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棍被云昕抓在手心中，另一只手依舊被云梓幽扣著，她緩慢的低下頭，仍舊沒有恢復(fù)理智，猶如沒有感情的木偶一般，將木棍抵在云梓幽的腹部之上。

    她低下頭，看著從黑色的木棍另一端蔓延開來的血紅，顫抖的不知是她的手還是木棍本身。輕顫著的，被血紅沾染的黑色木棍，泛著的寒光宛若有了生命一般。

    不夠……

    不夠……

    還不夠……

    就在木棍仍舊顫動著不停的時(shí)候，那只眼熟的，骨節(jié)分明的手……再次抓住了那一端。

    白皙的手指緊扣著木棍，順著木棍輕輕往云昕的這邊一劃，抓著木棍的大手抵在了那小手之上，同樣抓著木棍，抵在一起。

    云昕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人，那人垂著眸斂去了眼中的表情，緊抿著唇的唇角仍舊帶著血跡，木棍攥在了云梓幽的手上后，云梓幽眼也不眨的反手握住木棍，往自己身后一推。

    噌——

    順著自己掌心脫離開來木棍擦著云梓幽的身子往后飛去，直到撞到在了遠(yuǎn)處的墻壁之上，嵌入了墻上后仍舊輕顫著，不過……上面血紅色的血跡像是淡了不少，泛著的煞氣和寒光也收斂到了棍身里，又恢復(fù)成了那不起眼的普通木棍模樣般。

    ……

    ……

    ——不會啊，因?yàn)槟悄竟鞅揪褪怯蒙窔怵B(yǎng)成的法器，非但不會被損壞，反而還會被蘊(yùn)養(yǎng)……呢。

    被輕易套出話語時(shí)才反應(yīng)過來，淚眼汪汪的模樣。

    ——貧尼相信施主定能做到。

    面對那般市井惡人卻還笑著說相信人家的模樣。

    ——我陪你打。

    明知道惹他生氣，盡管害怕卻還是要出手救那舞姬的模樣。

    ——對了，我可以搬去姐姐那住幾天，等她出去的時(shí)候陪她一起去！

    知道瑤兒被騙，那般暴走失控的模樣。

    ——這個(gè)答案，不如等兩位施主下次見到江柒，再自己用行動回答如何？

    任何人都懷疑，唯獨(dú)她卻還堅(jiān)持自己想法，相信江柒的模樣。

    ——嗯~他是我侄兒……

    分明沒力量還手，卻還是出口承認(rèn)那與對方有恩怨的蕭若瀾是自己人的模樣。

    縱然模樣是假的，縱然身份是假的，縱然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他印象中，那個(gè)笑的那樣燦爛，不善言辭卻真心，渾身帶著能融化冰雪般溫暖氣息的小孩……卻是真的。

    他終究還是記得，那個(gè)在葉輕辭離開后，他在告訴小尼姑，葉輕辭不會來，葉將軍不會讓葉輕辭來，在努力讓她明白……他那黑暗的想法，可怕的念頭時(shí)。

    那雙忽的覆蓋上他臉龐的小手，軟軟懦懦的聲音說著。

    “你看著我。”

    “葉輕辭，還會來的！”

    那雙明亮透徹且堅(jiān)定的眼睛，那雙不斷磨礪卻更加明亮的眼睛。

    他果然還是想再看到的……

    木棍，脫離了手心，像是觸動了她的底線一般，從小孩喉嚨深處發(fā)出的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威脅一般，像是自己的地盤被侵占的野獸，有些狂躁的毫不客氣的亮出了另外一只利爪。

    伸出的爪子毫不客氣的朝著云梓幽的脖頸襲去，就在利爪即將撓向那脆弱的脖頸的同時(shí)，云梓幽緩慢的俯身。

    “……昕兒?！?br/>
    化成利爪的小手頓了一下，已經(jīng)俯下身的云梓幽扣著云昕的另一只手，反手握住了她的。也因?yàn)樵脐康囊活D，避開了要害的云梓幽已經(jīng)俯下了身，另一只抬起的小手，輕輕擁住了她，覆蓋在了她的后背之上。

