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浩然的家人？

    鐘巧慧眨了眨眼。

    雖然說，在巴西，可以看出莊浩然好像對顧暖有那么點與眾不同的感情，但是，莊浩然的家里人親自來迎接他們，是不是夸張了。

    長條紅色豪車，在日光下，仿佛鍍著一層紅色的金光一樣，亮瞎人的狗眼。

    有錢人的象征不言而喻。

    不過對于盧森堡而言，這個國家，雖然國土小，人口少，人均收入?yún)s早已超過了發(fā)達國家水平。是僅次于美國的世界信托中心，私人銀行最多的一個國家。

    這里的有錢人應(yīng)該比比皆是。

    對了，聽說這里城堡也很多。

    鐘巧慧踮腳一望，似乎，能看到了許多城堡在云中飄飄渺渺的影子，讓人不禁遐想菲菲，可以聯(lián)想到古代中世紀的歐洲。

    豪車車門打開之后，一個男子從后車門下來。

    銀灰色的西裝，在光照下仿佛是穿著銀鎧甲的騎士。其容貌英俊，五官似莊浩然，只是兩條眉，比莊浩然中規(guī)中矩的眉毛，修得更加有個性一些，是眉梢往上飛揚，仿佛兩支羽毛筆。

    年紀，從外貌看，和莊浩然好像相差無幾，但是，實際上，是大了莊浩然有大概七八歲了。是莊浩然那個傳說中的大哥，莊浩雄。

    莊浩雄信步離開車邊，向顧暖他們一行走過來。

    鐘巧慧看他是徑直走到了顧暖面前，接著，突然彎下半腰，拿起了顧暖的一只手。

    宛如古代騎士見到女士的禮儀，對方的嘴唇在顧暖的手指尖輕輕地碰了下。

    鐘巧慧突然都感覺到了怦然心跳，想這外國人的禮節(jié)，和國內(nèi)就是不太一樣。在國內(nèi)，誰要是這么做了，八成得被打了。

    “歡迎你來到這里，顧小姐?！敝逼鹧尿T士，嘴角彎了一彎，英俊的小酒窩掛在了他嘴邊，是在成熟男人的魅力之中撒入了一束清澈的陽光。

    顧暖是感覺他的臉，和莊浩然相似，笑，也相似。但是，有一點截然不同的是，她在眼前這個男人的眼底里察覺不到任何真正的笑意。

    “謝謝?！鳖櫯?，不留痕跡。

    男子轉(zhuǎn)身，沖著鐘巧慧瞇了下漂亮的藍灰色的眼珠子。

    鐘巧慧像是被嚇到時，他拿起她的一只手，和對著顧暖一樣，輕輕地在她一只手指尖上親了口。

    這一幕，剛好被后面上來的章三鳳看見了。

    展大鵬不禁有些緊張地往后瞄了一眼情況。

    鐘巧慧這時不知道聽那個莊浩雄說了句什么話，捂著嘴角一笑，笑容可鞠。

    莊浩雄也沒有馬上放開親吻她的那只手。

    章三鳳對推著自己輪椅的管家說：“走吧?！?br/>
    于是，他們一行，擦過顧暖他們一行，先一步走去坐車。

    鐘巧慧好像看都沒有看見他走過自己的身邊。

    盧卡都稍微感覺到了現(xiàn)場的異常，插入話來說：“這里人多了點，不如先走吧，把他們送到入住的地方，再慢慢敘談。”

    按照顧暖他們的安排，他們本來是在這邊訂了酒店的。

    可是莊浩雄極力邀請他們到莊家的城堡去住。

    聽說住城堡，那是多少女孩子從小的夢想，住了城堡仿佛自己變成了童話公主一樣。鐘巧慧興奮不已，拉著顧暖說，一定要去住城堡，說自己小時候胖的時候，唯一能慰籍她幼小心靈的是她父母對她說的話，說城堡里的公主，是真正的公主，不論胖瘦的。

