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響起,茂司環(huán)一動不動,并不打算去接電話。
急促的鈴聲在安靜的花園里顯得有些吵鬧,讓心情不怎么愉快的茂司環(huán)心里更加煩躁。
皺眉拿出手機,對方正好掛斷了電話,屏幕上顯示微信“寶貝”未接通的視頻通話。
下一秒,“寶貝”發(fā)來一個視頻,封面仍然是余夾克的大頭。
想起那對太陽似的母子,茂司環(huán)的心軟了一下。
點開視頻,余夾克的大嗓門驚天動地:“爸爸爸爸,我們一起去摘草莓吧!”小孩兒眼睛亮晶晶的,“幼兒園好多小朋友都跟爸爸媽媽一起去摘草莓了,他們說草莓可甜、可好吃了!”
“兒子,你在跟誰說話呢?”畫面后余青妤穿著圍裙,兩只手上各端著一碟菜晃過,隨口問了一句。
接著就是視頻畫面一陣慌張的抖動,視頻驟然中斷。
茂司環(huán)笑。一看就知道是余夾克偷拿余青妤的手機聯系他。
正好歡姐來喊他吃飯,茂司環(huán)應了一聲,看著手機屏幕上余夾克的大臉,他忽然想到和余青妤的擁抱,還有那散發(fā)著奶香的曲奇。
隨意將手機放在吊椅上,茂司環(huán)仰頭看向漆黑的天空。
城市的夜空早已被各種或強或弱的光線污染,憑肉眼根本沒辦法看見真正的星星,所以茂老爺子才會在花園圍這么一圈星星燈,一圍就是二十多年。
但剛才那瞬間,茂司環(huán)似乎看見空中劃過一道光亮,像火柴劃過擦火皮,明亮的光線一閃而逝。
良久,他右手撫上左手手腕的佛珠,鏡片反射著忽閃的光芒,視線轉向圍繞著花園、散發(fā)著柔和暖光的星星燈,若有所思。
*
收拾好心情的茂司環(huán)很快又將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忙碌起來的日子,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又一個工作周要過去了。
臨近年末,余青妤母子好像也很忙,沒有主動聯系他,更別提見面了。
忙起工作來就忘記時間的茂司環(huán)都快要住在公司了。偶爾回家一趟,下意識瞄隔壁房子一眼,安安靜靜,彷佛沒人居住。
如果不是微信上還存著余夾克的視頻,家里也放著和余青妤的結婚證,茂司環(huán)幾乎都要以為前些天的事情是自己臆想的一場夢。
“啊啊,明天終于團建了,團建一天加周六日兩天,小長假美滋滋?!?br/>
工作軟件里的公司總群忽然跳出這樣一句話,雖然不出一秒就被撤回,但茂司環(huán)還是看見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顯示的日期,原來今天已經星期四了。
團建。
茂司環(huán)靠在大班椅上,想了想,把袁致喊了進來。
“環(huán)總?!毕乱幻?,西裝革履的高級總助出現在辦公室里,雙手板正地交疊在身前,略微低頭,道。
“明天,要團建?”茂司環(huán)問。
“是的?!痹麓?。不明白往年從不問起公司娛樂活動的環(huán)總,怎么忽然關心起團建來。
茂司環(huán)摩挲著佛珠,問:“有什么活動?”
“環(huán)總稍等?!痹伦叱鲛k公室,把他工作用的平板拿起,恭敬道,“已經把今年團建的活動和流程發(fā)到您郵箱?!?br/>
茂司環(huán)點開,表格上連預計到場人數和使用金額都列得清清楚楚。
猶豫再三,他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臉部表情,神情自然地問道:“能加上摘草莓嗎?”
“???”袁致有被驚到,下意識地反問,“摘草莓?”環(huán)總竟然在一本正經地問他能不能在團建上加上摘草莓這個環(huán)節(jié)?
這個冷情冷意的男人跟粉粉嫩嫩的草莓完全沾不上邊好嗎!
袁致心里瘋狂吐槽,一時間高級總助的職業(yè)形象都要維持不住了。
茂司環(huán)好脾氣地點頭:“對?!?br/>
開啟吐槽模式的袁致馬上回過神來,慌張道歉:“對不起,環(huán)總?!彼麆倓偩尤辉诜磫柇h(huán)總!不要命了啊這是!
“可以的,我讓他們去安排。”不敢再多說,袁致把事情答應下來。
茂司環(huán)頷首:“去吧。”
袁致退了出去,茂司環(huán)拿起桌面上的手機,點開私人微信里的唯一一個最近聯系人“寶貝”。
“明天有空嗎?公司團建,一起去?”
點擊發(fā)送。
本以為對方會秒回,茂司環(huán)捧著手機等。沒想到過了三分鐘,對方仍然毫無動靜。
茂司環(huán)想了想,補發(fā)一句:“和夾克一起,剛好有安排摘草莓?!?br/>
這次發(fā)送出去以后,茂司環(huán)把手機放下,轉身投入永遠做不完的工作中。
一直等到下班都沒等來余青妤的回復。
收起手機,茂司環(huán)今天工作處理得快,打算早點回家。
周四的馬路不算堵,司機很快把茂司環(huán)送到家門口。
手指搭上指紋鎖,伴隨著門鎖咔噠一聲打開,隔壁棟的大門也被拉開。
“茂總,你回來啦?”余青妤清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茂司環(huán)回頭,眼神平靜地看著余青妤的笑臉,“嗯”了一聲。
“爸爸——!”圓滾滾的小團子炮彈似的奔到茂司環(huán)懷里,完全不考慮對方會不會接不住他。
茂司環(huán)下意識半蹲,眼疾手快把余夾克撈進懷里。
余夾克抱著茂司環(huán)的脖子,小臉蛋不斷在茂司環(huán)臉上蹭蹭,邊蹭邊說:“爸爸,我可想你了,可是我太忙了,都沒時間找你?!?br/>
可憐巴巴地扁扁嘴,余夾克幽怨地看向自家媽媽。他人生中第一次跟余青妤外出辦事,居然就被一堆奇怪的叔叔阿姨拉著,強行要教他什么琴棋書畫語數英政史地物生化??蓱z三歲半的他聽得滿頭霧水。
真應了那句歌詞“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問號”。
茂司環(huán)揉了揉小家伙的頭,沒有多問他們最近在忙什么,反而看向余青妤,問:“最近沒登微信?”
