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血起腥風

    “啊？你說什么！”林開元壓低聲音驚呼道：“不會的！我那天離開之后，可沒看到有大西軍過去韓村。”

    韓虎的匕首緊了一緊，差點就把林開元的脖子割出一道血口子，他低吼道：“不會！？你白天剛走，晚上就來了一群狗日的西賊，把望城山附近所有村子的人都屠殺光了！老子當時被一個賊兵砍了兩刀，若不是跑的快早也死透了。好幾個村子哪，一千多口人，就這么被殺光了！”他話中雖帶著哭音，但竟沒流出一滴眼淚。

    林開元急著追問：“那你娘呢？許信他們呢？”

    “嘿，”韓虎冷笑：“都死了，死得好慘，全尸也沒給留下，我娘和隔壁的小珠被殺之前還給——還給那幫禽獸給——嗚！姓林的，你現在也是流寇里的紅人，應該知道的吧——那幫挨千刀的殺人時有多狠，多瘋野！”

    林開元不禁想起了張能奇屠殺掛角峪時的場景，心中不由一寒。

    他聽到韓虎娘、許信、韓里長等人慘死，更是一陣難過，這些人在他剛來明末時幫了不少忙。尤其是韓虎娘，輕易就相信了他這個神棍，還把家中僅有的一些糧食都拿來給他，只是為了滿足他這個現代人好逸惡勞的任性啊。

    林開元黯然道：“真的嗎？西賊流寇為什么要殺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韓虎瞪著通紅的雙眼：“他們殺人還需要理由么？對了，一定是你！是你讓他們來的！否則為什么你剛被帶走，西賊就跟著來屠村？你說，是不是你要西賊過來殺人的！”他的匕首用力向下壓了壓，林開元只覺脖子一陣疼痛，一縷鮮血流淌下來。

    “虎子，我林開元，雖不是什么信人，但也不會做出這樣禽獸不如，喪天良的事情啊?！绷珠_元說著情不自禁流下了眼淚。

    “這事背后肯定有原因的。虎子，到這個地步，你最好能相信我。”他的淚水不斷流落下來，最后與脖子上的血痕混在一起，淋漓一片：“我自從來到望城山，大家都對我很好。我早就把那里當成了第二個家一樣，又怎么會讓人來殺他們，又怎么會讓人來傷害你和你娘呢……”

    韓虎緊緊盯著他的眼睛，注視著他的表情，搖了搖頭：“自從我親眼看到娘和鄉(xiāng)親們慘死后，就誰也不信。你雖然曾經救過我，但我現在也絕不會聽你的了?！?br/>
    林開元著急道：“你這個混小子，要報仇就得讓我來幫你。我林開元發(fā)誓，若是我不能為望城山的鄉(xiāng)親們報仇雪恨，那就讓老天電閃雷鳴將我劈成渣！”

    韓虎卻依舊冷笑：“我本來就不再信這個天了，你發(fā)誓管什么用？不過嘛——”他放松了匕首，接著說：“即便我能相信，不是你讓西賊流寇來屠的村，但這事也鐵定和你有關，林開元！你逃不了干系?！?br/>
    “好吧，”林開元嘆息一聲：“我回去盡快查探一下，看看是大西軍中的誰派人做出如此發(fā)指的事情。一待查出頭緒，我們二人就里應外合力，給死去的鄉(xiāng)親們一個交代?！?br/>
    “不用查探這么麻煩了吧”韓虎搖頭：“既是西賊流寇殺了我娘和鄉(xiāng)親們，那罪魁禍首不用問也知道是張獻忠這個狗雜碎了！今日我來找你，就是要你帶著我混進西賊軍中，然后找機會殺了他，好報仇雪恨！”