    顧暖聽著都不由有些無語了。

    一群人，轟轟烈烈，都跟著去莊家做客，那肯定是不行的。

    顧暖身后，帶了湯家父子，帶了隨行醫(yī)生，帶了展大鵬和展大鵬的人，少說也有七八十個。

    “這樣吧。”鐘巧慧幫著她點兵指將，說，“展大哥去不去其實無所謂的，人家家里肯定最安全的。湯叔年紀大了手腳不靈，湯司機好像除了開車什么都不會。就唐教授，長得養(yǎng)顏一些，去到那里，應(yīng)該不會致于太丟臉。”

    這一番話，是幾乎把這里所有的男人都一棍子打死了。

    感情在這個鐘大小姐眼里，去人家家里做客，挑隨從是看容貌的。

    湯紹宏努力的，扯了下自己佩戴的藍色領(lǐng)帶，說：“我在部隊的時候，都是部隊里的帥哥，一號帥哥。”

    有面前的這位混血帥哥帥嗎？鐘巧慧白他一下。

    顧暖思考的比較周全。既然去人家做客，兩個人，最多，帶兩個隨從，再多，真的是不合禮儀了。于是，吩咐湯叔，把其他人帶到原先預(yù)定好的酒店休息，再隨時聯(lián)系。

    湯紹宏，和唐思禮，跟著她們兩個去莊家做客。

    展大鵬聽自己被排除在外，居然都沒有出聲。

    莊浩雄親自為兩位女士打開自己豪車的車門。

    兩女士坐上他的豪車，其余人員，坐上莊家另一輛相對普通的車，繼而離開了機場。

    莊家的城堡位于市郊，相對市中心較為遙遠。但是，盧森堡本身國土小，說是離市區(qū)較遠，可是聽說在城堡里，還是可以望到市區(qū)的蹤影的。

    豪車行駛在去城堡的路上，鐘巧慧一直在豪車里咯吱咯吱笑個不停。

    大概是都沒有想到，原來那個古板的正經(jīng)的好像不會說話的莊浩然，卻有這么一個能說會道特別能討好女孩子的大哥，真的是讓人很意外很吃驚。

    不是說兄弟都差不多嗎？畢竟一個爸媽生的。

    莊浩雄告訴她們倆：“我們一家族，只有浩然和我們不一樣?！?br/>
    “不一樣？”鐘巧慧想象著，是不是說莊家里多的是比較像莊大哥這樣的人。

    莊浩雄說：“我爺爺，專門給幽默專欄寫東西的。我奶奶，是個很好客的人，在她的城堡里，擺滿了許許多多專門招待客人用的餐具，全世界每個國家的餐具都有，包括中國的瓷器?！?br/>
    也就是說，她們要去的這座城堡，其實真正的主人，是莊奶奶，莊奶奶是正宗的盧森堡女人，白發(fā)碧眼，年輕時也是非常漂亮的一個白人女子，后來，被一個中國男人勾走了心。

    讓人感覺，這個莊家，是個有趣的家族，而且，非常熱情。

    在莊浩然和鐘巧慧交談時，顧暖是望向了車窗外，看著沿路綠色的風(fēng)景線。歐洲早已度過了國內(nèi)粗放的經(jīng)濟發(fā)展模式，綠化做的很好，沿路可以望見的都是綠綠蔥蔥，非常漂亮養(yǎng)眼。

    讓人心曠神怡，瞬間仿佛飛離了俗世塵囂，僅剩下與大自然的同呼吸。

    莊奶奶家族的城堡，立于一個林子之中，四周，有綠樹懷抱，哪怕現(xiàn)在是快冬天的季節(jié)了，樹木開始枯零。但是有樹的地方，都是一個美景。

    豪車駛?cè)氪蜷_的城堡大門。

    莊奶奶家族的城堡在盧森堡里，不算小的了，有五層高的城堡建筑，古代樓層特別高，所以人仰望上去一看，感覺是最少有十層樓高的感覺，那是矗立于天宇之中了，一點都不矮，很是壯觀。

