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氏得到消息,披衣在春輝殿門口相迎。吩咐宮人扶李惜玉進(jìn)去,摒退眾人。

    “李婕妤也該看在太后的面上自珍重些,若不是我正好遇到去漪瀾殿通風(fēng)報信的太監(jiān),這會子一定驚動太后了。”

    李惜玉慢慢從榻上下來,走到玲瓏旁邊,鄙夷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感謝你么,你和那個姓蘇的一樣,當(dāng)年不過是我腳底下蟲子,現(xiàn)在都想爬到我頭上擺娘娘架子。呀,不對,姓蘇的還比你好些,以你的卑賤之軀作我腳下的蟲子都不配?！?br/>
    不知道她哪來這么大的怨懟,玲瓏不想與她胡攪蠻纏,冷聲道:“便是不配如今也已經(jīng)在你頭上了,皇上開恩沒讓你搬出春輝殿你就真把自己當(dāng)娘娘么,李婕妤?”玲瓏故意咬重那三個字,果真看見李惜玉那張漂亮的臉蛋扭曲得看不出原樣,“皇上要本宮教你學(xué)規(guī)矩,本宮現(xiàn)在就告訴你,不管你肯不肯愿不愿意,你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的李昭媛,無論是見到我還是怡妃亦或是景妃麗妃,你都要先福身行禮,沒有允許不得起來話,無問不許自答,這就是規(guī)矩,為了你自己為了李家,好好守著規(guī)矩吧李婕妤?！?br/>
    宮中恩寵和活路都是自己尋的,先帝的妃嬪和如今皇帝的妃嬪們都一樣,各自用自己的方法生存,李惜玉本來可以得到更好的,是她自己放棄了。

    玲瓏轉(zhuǎn)身離去,李惜玉被氣得臉色發(fā)白,怒道:“李玲瓏。你憑什么李家,從你這樣卑賤之口中出來才是真正的侮辱,你不過是我們李家一條狗,怎敢在我面前放肆。”聽到她叫罵。玲瓏心中微動卻不想理睬。

    轉(zhuǎn)過身往外走。只能看到她整齊盤起的發(fā)髻,珠花結(jié)子排穗垂在腦后,李惜玉叫道:“你搶了本該屬于我的寵愛和尊貴,卻在我面前耀武揚(yáng)威”

    玲瓏不理她,伸手推門見白蘭站在門外。玲瓏出來。她垂首道:“太后娘娘讓我過來瞧瞧婕妤?！?br/>
    玲瓏點頭,“也好,好好照顧婕妤?！?br/>
    李惜玉聽到門外兩人對話,惱羞成怒嘶聲道:“誰也別來煩我。讓她回去,我才不要那個女人派來的人照顧,滾,統(tǒng)統(tǒng)都給我滾”

    白蘭一驚。玲瓏皺了皺眉,如此公然對太后不敬,李惜玉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宮中的處境,若不是看在太后的情面,她早不知會有什么下場,怎么還如此不顧及,夜里四處安靜,這話要是被人聽見,不孝之罪便可知他于死地。

    白蘭趕忙進(jìn)去安撫,李惜玉見她來更如撒了性子一般,氣都出到白蘭身上,高聲叫罵將白蘭推倒在地。

    玲瓏深吸一口氣,“啪嗒”一聲把半開的門合上,轉(zhuǎn)身回到房里,對李惜玉道:“你還能在這里是沾了太后的恩澤,你恨我也罷了,對太后不敬于你不半點好處,李惜玉,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處境。你一開始就不聽太后勸告,又對太后這般無禮,你可別忘了你的一切都是誰給的,沒有太后你根本活不到今天?！?br/>
    李惜玉冷笑,“你對你的主子還真是忠心耿耿,看來那女人把你調(diào)教得真好啊,怎么看見我那女人的壞話就不高興,要跳起來吠了么,你們都是她的走狗?！?br/>
    白蘭臉色煞白,顯然也被李惜玉瘋狂的語言和態(tài)度嚇著,李惜玉哈哈笑兩聲,凄厲道:“是啊,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拜她所賜,我不會忘記。什么要接我入宮,卻讓你這個賤婢得了皇上寵幸,我爹爹在牢里將要行刑,她卻不救他還不讓娘親進(jìn)宮看我。同為族人,我李氏難道就她一人獨大?；噬厦髅鲿矚g我的,可她卻派你這個賤人來和我爭寵,還容許你家用一卷假族譜進(jìn)了我們李家,讓你步步高升有了今天的地位,而我呢?”

    白蘭聽到“族譜”二字心理“咯噔”一下,驚惶道:“婕妤”卻來不及制止情緒失控的李惜玉。

    玲瓏呆呆愣在原地,被李惜玉厲吼之聲震得耳膜嗡鳴,道:“你什么?”

