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想了想，實在想不起來。我再湊近看看，也沒想起來。心中頗有些郁悶。

    那人也發(fā)現(xiàn)了我，一時間興奮起來：

    “朝九姐姐！”

    叫我姐姐？我仔細打量了一下這人。黑黑的，瘦瘦的，眉宇間尚有幾分幼稚，個子卻已經(jīng)很高了，挺拔得像棵胡楊樹。睫毛很長，又很濃密，忽閃忽閃的。眼睛有些圓，笑起來，小圓月般的眼睛就變成了小月牙，兩顆小虎牙也會露出來，又秀氣又可愛。

    這是個長得很高的少年。

    “朝九姐姐，你的樣子一點也沒變?！彼≡卵腊愕难劬粗X得又可愛又熟悉。

    我依舊有些迷茫。

    “我是囡囡呀?！彼噶酥缸约旱谋羌猓俺沤憬?，你怎么不認識我啦？”

    囡囡？我想起來了。從前在海陵的時候，我開的米糧店外頭總有個曬得黑黑的，眼睛像月牙一樣的小男孩玩耍。我曾經(jīng)還讓他幫我去豆腐店里買過豆腐。

    “你是吃了啥？怎么現(xiàn)在長得這么高了？”我笑呵呵地摸了摸他比我高了差不多一個頭的腦袋。

    囡囡學(xué)名叫邊洋，如今正是個14歲的少年，卻已經(jīng)比我高了一個頭，眉眼俊秀，風(fēng)華正茂。如今只有14歲，若是以后長開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女。

    “你怎么會在這？”我問他。

    邊洋臉上露出黯然的神色。

    原來自我走后，我被口口相傳得越發(fā)神奇了。我才曉得，我被凡人們說成是王母娘娘下凡了，海陵成了一個凡間的仙鄉(xiāng)，各地的人們都歡喜去那里追尋我的痕跡。因此，海陵也越來越富饒，從事商業(yè)的百姓們一個個家里都積累了一些錢財。

    邊洋，也就是囡囡家里也不例外，他家里是做海鹽生意的，海陵是個靠海的地方，產(chǎn)鹽也多，朝廷前幾年放寬了民間產(chǎn)鹽的限制，所以家里開始逐漸富起來了。于是邊洋的父母便盤算著把生意做得更大一些，遂有了外出經(jīng)商的年頭。全家人帶上了已經(jīng)13歲的兒子邊洋，載著滿船的海鹽與錢糧走了黃河的水路。

    那時也不算汛期，黃河水卻突然兇猛起來了，巨浪滔天，遮天蔽日，那日黃河上所有的貨船漁船都沉了。毫無意外，邊洋家的那艘船也沉了。父親，母親，還有十幾個家丁，全都死了。有個會水性的家丁，快五十歲了，看著邊洋長大的，用了全身力氣把小少爺邊洋救了起來，自己卻被黃河水卷走了。

    偌大的一個家，只剩下邊洋一個人了。邊洋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身上卻沒有一個銅板，剛剛遭受父母俱亡的大喪之痛，自己又饑腸轆轆。幸虧這孩子之前上過私塾，識字又聰明，就去一家店里頭做了賬房里的算賬小伙計，可不到一個月，那家店就倒閉了。他只好又去別的地方做工。說來也奇怪，這孩子走到哪里，哪里就倒閉關(guān)門。就這樣，邊洋四處做做幫工過了一年。

    而今日，邊洋來戲臺子這里看看，找找有沒有需要幫工的地方，正巧就遇上了我。

    我問他住在哪里，這孩子說自己居無定所，大多時候住在雇主家里，最慘的時候住在廢舊道觀里。

    我正好前幾日學(xué)會了推演之術(shù)，推算了一番，這孩子果然天生命硬，克父母家人親朋好友。如此命硬的凡人卻也少見，如此一來，要活下去，就只能讓這孩子走上一條不同于凡人的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