    在客人抵達之后，城堡里的工作人員即出來幫忙搬運行李。

    顧暖和鐘巧慧肯定不會想著在這里久留，隨身帶了一個行李袋而已。顧暖帶的，是那個阿迪達斯拉風(fēng)包。

    由湯紹宏親自給她拎著這個包，不讓其他人加手。

    一行人走入城堡里。

    貌似城堡里的女主人不在，樓下金碧輝煌的大堂里，并沒有人來迎接她們，除了親自到機場給她們接機的莊浩雄。

    好像莊浩雄回到城堡里之后，一樣是忙碌了起來，吩咐人轉(zhuǎn)告她們說，讓她們可以在他給她們安排的城堡里的房間里稍作休息，然后，晚上，城堡里的人都回來了，他奶奶也回來了，會邀請她們一起吃個晚飯，到時候再正式給她們接風(fēng)洗塵。

    顧暖和鐘巧慧也都想著，既然主人家自己有事，當(dāng)然不能打擾到人家做事。自己也就跟著管家，到了莊浩雄給她們兩個安排的房間。

    由于城堡很大，據(jù)說這里一共有五六十個房間，因此，就她們兩個客人，隨便一住，一人一間客房，都絕對沒有問題。

    她們兩個，于是各自住了一間客房，剛好隔壁房間。

    湯紹宏和唐思禮，可就沒有那么幸運了。因為似乎這邊人比較講究身份的區(qū)別。主人和隨從肯定要區(qū)分開來，不能一塊住的，一個區(qū)域同住都不可以。

    顧暖她們住在城堡里三樓的話，湯紹宏他們要被帶到了樓下負一層了，那里是城堡里工作人員的集中居住區(qū)域。

    在那里，湯紹宏和唐思禮住了一個房間。

    到后來，聽說這里的管家在聽說唐思禮其實是個教授時，倒不敢怠慢一個教授的身份，于是，將唐思禮提升到了樓上客房去住。唐思禮住到了四樓，比顧暖她們更高一層，并且，不是住在顧暖她們的天花板上面，是住到了城堡的西面。顧暖她們住的是東面。

    這下，可算是南轅北轍了。幾個人，幾乎在城堡里分散住了。

    顧暖檢查了下，可能這里處于距離市中心較遠的地方，手機的信號經(jīng)常沒有滿格，雖然說互相打電話應(yīng)該沒有問題。

    如果手機聯(lián)系不上，每個房間，都安置有固定電話，可以打電話。

    顧暖嘗試按了隔壁鐘巧慧的房間電話。

    鐘巧慧接了起來，聽見是她的聲音，馬上笑了，說：“是不是很好玩？”

    感情，這位小姐，把這里當(dāng)成小時候的童話樂園了，都完全忘了來這里的根本目的。

    鐘巧慧是興致勃勃的，想在城堡里游玩，說：“我剛才，掀開窗簾看了下外面，真的和書里的描述一樣，放眼望去都是森林，有綠油油的草地，放風(fēng)箏沒有任何問題?！?br/>
    接著聽顧暖沒有聲音，鐘巧慧徑直說著自己小時候的夢：“顧暖，你覺得，這個城堡里，會不會有關(guān)押犯人的囚牢？在地下？”

    顧暖怎么知道，這又是人家家里。

    鐘巧慧拿手拍打了下額頭，才想起：“你聽不見。你聽不見，給我打電話做什么？”

    說罷，她掛了顧暖的電話。

    顧暖想著，她應(yīng)該是穿上拖鞋，跑到這邊來繼續(xù)話叨了，因為從話筒里似乎都能聽出她急于穿鞋子的聲音。

    可是，等了片刻，不見鐘巧慧過來。

    這里的隔音效果不錯，墻壁厚，顧暖硬是聽不出左右有什么動靜?？梢哉f，這種情況，是她之前到哪里都沒有遇到過的。進入這個城堡里的人，仿佛變成了一個個孤立的孤島，僅靠的那點信號聯(lián)系，像是可以隨時斷掉的風(fēng)箏。