    被他輕輕擁入懷里的小孩抬起的利爪毫不客氣的往下一扣，五指嵌入了血肉之中，小孩輕輕一抬頭，輕而易舉的張開口，將那送到嘴邊的脖頸直接咬穿。

    ……

    似乎聽到了什么聲音，不知是悶哼還是輕笑。

    雪白的牙齒咬破了肌膚，腥甜的血液直接溢入了唇齒之間，血的氣息，像是一下子安撫了懷中的野獸一般。

    像是替代了那吞噬血液的煞氣木棍一般，取而代之吸取血液的，變成了她自己。

    血……

    腥甜的味道……

    像是得到了滿足。

    鐵虎，銅鷹，江柒……

    三個(gè)人的血液，都沒能滿足么。

    或許，他不懂那禁功極惡的模樣會讓小尼姑惡化到什么程度，但他知道……

    就像煞氣沖昏了頭腦，一定要?dú)蜃銐虻娜?，才會冷靜下來一般。

    他的昕兒，終究會清醒。

    如果那三個(gè)人的血液都不夠的話，那……

    “……喜歡血么？”

    這一次，那輕笑聲就很明顯了。

    耳邊輕輕呢喃的聲音帶著輕笑，縈繞在耳畔。

    不管是腹部的血液，還是脖頸的血液，流逝的血液終究還是帶走了他的不少體溫和力量，緩慢跌坐在了屋檐上的云梓幽沒有松開懷里的人。

    輕輕覆蓋在她背上的手，一下一下的輕撫著。

    跨坐在他身上的小孩，細(xì)細(xì)的小胳膊扣著他的脖子，云梓幽放在她后背的手，輕輕的挪到了她的腦后也沒有自覺。

    就像專心進(jìn)食的野獸，享用著只屬于自己的食物一般。

    直到那兩只手，捧住了她的腦袋時(shí)，她才緩緩的松開牙齒，腥甜的血液仍舊在唇齒之間流連，輕歪著頭的云昕退后了一些，睜著的大眼仍舊沒有光亮的望著他。

    潰散的目光倒影著眼前輕笑著的少年，蒼白的面色之上帶著笑，緩慢的靠近，沒有多少血色的唇沾染著殷紅的血，印在了她的唇上。

    “……喜歡么？”

    被血色染紅的白衣少年俯著身，一頭柔順的長發(fā)從肩頭落下。烏沉沉的大眼中倒影著那人眸中含笑與她對視，貼著她唇畔，輕喃的模樣。

    仍舊是熟悉的血的味道，云昕忍不住伸出了舌尖，舔了舔?qū)Ψ侥钦慈局淖齑健?br/>
    云梓幽誘導(dǎo)著那小心翼翼探出的舌到他嘴里，輕輕吮吸像是在含著一塊舍不得吞下的蜜糖。

    一時(shí)呼吸相聞，氣息交融，曖昧繾綣。

    能夠拯救所有人的小尼姑，能夠?qū)⑺腥司融H的昕兒，能夠救贖她的……卻是自己。

    如果真的要讓昕兒的手，沾上那骯臟的血液，那么……他想那雙手，那人的身體里，奪取的血液，只有他一個(gè)人的。

    只有他一個(gè)人。

    ——他會被毀掉。

    ——不相信任何人，世間所有美好溫暖的事物都無法映入他的眼中。

    ——借用你來看這個(gè)世界，想要讓你清楚的了解這世間好多需要幫助的人，讓你去一一把他們拯救。借著你的視線，去看這個(gè)世間的溫暖……

    ——再等到你離開的那一天……

    ——他心中的美好世間，全部崩塌。

    少年捧著小孩的臉，纖細(xì)的五指摩挲著那白嫩的肌膚，蒼白的唇色上點(diǎn)綴著血紅，卻笑的溫柔。

    世上美好的東西也還有很多——

    所以，哥哥請不要蒙蔽雙眼，請好好看清楚——

    請——

    腥甜的血液仍舊在唇齒之間殘留，溫?zé)岬臍庀⒖M繞在她的身邊，那人低啞輕柔的呢喃聲纏繞在她的耳畔，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懷抱，讓內(nèi)心深處的記憶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被喚醒。