    李惜玉看到玲瓏的表情,仿佛得逞一般,笑道:“怎么,你還當(dāng)自己是李氏的小姐么?原來你不知道啊,他們拿回來的族譜明明是假的,她卻對所有人是真的。要不是那女人把你調(diào)教成一個只懂得搖尾乞憐和爬上床勾引男人的狗,又怎么會抬舉你到今日的地位,哈哈,你很吃驚么,看來你的主子并不如想象的那樣看重你,什么都沒告訴你,哈?！?br/>
    玲瓏指尖發(fā)顫,被她緊緊握成拳頭。心頭劇震然面不改色。族譜真假似乎剛歸宗族那時也是疑云重重,許多人都猜疑,包括玲瓏自己,可是李太后令李家不許再議論,玲瓏步步高升,懷疑也銷聲匿跡。白蘭就是曾向太后諫言要徹查族譜一事之人。

    如果真的是假的,太后不過因為她比李惜玉好控制才在知道的情況的以假亂真。那時玲瓏比李惜玉更容易在宮中為李氏占據(jù)一席之地,皇帝還寵愛她,她會按到李太后的安排一步步謹(jǐn)慎而行,不會做出任何不可意料之事讓李氏和太后在宮中陷入困境,只是她沒有個適當(dāng)?shù)纳矸荨?br/>
    然后她的身份出現(xiàn)了,李家宗族之女,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然而那份族譜是哪里來的?玲瓏頓感眩暈,仿佛迷失在水流湍急的漩渦之中,指甲刺入手心的利痛讓她強(qiáng)行維持平靜。

    玲瓏目光轉(zhuǎn)向白蘭,李惜玉在一旁笑道:“是了,你就該問問她。她是那女人的心腹,又是我李家家生,到底是怎樣你問問她不就清楚?！?br/>
    白蘭垂首跪立,玲瓏張了張口,喃喃道:“哦,是么?”聽起來就像詢問一般。

    “在奴婢心里,只有婕妤才是真正的李家小姐,血脈純正出身高貴,恕奴婢直言,淑妃娘娘即便有一日蹬上皇后寶座,也不及惜玉小姐?！彼⑽⑻а?還是那種看似不亢不卑實則矜持的鄙視的眼神。

    玲瓏總算明白李惜玉對自己的怨恨從何而來,白蘭的抵觸和冒犯從何而來。素手輕揮,襕邊繡滿鸞鳥福瑞紋樣的衣袖如扇掩在翹起的唇角前。

    她清脆笑了一聲,云淡風(fēng)輕道:“真正忠心耿耿的是白蘭姑娘才是?！毙奔t微染的眼角一斜,目光瞟向李惜玉,“惜玉小姐,你的榮華富貴都被我搶了,可惜你想搶回來是不可能了?！?br/>
    李惜玉氣得臉色發(fā)白,潔白的齒背咬住鮮紅的唇。

    玲瓏聲音輕柔,如哄嬰兒入睡般,“你若是不乖乖的,別你的地位和尊貴,就連你的命都會握在我手上。”

    李惜玉“哐當(dāng)”跌坐到地上,抖著唇愣愣不出話來,狼狽非常。白蘭忙上去扶,眼中也一片驚慌之色,玲瓏抽身離開,白蘭在她身后顫聲道:“你怎么敢……怎么敢如威脅婕妤”

    玲瓏燦然一笑,“白蘭姑娘大可以去把實情告訴太后娘娘,本宮想以娘娘英明睿智一定會知道誰是誰非,”又似忽然想起什么道:“本宮倒忘了,白蘭姑娘最近似不那么得娘娘信任了,你娘娘是信你還是信本宮?”

    “你……”

    玲瓏這回是頭也不回的走了,華麗的裙擺在拖曳著滟滟波光消失在門后。

    到外面冷風(fēng)一吹,玲瓏才覺清醒些,素蓮上來扶玲瓏,瞧見玲瓏臉色不好,不免擔(dān)憂。

    “怎不見華才人?”

    “娘娘,華才人往后春輝殿要交由她打理還有些事先回偏殿去,若娘娘要找即可再派人傳話。”

    玲瓏閉上眼睛,道:“也好。”李惜玉在殿內(nèi)那些話,候在外面的素蓮不知聽到多少,其他宮人都已被遣走,該是她下的令。

    忽而聽素蓮驚叫:“娘娘的腿怎么了?”

    低頭一看,裙子上泛起斑斑血跡,夏日穿得清涼,里褲和裙子都是紗制,血很容易就從里面滲透出來,玲瓏才發(fā)覺腿上火辣辣的疼,被素蓮撩開一看,一雙膝蓋紅腫,還破了

    “御花園的石板太硬,定是娘娘剛才跪倒時傷著了,奴婢扶娘娘回去。”

    第二日,李淑妃夜跪御花園為李婕妤求皇上網(wǎng)開一面的事傳遍內(nèi)廷,李太后清早皇帝下了早朝就把人叫到漪瀾殿。玲瓏讓人去凌煙閣喚李煦來清寧殿用午膳,綺公主也跟著一塊過來,看見玲瓏雙腿敷藥搭在貴妃榻上,擔(dān)心道:“玲瓏你怎么了,要不要緊?”

    玲瓏笑道:“呵,前兩日不小心磕著了,何太醫(yī)休息兩日就沒事了。對了,小團(tuán)子在隔壁,方才聽你要來高興得很,我讓人帶她過來。”

    綺公主道:“不用,我過去瞧她,順便瞧瞧阿曦有沒有長胖?！敝崃巳棺右涣餆熍艹鋈ァ?br/>
    屋里只剩下玲瓏和李煦姐弟倆,李煦看著玲瓏的傷腿,問道:“阿姐真的不要緊?”

    玲瓏笑了笑,眸光低斂,“何太醫(yī)快成了宮里的老妖精,他的醫(yī)術(shù)是信得過的。對了,有一事我一直想問你。當(dāng)初阿姐剛封為御女時可有人到家里報信,那些人是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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