    顧暖再等了下，見鐘巧慧沒有過來，剛起身，要到隔壁去看看時，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她走回去，把電話接了起來。

    聽著對面發(fā)出聲音，是唐思禮的聲音。

    “蕭太太，你這么就接了我的電話，知道是我打來的嗎？”

    只聽唐思禮都異于平常，像開玩笑一樣地和她說話，分明是里頭帶了些神經(jīng)繃緊。這個腹黑的男人，看來和她一樣察覺到了，這個處境，是他們前所未遇的，仿佛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不是什么好事。

    和鐘巧慧感覺進入了美麗的童話世界不一樣。唐思禮的感覺是，進入了偵探里的謀殺現(xiàn)場。因為在這里如果消失了一個人，怕也是，沒有人能馬上知道吧。

    “我是靠猜，你會打電話過來。當(dāng)然，不排除，有人基于試探，打了這個電話給我。但是，沒有必要。聰明的人，應(yīng)該和你一樣，都早已察覺到我是怎么回事。因此他們?nèi)绻鲃哟螂娫捊o我，不過是揭露自己，更沒有意義?！鳖櫯f。

    唐思禮都要佩服她的冷靜超群了。

    “我住在四樓，湯司機在負一樓。蕭太太如果有事，想讓我們過來的話，會比較麻煩?！?br/>
    “別說你們住的遠，即使住在隔壁，都什么也聽不見。”

    “墻壁很厚？”

    “是。”

    唐思禮稍微一頓，問：“蕭太太打算怎么辦？”

    “今晚見了這里的主人以后，明天離開這里。我們肯定不能在這里久住?！?br/>
    不能在這里久住，關(guān)乎禮節(jié)，關(guān)乎安全，太多的關(guān)乎。

    “我倒是從湯司機那里得到了一個消息?！碧扑级Y說，“湯司機說，他在下面廚房里走動了下，聽說這里的主人，自己有家銀行，今天是去自己的銀行辦事了?！?br/>
    盧森堡的私人銀行這么多，莊奶奶有自己的銀行，并不奇怪。所以莊大哥才說莊浩然奇怪吧，因為莊浩然是自己跑了出來做咖啡，和莊奶奶的事業(yè)好像不搭邊際。

    這樣說，盧卡都沒有陪著她們來這里住城堡。這又是為什么？

    “我去找下鐘小姐?！鳖櫯瘨焐想娫捴罢f。

    等她套上鞋子，走到隔壁房門口敲門時，敲了好幾下，里頭沒有回應(yīng)，這令她都不禁一愣，心頭有些莫名的焦慮。

    走廊里，走來一個做保潔的婦人。

    顧暖用英語問：“知道這個房間里的小姐去了哪里嗎？”

    “我剛才見到一個人，走下樓梯去了，不知道是不是?！眿D人說。

    顧暖感謝之后，走到了樓梯口，扶著扶手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到了二樓的地方，看見了站在樓梯旁邊憑欄旁，往下觀望的鐘巧慧。

    看過去，這位鐘小姐似乎在發(fā)呆，兩只手枕著腮幫子，做著一場夢似的。

    顧暖走到她身邊，同樣往下看著，看她在看什么。

    只看樓下，因為她們到達時是下午了，誠如莊浩雄說的，今晚這里打算招待她們這兩個貴客。因此晚飯，在主人未回來之前，已經(jīng)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了。

    工作人員進進出出，捧著中國的瓷器等中國風(fēng)物品，擺置在大堂，進入到城堡里的餐廳，做好餐具的擺設(shè)。

    看起來，真如電視劇里貴族家里的豪華場景。

    難怪鐘小姐感覺自己是在做夢當(dāng)公主了。

    鐘巧慧早發(fā)現(xiàn)她來了，緩慢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的臉，說：“如果，你沒有遇到你現(xiàn)在的老公，在這里真當(dāng)了兒媳婦的話——”

    顧暖打斷了她的話：“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因此不要想著如果。”