    一個(gè)熟悉且陌生的聲音，也一下子充斥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你叫昕兒，是么？”

    “你知道這件衣服，多少錢么？”

    “要么你就乖乖接受這二十杖，要么……我就親自動手。明白了么，小鬼?！?br/>
    “想不到昕兒真是了不得，那般兇惡的人……都能制服呢？”

    “有哥哥好看么？”

    “……敢動我云梓幽的妹妹，你們……很不錯(cuò)嘛。”

    “所以……我并沒有打算相信任何人，也沒有要與任何人親昵的意思?！?br/>
    “縱然這樣，不代表我就不期盼有個(gè)人……可以讓我無條件的信任?！?br/>
    ……

    ……

    “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昕兒?！?br/>
    “喜歡么？”

    那雙烏沉沉的大眼，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凝聚起光亮，卻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人，笑著喚著她的名字，倒在了她的身上。

    清晰刺鼻的，是血腥的味道。猙獰的傷口更是刺眼極了，穿在哥哥身上的雪白衣袍，已被血紅沾染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原本空白的腦海中，恢復(fù)的記憶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侵入。

    流逝的血液緩緩帶走了懷里人的體溫，失去氣力的分明是哥哥，但是她卻覺得四肢發(fā)軟，豆大的淚水無聲氣息的從眼眶里滾落。

    啪嗒——

    啪嗒——

    沒有一絲聲響和預(yù)料，她睜大著眼。

    緩慢的低下頭，閉上眼，倒在他肩膀上的那熟悉的容顏之上依舊帶著淺笑。

    昕兒……

    他，早就知道。

    好不容易恢聚攏了星光的眼眸中倒影著云梓幽一動不動的模樣，手腳的氣力就像是全部被卸去了一般，她的身子，也緩慢的跌坐在了屋檐上。

    她歪了歪頭，看向了周圍，就像是被橫掃過的戰(zhàn)場一般，整個(gè)屋檐之上的瓦片，沒有一處是完整的。

    她低頭，看向了下方，倒在地上的兩個(gè)人也是幾近毫無生機(jī)的躺在那，唯一清醒的蕭凜月護(hù)著葉輕辭，警惕的望著自己。而另一邊，皺著眉，滿臉哀傷的蕭若瀾眼神復(fù)雜的也看著自己。

    都在……看著她。

    是她。

    她顫抖的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之上，纖細(xì)的五指上，指尖之上的血液刺眼。

    ……是她。

    師父明明說過的，師父明明再三叮囑過的，師父明明警告過的。

    她還是……

    腦海中，模糊的記憶和聲音再次浮現(xiàn)，所有的記憶和真相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蘇醒。

    師父說，她下山的重任是找出那個(gè)純陽命格的人，因?yàn)槟侨恕瓡鼋佟?br/>
    她原本以為是姐姐，結(jié)果不是……

    蕭若瀾說是哥哥，可她翻了族譜，仍舊不是。

    族譜上記載的，那個(gè)清楚的寫著生辰的，且是純陽生辰的名字……

    ——已逝。

    ——是云昕。

    那個(gè)已經(jīng)死了的，相府的孩子。

    她以為是另外的人，這個(gè)，只是個(gè)意外。

    她現(xiàn)在才明白，那個(gè)人……是她自己。

    繼承了云昕這個(gè)名字的她，也繼承了她的命格，她……才是那個(gè)人。

    師父說，那個(gè)人會遇到貴人相救。

    她以為，那個(gè)貴人是自己……

    她以為……

    她所有的以為都是錯(cuò)的。

    都是錯(cuò)的……

    她能救姐姐，能救江柒，能救好多好多人，可是……她卻害了哥哥……

    害了哥哥……

    緩緩垂下去的手，落在了哥哥的背上，環(huán)著哥哥，臉上露出的猙獰和難過……愈發(fā)的真實(shí)和明顯。眼中的明亮也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被吞噬，最后……熄滅。

    滾出的淚珠已經(jīng)停住，垂著的大眼恢復(fù)了毫無波瀾的模樣，只是比起先前暴走，如今的小孩，垂著空洞的大眼，猶如那提線的木偶，被減去了線，再也……不能動彈。