    他盯著林開元：“你以前救過我，不過我最近也算救了你一次——前幾天我聽說張獻忠狗賊要進城，就躲在一個商鋪里伺機行刺。嘿嘿，卻正好聽見一個姓徐的老頭和一個西賊小兵在那里商量著要誣陷害你的事情；所以等那老頭走后，我尋思你現在既然是張獻忠面前的紅人，你要是被害死了，就沒人能帶我接近張狗賊報仇了。所以我就現身殺了那個小兵，然后從后門逃走，你說，這不是救了你一命么？”

    林開元恍然大悟：“??？原來就是你殺的孫承志！那天我確實身處險地，他要不死，我可能就已經去見閻王了?！?br/>
    韓虎道：“你既救我一次，我也還你一次，這恩情咱們算兩清了。走，這就帶我去見張獻忠，我非千刀萬剮了他不可！”

    林開元心道，黃虎張獻忠哪是這么容易殺的，先前明朝幾十萬大軍進剿了他這么多年，人家現在還不是在你眼前歡奔亂跳的，一點事都沒有，反而是越活越滋潤，這不都已經稱王建基了么。

    哪還輪的著韓虎你來當刺客？到頭只會枉送性命啊。

    何況老張雖然罪該萬死，但現在還不能死；他正對我另眼相看，我要想在這明末亂世里保住一時平安，目前還真少不了他。唉，給這小子做做思想工作吧，這可是我前世的老本行。

    “虎子，你娘他們都死了，我知道你難過。但你放心，若真證實是西賊屠的村子，不用你動手，我自會尋著時機干掉他張獻忠。但是——”林開元話鋒一轉，“你現在殺他，幾乎不會成功的，只會把自己給搭進去。報仇是一門手藝活，也是得講時機，火候和工具素質的……”

    韓虎不耐煩了：“老子不怕死！”

    林開元伸手抹去淚痕：“你不怕死？你死了，圖個痛快，這也罷了，但望城山現在只剩下你一個活著的，連你都沒了的話，那誰為你娘，為鄉(xiāng)親們報這個仇，討這個公道？張獻忠身經百戰(zhàn)，江湖上仇家又多，平日里這老賊把自己保護得跟縮在龜殼里的王八一樣嚴實。別說你了，就是大明朝廷，當今天子那么恨他忌他，但追殺圍剿了這么多年，不是也奈何不了人家？”

    “哼！”韓虎冷哼：“這些我懂。所以才會來找你，讓你帶我去接近他。實話告訴你，姓林的，我心里也知道西賊絕不會是你叫人過來屠村的。否則前幾日也不會救你。但眼下你既然在西賊軍中很有些地位，那帶我到張獻忠近前總是行的吧。只要能接近他十步之內，一擊出手，保準他逃不了！”

    林開元不怒反笑：“保準逃不了？說得容易。當年荊軻得到燕國一國之力的支持，手上又握有徐夫人這樣的神兵利器，去刺殺秦始皇，尚且都沒有成功?；⒆幽阕詥柋惹G軻還厲害？再者說張獻忠是亡命徒出身，又行軍打仗這么多年，平素警醒得很，身邊還有老營的幾千死士重重護衛(wèi)?！?br/>
    看了看韓虎，見他仍然一副愣頭青的樣子，知道他心志極為堅定，明擺著就是想當個暗殺者，拼掉自己這條性命算數——這當然是他不希望看到的，林開元只得積極動腦，思襯如何說服韓虎，謀定而后動。

    過了好一會兒，林開元才又開口：“虎子，以前韓村上下對我都很好，但我一直不知道咱們韓村原來有多少人口，你現在能告訴我么？我想以后都記在心里面?！?br/>
    韓虎隨口答道：“村東頭李家的春姐去年嫁到了鄰縣不算的話，咱村有二百二十三口人?！?br/>
    “二百二十三口人，除了你之外都死了么？”

    “是！”韓虎眼圈又紅了。

    “那周圍其他幾個村子呢？有多少人？”林開元繼續(xù)問。

    “其他村子里加起來有八百三十多人吧，姓林的，你問這么多廢話干嗎？”韓虎眼睛一瞪。

    “唔，二百二十二口加八百三十多人，就是說一共有超過一千零五十多人的鄉(xiāng)親被西賊給殺害了？而那些人中有多少我的朋友，你的家人啊。”林開元扳著指頭計算到。