    鐘巧慧嘴巴一撇，仿佛與她這種太務(wù)實的人都沒有辦法溝通似的。

    顧暖這時想起自己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說：“在機場的時候，他對你說了一句什么，讓你笑成那樣。”

    在機場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發(fā)現(xiàn)了，她是站在隔壁，所以看得最清楚，鐘巧慧那個笑，是很耐人尋味的一個笑意。準確來說，不算是笑。

    鐘巧慧瞥了她一下，知道她火眼金睛，于是，有些慵懶地打了個哈欠，兩只手握著憑欄伸伸懶腰，說：“沒什么，他只是說，說章三像他認識的一個男人?！?br/>
    “嗯？”

    “他和章大哥認識。不過，這并不奇怪，不是嗎？都是做生意的。做生意的圈子本來就小?！?br/>
    顧暖聽明白了，她是故意笑的，因為聽見章大哥，更是故意笑給章三鳳看。

    “他不是個木頭人，是個裝傻，裝著在睡覺的男人?！睂τ谡氯P漠然的反應(yīng)，鐘巧慧冷淡道，口氣里仿佛早已麻木了，連生氣的情緒都不會有了。

    顧暖告訴她：“明早準備離開?！?br/>
    “哎？不在這里多住幾天嗎？”

    “要不然，讓你那位章大哥，給你買個城堡，這樣你想住多少天都可以了?！?br/>
    這話當(dāng)即把鐘巧慧逗樂了。她按住顧暖的肩膀，彎著腰笑個不停。

    顧暖都覺得她吃了笑藥一樣，今天特別愛笑，尤其是到了這個城堡以后。

    突然，砰的一聲，從樓下傳來，吸引了她們兩個注意力。

    一樓大堂里，一個工人不小心，把手里捧著的瓷盤掉落到了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管餐具的頭兒沖了過來，對著那個人罵。

    顧暖和鐘巧慧都皺著眉頭看著，但是，那是人家家里管理上的事，非能她們插嘴的，因此兩個人向樓上走去。

    眼看底下忙成這樣，她們倒不敢再往下走給人添麻煩的，畢竟她們是這里借住的客人，不是主人。

    接下來，鐘巧慧在顧暖房間里坐著，兩個人拿出自己攜帶的行裝，考慮穿什么衣服出席今晚的晚宴，不至于在莊家人面前太失禮。

    “今晚，莊先生會來嗎？”鐘巧慧突然這樣問了一句。

    她們本來就是屬于莊浩然的朋友，莊浩然如果不出現(xiàn)，似乎更不符合常理了。

    話說她們到了這里以后，一直都沒有看見莊浩然。

    顧暖似乎并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鐘巧慧聳了聳兩個肩膀。

    在她們準備好衣物，因為離晚飯開飯時間，據(jù)說這里的主人吃飯都要晚上八點，因此，時間還遠著，兩個人各自回房間休息睡覺，補補飛機上不足的睡眠。

    一覺睡醒，七點鐘。

    是被肚子餓醒的。

    顧暖掀開被子時，能聽見城堡外的躁動。

    好像是這里的主人回來了。

    大排的豪車，陸續(xù)進入城堡，停在空地里。

    莊家里的家族成員，似乎挺多的。

    鐘巧慧都忍不住打開窗戶去看究竟，接著，隔著窗戶的距離，對著同樣站在陽臺上的顧暖打手勢，說：“不會是有上百人吧？”

    上百人肯定夸張了，但是，少說二十幾個人的數(shù)字都是有的，算上小孩子的話。

    城堡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員出動了，服侍回到城堡里這么多的大大小小的主人。至于最高的主子，那位白發(fā)藍眼的莊奶奶，似乎已經(jīng)提早回來了，早回到自己的主臥里試穿新衣。