    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了，她……很久以前問過師父……

    “師父……我這樣的人，也能像庵主那樣度化人么？”五六歲的小孩，頂著小光頭，睜著大眼，望著眼前一身素衣的師父，師父青色的衣擺浮動。

    比起渡人，她會害人的幾率比較大吧？不是……很可怕么？

    “不會的。”素白的大手，落在了小孩的腦袋上，耷拉著腦袋垂著大眼的小孩迷茫的望著她，她笑著道：“只要有人相信著，人吶，就是可以改變的。庵主不是相信昕兒了么？師父，也相信著昕兒。所以昕兒，一定會勝利的，對不對？”

    “嗯！”小孩懦懦的聲音帶著笑顏。

    ——期盼有個(gè)人……可以讓我無條件的信任。

    微風(fēng)，緩緩拂過，揚(yáng)起了院里的樹木上的枝葉，也拂起了屋檐上毫無生機(jī)兩個(gè)人的衣擺。

    嵌在墻上的木棍突然開始輕顫，整個(gè)院落里的氣息驟然變涼了些許，一股不可見的風(fēng)，緩慢的在院落里聚攏。

    輕輕打著旋，在院里幾人的周身蕩漾開來。

    站在那護(hù)著葉輕辭的蕭凜月突然就和葉輕辭一起閉上了眼，緩慢的倒在了地上，就像睡著了一般。

    身子晃了晃的蕭凜月瞇起了眼，踉蹌了一下，眼前的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意識開始潰散，依稀似乎聽到了一個(gè)宛若能穿透一切的輕柔聲音，從遠(yuǎn)處傳來，帶著嘆氣。

    “……癡兒。”

    那聲音飄蕩在空氣中，那股不可見的氣流，宛若更強(qiáng)了一般。

    蕭凜月堅(jiān)持的，想要轉(zhuǎn)身去看那人，卻只能看到一個(gè)青色的衣擺，隨后便聽到那人聲音在身后，帶著詫異道：“哦？穎舞家的小孩？”

    ……

    那人，認(rèn)識穎舞？

    蕭若瀾努力的想要聚攏起意識，想要睜大眼去看清。

    緊接著，一只素白的手，帶著一股廟里香火和佛經(jīng)書卷的氣息，覆蓋上了他的眼睛，他便也跟著，昏了過去。

    緩慢踱步躍上屋檐的人，輕輕落在了緊緊相連的云昕和云梓幽身旁，伸出的手輕輕拉開了兩人后，俯身，將云昕抱了起來。

    那人無奈笑著開口：“癡兒，不是答應(yīng)了師父要戰(zhàn)勝那極惡的念頭的么？”

    那人輕輕一歪頭，看著倒在屋檐上的云梓幽，她瞇起了眼。

    ——看來，她讓昕兒來相府，果然不錯(cuò)。

    ——若不是這孩子，怕昕兒已經(jīng)……

    “唉……”

    楚無心嘆了口氣，垂眸看著乖巧被她抱在懷里的小孩。

    天機(jī)，本不當(dāng)泄露，可是……

    “昕兒，這孩子……還不會死?！?br/>
    輕柔的聲音，猶如裊裊的霧氣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環(huán)繞進(jìn)了小孩的耳中。

    懷里沒了生機(jī)的小孩突然動了動手指，在她那波濤洶涌的胸口上，無意識、習(xí)慣的抓了一把……

    “……”

    楚無心無奈的抬起頭，也不意外的仰頭看向天空。

    看來，是沒事了啊。

    －－－－－－題外話－－－－－－

    哥哥滅口：√

    度化蕭若瀾和蕭若瀾的秘密：√

    小尼姑喜歡大胸的緣由：√

    純陽命格和劫難：√

    上卷成功結(jié)束，下卷小尼姑再出山就是三年后【可以下手的年紀(jì)。

    下一卷的主線叫做：一定是貧尼下山尋找哥哥的方式不對！

    請親們依次來給上卷命個(gè)名，示范：一定我家妹妹養(yǎng)成的方式不對。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