的話嗎？”

    法拉希特冷冷說道。

    一向巧舌如簧的哈里斯全身變得僵直，羅明看到他甚至連頭都不敢轉(zhuǎn)過去，整個人像雕塑一樣。

    太可怕了，那是多大的壓迫力啊，即使不是軍官目標的羅明，也感覺周圍的空氣凝滯、沉重、難以呼吸。

    “斥候，你在用沉默侮辱我嗎？”

    中年軍官看來不像是有耐心的人，他邊說邊抽出身后本已入鞘的雙手劍。一股濃郁的腥味帶著逼人的殺氣撲面而來。

    哈里斯渾身開始顫抖著，拿著木刺的手尤其抖得厲害。

    羅明有種極為不好的預感。

    在這種刺激下，他能感覺哈里斯的精神就要崩潰了，到時候萬一做出什么不合時宜的動作，下場可比那地上的殘肢肉塊好不到哪里去。

    “那個……”羅明想解釋，法拉希特瞥了他一眼，法師學徒便如遭雷擊，話被硬生生掐在喉嚨間。

    那種目光很可怕，如同在幽暗的森林里行走，突然在近距離遭遇狩獵的雄獅。

    強弱之間，相隔天鑒。

    法拉希特，他絕對有中級戰(zhàn)士以上的水準。

    “不！”

    就在此時，不遠處，原本氣定神閑的奧薩尼.路克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喊叫，疾沖上去，擋在哈里斯和法拉希特之間。

    他作為初級職業(yè)者，更能感受到眼前中年人的強大。他也知道那個名字和背后代表的意義。

    嘴唇發(fā)白，冷汗直流。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想要逃避，提醒主人他根本不配擋在那個可怕的人身前。

    但是他必須站出來，在這里站住，擋著迎面的刀刃。

    身后可是他的弟弟啊。

    “盜賊？你敢違抗我的意志？”

    法拉希特將目光轉(zhuǎn)向初級盜賊，目光似乎要噴出火焰。他的話語如同律令，難以違抗。

    奧薩尼.路克想說話，但開不了口。

    成為初級職業(yè)者后，法拉希特的目光還不至于讓他像弟弟那樣說不出話來。

    但是，求饒的話，他還沒有說過啊。

    一直以來，他關(guān)照弟弟的方式就是用武力擺平所有麻煩，擺不平的就一起蹲監(jiān)獄，他的意志如石頭一樣堅硬，已經(jīng)不知道怎么說出求饒的話。

    金發(fā)中年人眉頭一皺，踏前一步，朝前方一劍斬下。劍光帶著熾烈的高溫，隔著好幾步遠，羅明都能感到那股灼熱氣浪。

    奧薩尼.路克沒有躲閃。劍光一分為二，同時從肩膀處斬下他的左右臂。

    盜賊搖晃兩下，還是勉強站住：

    “這一劍，夠了嗎？”

    他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五官因為劇痛而扭曲在一起，目光死死盯著中年軍官。

    “哥！”

    哈里斯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他跪著爬過去，想要拾起哥哥的手臂，但手卻不聽使喚，幾次拿住了又掉下來。他搖晃起身，用手去堵哥哥身上的傷口，那里已經(jīng)被劍刃的高溫烤焦，并沒有多少血水溢出。

    他緊緊抱住哥哥，能感覺對方身體內(nèi)部傳來破碎的聲音，生機在快速消散！

    “哈里！聽我說！不要再插嘴了！知道了嗎？”他老哥狠狠地說，“不要想著為我報仇！你要長大了，像個男子漢一樣。做什么事情要自己承擔，發(fā)誓的目標拼了命也要達到，承諾的愛情用盡一生也要去守護，知道嗎？”

    他咳出一口血水，聲音變得嘶啞，羅明看見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失去血色。眼珠布滿血絲。

    “還有，告訴希娜，就是老家那個擠牛奶的姑娘，別等我了……”

    說完這句話，奧薩尼.路克閉上眼睛。

    羅明感覺有一股猛烈的旋風擴散開，有什么在裊裊上升，帶著嘆息，或者類似破空的尖嘯。

    “他隕落了?！狈ɡＬ鼐徛f到，語氣不悲不喜?！昂苓z憾這是一場誤會，但他不應該擋在我的劍鋒前?！?br/>
    哥哥的身軀從懷中滑落，倒在大地上。哈里斯抬起頭，狠狠盯著中年軍官，羅明連忙從身后死死抱住他。斥候全身都在顫抖，蓄滿了不顧一切拼死一搏的勢。

    “別做傻事啊，不然你哥白死了！”羅明咆哮著，然后抬起手，給了哈里斯后頸重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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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里斯緊緊抱著冰冷的尸體，身上的鮮血已經(jīng)結(jié)成冰渣，碎落在地。斥候的臉色青紫，表情悲沉。如果不是羅明在身邊一遍遍釋放溫暖術(shù)，他或許早已凍死。

    在一座塔樓上層，隔著窗戶，操場的情景收入眼底。法拉希特駐足窗邊，久久凝視。

    “這樣不要緊嗎？放風時間已經(jīng)過去一個時辰了?！痹谒磉叄硪幻┢ひ碌能姽俟Ь磫柕?。

    “由著他吧，畢竟是我的錯，這種感覺真不好啊，懷著強烈的愧疚，又不能表達出來?！?br/>
    “大人，以您的身份，大可不必如此，雖然那家伙已經(jīng)達到職業(yè)者的水準，但只是一個初級盜賊?！?br/>
    “我是第一次對一個盜賊起敬佩之心呢。那個家伙，他能成為職業(yè)者完全是在透支生命，沒有系統(tǒng)的訓練和很好的恢復，身體機能幾乎崩潰。不然我那一擊，還不至死?！?br/>
    “大人憐憫?！?br/>
    “唉，職業(yè)者等級，真的這么重要嗎？”長嘆了一口氣，法拉希特轉(zhuǎn)過身，面龐轉(zhuǎn)入陰影中“也對，不然此刻，我應該在那萬仞高山的殿堂里?！?br/>
    夜幕降臨的時候，哈里斯緩緩站起身來，邁著僵硬的腳步，抱著哥哥的身體，向操場的一角走去。

    那里有一棟平房，此時門開著，里面紅色的燈光照亮黑暗的操場角落。那里是焚尸爐，監(jiān)獄里尸體的最終歸宿。

    “兄弟，要我?guī)兔?？”羅明問。

    “不用了，其實很輕……”哈里斯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就是這樣輕的軀殼，十幾年來一直守護著我……”

    羅明感覺什么堵在喉嚨間，說不出來，吞不下去。他只能繼續(xù)釋放著溫暖術(shù)。兩個弱小的人相互扶持，一起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