    顧暖穿好衣服，坐在梳妝臺上對著鏡子，梳著頭發(fā)。

    這里的洋管家走到她房間，敲了兩下門，看見她門沒有鎖，走進她的房間，對她打著手勢，意思是主人邀請她們?nèi)窍戮筒土恕?br/>
    顧暖和鐘巧慧各自走出自己的房間，隨之，兩人一起，走下扶梯。

    餐廳設(shè)在一樓大堂后面，是個巨大的，可以容納上百號人一同就餐的空間。

    長長的歐式桌子，鋪著美麗的金邊餐布，兩邊，各設(shè)置了二十把椅子。

    顧暖和鐘巧慧走進去時，只見所有人都在餐桌旁吧坐好了，只等她們過來。

    見到她們抵達，莊浩雄從左手邊第一個位置站起來，走到餐廳門口迎接她們。

    還是和之前在機場相遇時一樣，莊浩雄扶著她們兩人的手指，笑著贊美：“兩位女士，今晚打扮得真是漂亮。按句漢語來說，叫做美若天仙。”

    鐘巧慧像之前那樣，咯吱咯吱笑了笑。

    顧暖淡淡地彎了彎嘴角。

    莊浩雄接著道：“你們都還沒有見過我們的奶奶嗎？來，過來這里?！?br/>
    是要把她們領(lǐng)到了這里的主人面前進行介紹。

    顧暖她們因此跟隨莊浩雄走，走到了長方桌子的一頭。

    那里一把仿佛金鑄造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白發(fā)的老太太。

    這個老太太有著女王一般的臉容，神似慈愛，略帶威嚴，一雙藍色的眸子，更如藍寶石一樣，高貴無比。

    鐘巧慧和顧暖，按照歐洲人的禮儀，給莊奶奶行禮。

    莊奶奶威嚴的眼睛看著她們，嘴角好像浮現(xiàn)出了微笑，對莊浩雄說：“趕緊讓她們坐下來吧。都餓了吧，等了我們許久？”