    “你明知故問！，混賬什么意思？”韓虎有點急了。

    “我的意思是，你覺著只刺殺掉一個張獻忠，就能抵得上這一千零五十多人的性命么？別忘了殺害他們的，除了張獻忠，還有西賊那成千上萬的兵將呢?！?br/>
    韓虎瞪向他：“要有可能，我不但會殺了張這個雜碎，還要把整個西賊軍都撕得粉碎！”

    林開元冷靜地說：“這才對嘛！所謂報仇就是要報得徹底。殺一個人只能抵一條命，西賊殺了我們這么多親朋好友，張獻忠的一條狗命卻怎么補償得了？”

    韓虎低下頭：“那有什么辦法？我只有一條命，也只能拼掉他一條命，二十萬大西軍，總不可能一個個的全殺掉了?！?br/>
    “怎么不可能？”林開元反問：“有很多時候靠個人蠻勇是不能解決的問題，得靠頭腦啊?！?br/>
    “靠頭腦？”

    見韓虎已經穩(wěn)定了情緒，就繼續(xù)說：“你看這大明朝原本有多少兵馬？至少有一兩百萬了吧——如今才不過幾年的工夫就被闖賊，西賊等流寇拼殺掉了大半軍隊。張獻忠當年起兵造反時也不過帶了區(qū)區(qū)幾百人，現在則聚集起二十萬人馬，令天下震動，真是好威風好殺氣！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勢力，有了這么多追隨者，張獻忠才會這么肆無忌憚，想殺誰就殺誰，所以說這二十萬大軍，才是他的命門，他根本所在——我們要報仇，就得掐斷他這個命根子，要在那個雜碎人生最得意、勢力最強大的時候把他所擁有的東西都剝奪掉，這樣他將會生不如死，那時隨便你我任意擺布，這仇才算報復得徹底，才算對得起死去的一千多鄉(xiāng)親??！”

    林開元臨時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香港TVB電視劇里面百用不厭的老套情節(jié)——一般恨極了一個人，要進行報復，就得設計慢慢將對方的女朋友啊，寵物啊，房子啊，車子啊，股票黃金啊，還有公司啊什么亂七八糟的都給搶到手，這樣才算報仇報到了極致，才能報出了高的收視率；也好讓后面的情節(jié)更加在跌宕起伏中發(fā)展么，所以情急之下他就照抄了這個橋段，說出口來。

    “哼，說的好聽；就憑你裝神弄鬼的，有什么本事能讓這二十萬兵馬全部完蛋？”

    林開元微笑：“事在人為，現在我們雖然沒能力，也沒有機會，但完全可以鍛煉出能力，創(chuàng)造出機會的。虎子，在這個亂世里面，殺人也許是最容易不過得事情，但是你想過沒有——殺人之后呢？又有多少事情是不能單單靠殺人來解決的？”

    韓虎看著他，馬上說出了一句很經典的臺詞：“我書讀得少，你不要騙我！我既然沒有這樣的能力，也不相信有誰能做到，除非那真是神仙，嘿嘿，你說你是嗎？神仙或者是妖怪？”

    “我記得以前就同你說過，這個世界本就沒有神仙，更沒有救世主！但是確實有一些很特別的本事，這些本事加在一起足夠能讓你達到任何目的。”林開元見韓虎稍微平靜了些，說：“而且，即便你現在能殺掉張獻忠，你自己必死無疑是不用說了，恐怕還會間接的害了這臨湘城和周邊的無數平民百姓，到時候死得人恐怕得要數以萬計了?！?br/>
    “為什么？”韓虎問。