“啊,”余青妤知道他想問什么,笑瞇瞇地回答,“很遲才看見你發(fā)來的消息,估摸著你快下班了,就想著等你回家當面跟你說?!?br/>
“夾克他很期待?!庇嗲噫タ聪虮幻经h(huán)抱在懷里的余夾克,眼神溫柔。
她那雙與余夾克相似的圓眼因為笑意而微微彎起,眼中閃耀著細碎的光。
茂司環(huán)心跳卡頓了一下,隨即又快速跳動起來。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雙眼睛吸去魂魄。
“你眼睛真好看?!惫硎股癫畹?,茂司環(huán)無意識地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余青妤愣住,有些意外地看向茂司環(huán):“茂總識貨啊,新買的美瞳,我可喜歡這款了。”
茂司環(huán):“……”當他沒說。
輕拍了下伏在他肩頭笑得渾身都在抖的余夾克,茂司環(huán)清了清喉嚨,面容平靜地說:“那明天早上8點,家門口等?!?br/>
余青妤比了個OK,聞著屋內飄來的飯菜香,隨口客氣了一句:“家里菜剛煮好,茂總要一起吃晚飯嗎?”
“好?!泵经h(huán)毫不客氣,點頭,抱著余夾克就往余青妤家走。
余青妤想好的話被強行咽了回去。
看著茂司環(huán)熟門熟路地換好家居鞋,徑直往客廳走,還熱情地和余母打招呼,余青妤嘴角抽了抽:“……”
果然不應該跟這種看不懂氣氛的人客氣。
*
第二天,茂司環(huán)盡職盡責充當母子二人的司機,驅車七十多公里到達公司團建的溫泉度假村。
袁致已經等在度假村門口,旁邊還有不少揣著一顆八卦心的同事縮頭縮腦地偷看環(huán)總突然冒出來的老婆孩子。
只可惜做了隱私貼膜處理的車窗漆黑一片,根本沒人看清車上的神秘來賓。
袁致走在前面,邊領一家三口去房間,邊跟茂司環(huán)解釋道:“抱歉,環(huán)總,因為訂這個溫泉度假村的時候,是按員工人頭數訂的住宿,年末團建的公司多,房間已經爆滿,只能委屈環(huán)總和……夫人,暫住我的房間?!?br/>
茂司環(huán)抱著余夾克,無所謂地點了點頭。余青妤好奇打量著周圍的環(huán)境,沒說什么。
幾句話的功夫就到了房間門口,袁致拿著手上的房卡,門鎖應聲而開,他把房卡插到取電口,大概把團建的流程說了一下,最后說道:“公司團建明天結束,員工們會在這邊吃完中午飯再組織回市區(qū)?!?br/>
“嗯?!泵经h(huán)彎腰把小家伙放到地上,對袁致說,“知道了,你去玩吧?!?br/>
袁致微微彎腰:“那環(huán)總您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電話?!焙皖I導一起出行這種類似加班的行為,拿著極高薪的袁致心中毫無芥蒂,并且打心底里十分樂意為領導服務。
話畢,發(fā)現余青妤在看他,于是袁致向余青妤點了下頭。
余青妤笑了笑,跟他說了聲謝謝。
臨時騰出來給一家三口住的房間其實不小,還分了客廳和睡房,落地窗陽臺向南,很通透,采光、視野都十分好。
余青妤轉念一想。也對,畢竟袁致是茂司環(huán)的總助,給他訂的房間再普通也不會普通到哪里去。
把行李放好,三人準備先出發(fā)去不遠處的草莓園。
說是團建,但對總裁大人來說,其實就是打著團建的旗號去自由活動。
天朗氣清,冬日的晴天總是讓人身心舒暢。
看見草莓園中低矮的草莓叢掛著一顆顆嬌艷欲滴的草莓,余夾克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夸張地張成O形。
“媽媽,這是真實存在的嗎?”余夾克扯了扯余青妤的褲腿,呆呆地問。這哪里是草莓園呀,這里簡直是天堂!
余青妤噗一下笑出聲來,把手上的提籃遞給余夾克:“是啊,傻兒子,快去摘吧?!?br/>
小家伙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接過提籃就往草莓叢里鉆,一會兒在這兒冒出頭來,一會兒又在那邊興奮大叫。
余青妤搖搖頭:“還好現在大早上沒人過來草莓園,不然這家伙肯定要被投訴。”說著,還揚了揚經常賞余夾克大爆栗的拳頭。
“玩到下午也沒事,我剛跟老板包了一天。”茂司環(huán)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余夾克,小家伙的笑臉感染力極強,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跟著勾起淺淺笑意。
余青妤側頭看他,打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我為你承包了整個草莓園’嗎?”邊說邊豎了個大拇指給茂司環(huán),“帥啊,茂總?!?br/>
茂司環(huán)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