    似乎餐桌邊上坐著的幾個小孩子，更是餓到不行了，聽見莊奶奶的話，馬上拿起了刀叉。

    莊奶奶于是慈愛道：“快點動手吧?！?br/>
    是自己的家，沒有人客氣，不管是不是有客人在。

    顧暖和鐘巧慧，被安排在了右手邊的最末兩個位置。

    西餐和中餐自然不太一樣的，至少沒有筷子，只有刀叉。幸好刀叉的禮儀，她們都學(xué)習(xí)過。

    餐廳里不會兒，只有遍地的咀嚼聲，每個人都在忙著塞飽自己的肚皮。為此，顧暖和鐘巧慧都不好問及為什么到了此刻，都沒有見到莊浩然。

    吃飽了，這些洋人，開始拿起了桌上的紅酒，臉上浮現(xiàn)出飽腹的紅光滿面。似乎只有這個時候，這些人，才有這個閑情逸致來看看今晚上來的兩個客人。

    顧暖看過去，一排的人，都是紅發(fā)金發(fā)，烏發(fā)都很少。看得出來，莊浩然真的是在這里截然不同的一員了，因為莊浩然長得最像漢人，基本和漢人無異。

    所以，這里的人，大都是莊奶奶那邊娘家系別的人，可能莊奶奶老公那邊的人，極少。

    洋人們看著她們倆個，竊竊私語，說的是本地的方言，那就是顧暖她們絕對聽不懂的了。

    鐘巧慧猜測，這些人，肯定像書里面描寫的一樣，說她和顧暖，長得像中國的瓷娃娃。

    語言不通，自然使得她們在這里格格不入，真的好像是放在柜子里供人觀賞的東西一樣。不久之后，連很喜歡城堡的鐘巧慧都感覺到了不自在。

    好在莊奶奶似乎今天工作了一天比較疲累的緣故，吃完飯先站了起來離開。于是，其他人都可以自動離開了。

    顧暖吃了個半飽，站了起身。見她起來，鐘巧慧趕緊陪著她起身。

    兩個人隨之回到樓上自己的房間。鐘巧慧只覺得自己衣服上都汗?jié)窳耍@里的暖氣似乎太大。

    莊奶奶回到自己的主臥里，慢慢瞇著眼喝著茶。

    她的大孫子莊浩雄走了進來后，管家?guī)退麄兝祥T走了出去。

    “你說，她就是那個姓顧的？”莊奶奶抬頭，看著大孫子，問。

    這會兒她這張布滿皺紋的臉，一點柔和的線條都沒有，全都是硬邦邦的，仿佛猙獰的繩索。

    莊浩雄陪著她瞇一下眼：“是?！?br/>
    “她來做什么？”莊奶奶問。

    “好像是被人邀請來當(dāng)金融顧問的，她現(xiàn)在，是長達大集團的董事長了，也有這個資金可以入局?！?br/>
    “這么說，她一樣是個貪婪的，想來這里賭一把的？”莊奶奶眉頭挑一挑，藍寶石的眼睛更瞇成條縫，“這樣的一個人，洛克都對付不了？”

    只要是貪婪的人，都是最容易下手的。

    “奶奶。她有點不一樣。雖然很會賺錢，很想要錢，但是，和一般貪錢的人，目的好像不一樣。”

    “那么，你帶她來我們這里做什么？她如果在這里出了什么事，不是馬上會懷疑上我們嗎？”莊奶奶發(fā)出質(zhì)問道。

    莊浩雄說：“是想帶她們過來，給奶奶您瞧一瞧。”

    “瞧了，是指望我給你們出主意嗎？”莊奶奶哼一聲，“你們什么時候都成廢物了，要老人來出手?！?br/>
    莊浩雄沒有說話，只是一雙狹長的眼珠子瞇著。

    莊奶奶又問：“浩然呢？你說她和浩然認識？”

    “浩然，我把他支去外地收帳了。他朋友盧卡以為他在城堡里，所以，沒有任何疑心?！?br/>
    “她們，看起來也不會在我們這里久住?！鼻f奶奶沉吟。

    莊浩雄嘴角勾起，露出討好老人的笑臉，說：“奶奶，你有法子讓她們在這里久住的。”

    “讓我想想吧。”莊奶奶的藍眸子里閃過一道鋒利的光，“你別看她們兩個，似乎一個文靜，一個活潑草率。但即使是草率的那個，眼底老深了，肯定有自己什么打算?！?br/>
    “奶奶你說那個姓鐘的？奶奶可知道，那是章熙英的未婚妻?！?br/>
    “你說她是章老大的未來老婆？”莊奶奶眉毛又一挑。

    “是?！鼻f浩雄答。

    莊奶奶仿佛樂了，斜斜地靠在背座上：“這可真就好玩了?！?br/>
    顧暖和鐘巧慧回到房間，剛要換下衣服。

    有個小孩子來敲門了，是個七八歲的男童，金頭發(fā)，碧眼睛，和莊奶奶長得一樣好看，對她們說：“我們在打牌，你們要不要一起來玩？”

    主人家的邀請，似乎不好拒絕。

    飯后打牌娛樂，是這家人的生活習(xí)慣。來這里借住的客人，禮儀上是要下去參與的。

    沒有其它考慮的余地，顧暖和鐘巧慧收拾收拾，跟隨那個男童下樓，是來到二樓他們家族的橋牌室。

    進去里面，見里頭擺著臺球桌，和紙牌桌。

    有人悠閑地拿著臺球桿，佇立在臺球桌邊，散漫地看著桌面上的臺球慢慢轉(zhuǎn)動。

    更多的人，圍聚在紙牌桌邊。

    小孩子，更是圍在那里不動。

    贏了的人，有獎品。

    小孩子，可以獲得自己喜歡的玩具，因此更是樂于參與。

    顧暖和鐘巧慧走近去一看，發(fā)現(xiàn)是宛如賭場里的賭桌。

    有個人，站在紙牌桌后面作莊，把手里的紙牌，仿佛變魔術(shù)一樣，排列在綠色絨面的桌面上。

    參與者，開始在各自賭定的地方，押上賭注。

    這是最簡單的，配合小孩子玩的，賭大小。

    莊主出一張牌，參與者賭自己面前的這張牌，比莊主的牌點數(shù)大，或是小。

    大人們，都是抱著手在旁邊旁觀。

    孩子們紛紛嚷嚷的，各自有自己的意見，爭執(zhí)不下。

    帶顧暖她們來的男童，叫做安東尼，突然轉(zhuǎn)頭對她們兩個客人說：“你們也來玩吧。如果你們贏了的話，可以得到一件禮物，上面擺放的東西都可以隨便你們挑的。”