    “你想那些西賊們在自己主子被干掉以后，難道就不憤怒？他們一怒之下，需要報復，需要發(fā)泄，況且張獻忠死后，他們混亂之中，又徹底沒有約束節(jié)制；那以他們的流寇作風，必將會遷怒于周圍的普通百姓，到時不僅屠了臨湘全境，恐怕還會一路殺下去，讓其他的府縣遭殃啊。虎子，你已經遭受這滅門慘禍的鉆心疼痛，就忍心再見到有這么多人被殺害，而幸存下來的人也落得跟你一樣悲痛，只求一死的下場么？”林開元動情說道。

    聽完這番話，韓虎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天晚上鄉(xiāng)親們被屠殺的慘況。那天的韓村，簡直就是人間的阿鼻地獄！無數的鮮血肉在飛濺，無數的殘肢斷臂在亂舞，他仿佛又聽見了娘親衣不蔽體地在血泊中掙扎，嘶叫著：“虎兒快逃！快逃！”的聲音……

    想著想著，韓虎心里不由一酸，手中匕首漸漸遠離了林開元的脖子。

    林開元長吁了口氣，心說終于搞定啦——這小子畢竟心善，不然也不會被林老師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韓虎他娘，鄉(xiāng)親們，我林開元現在雖然還沒本事替大家報仇，但總算先替你們保下了虎子這根獨苗的性命。

    韓虎忽然抬起頭，紅著眼問：“那你要待怎么做？才能達到剛才說的，徹底玩死張獻忠的目的呢？你現在手上沒錢沒糧沒人沒兵器沒地盤，憑什么就能滅了二十萬人馬，在這個世道行特別之事？”

    “嗯，小鬼別急嘛。”林開元拍了拍他肩膀，居高臨下的發(fā)言道：“**說過：只要路線正確就有一切，沒有人可以有人，沒有槍可以有槍；列寧同志也說過：面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br/>
    “**？裂擰筒子？都是神仙的名號么？”韓虎盯著他，一字一頓說：“我可不懂主席和筒子的神仙說這些有啥用，但今后我會一直跟在你身邊，看著你如何做到所說的一切——徹底的報仇，消滅二十萬西賊還有在這世上行特別的本事！倘若你做不到，就是天底下最無恥的騙子。到那時，我拼了自己這條性命，也會先把你殺了。”

    韓虎把匕首插進腰間：“你記著，我韓虎已死過一回，在這世上沒了任何牽掛，所以也沒有什么我不敢殺的人，不敢做的事，不敢去的地方了?！?br/>
    林開元心想：“小虎同學，你咋這么暴烈呢？動不動就要拼命，動不動就要喊打喊殺，整一個恐怖分子的明末加強版哇。你要是反穿越到西元21世紀，絕對有實力和人家——本來燈老大爺爭奇斗艷，各領風騷去了。正所謂人才難得啊——看來以后我要找機會好好發(fā)揮下虎子的這點”特長“——比如學朱元璋創(chuàng)建錦衣衛(wèi)那樣，弄個秘密情報組織”黑龍會“讓他負責，代號就叫”川島芳子“；又或者搞個江湖幫派，取名”洪興“，讓他出面當大佬替我來收保護費，化名則叫”浩南哥“——”

    “放心，我雖然有時候會情何以堪地騙騙人。但虎子你也說過的，我是一個好人——好人騙人，總歸勝過壞人殺人吧。況且，從今日起，我林某對天發(fā)誓——以后再也不會對你有任何的欺瞞了。”林開元嘴上充滿誠意地說道。

    韓虎喉頭動了動，也沒搭話，收起匕首，轉頭就要離去。

    “另外，”林開元看著他背影又說：“你最近不要直接來找我，暫且當咱倆從不認識?，F在大西軍正在招兵買馬，你可以去”虎士營“報名投軍，憑你這身板想必會被留下的；然后我再尋找適當機會，把你弄到身邊來當親兵。咱們既然謀的是大事，只有這么做才能避免別人懷疑，要知道西賊的軍師徐以顯對我可是處處防范啊?！?br/>
    正說到這里，就聽門外張可望醉醺醺的大喊，“林先生，林先生？哈哈，跑哪里跟粉頭快活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