    顧暖看過去，那堆擺放在隔壁圣誕樹下，形成好像一座小山的禮盒，不知道里面都各自裝了些什么東西。如果是小孩子的玩具，和小孩子爭太無趣了。

    于是，她按住少年安定尼的肩頭，在他耳朵邊上說了幾個字。

    安東尼聽了她的話，眼睛眨一眨，似乎有些意外，說：“你意思是，讓我?guī)湍氵x嗎？”

    “嗯。”

    “我選這張。”安東尼指到左手邊第一張。

    顧暖道：“那就賭大的。如果贏了，禮物歸你?！?br/>
    其他人，也都選好了自己的牌。

    莊主把牌揭開以后，是十點。

    大部分賭大的孩子，都落敗了。賭小的，一掀開自己的牌，見居然比十點大，當(dāng)場也在大拍腦袋懊悔。安東尼是最后一張牌，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那張牌上。

    他自己感覺，失敗的機率挺大的，因為，十點這個數(shù)目已經(jīng)很大了。

    忐忑時，他猛地閉上眼睛，把牌子一翻。四周嘩的人聲鼎沸，驚呼的聲音，意外的聲音，讓他懷了一絲竊喜，趕緊睜開眼。

    只見，自己的那張牌，卻也是同樣的十點。登時，他喜怒哀樂四種表情，都寫在這個少年患得患失的臉上了。

    “是你贏了，去拿你喜歡的禮物吧。”顧暖這時對他說。

    啊？

    安東尼不解。

    “你是黑桃，他是梅花。黑桃比梅花大?！?br/>
    只見那作莊的大人，對著顧暖的話點頭。安東尼沮喪的臉色瞬時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他奔跑過去，撿起了圣誕樹下一個最大的禮盒，跑回來，對著顧暖說：“我知道這里面裝的是飛機，我們可以一起玩。”

    其他孩子看見安東尼贏了，沒有一個不妒忌不眼紅的，說不公平。但是，在安東尼拉顧暖進來時，卻沒有人先開這句口，可見，大家本來都還想著，顧暖什么都不會，進來肯定輸?shù)摹?br/>
    任何賭局，都是有精準的概率都可以計算的。更何況，這個賭桌，看起來，就是有意鍛煉這些孩子這些能力。

    顧暖進來時已經(jīng)看見了，莊主故意把紙牌先給孩子們看過了順序，再洗牌，擺放。

    對于小孩子是難了點，對于大人來說，卻是不是。

    旁觀的那些大人，對于顧暖的表現(xiàn)，看在眼里，彼此又是竊竊私語。

    鐘巧慧煩著他們說一些她們聽不懂的語言。

    安東尼這時牽著顧暖的手，走到角落里的小吧臺邊上拿點心和飲料，說：“他們都說你，不像個聾子。”

    這里的人，都知道她是個聾子了。

    “你很厲害?！卑矕|尼笑瞇瞇地抬頭看著他說。

    有個男侍從，端著盤子路過他們兩個身旁，一不小心，像是挨上了顧暖的身邊。顧暖閃過。對方連聲彎腰喊著對不起。

    顧暖轉(zhuǎn)頭，看清楚正是下午打碎了盤子的那個人。

    這個男人，看來年紀也很大了，有五十幾歲了。

    安東尼張口對著那男人罵道：“走吧，留在這里做什么！”

    “是，少爺?！蹦侵心昴凶于s緊彎著腰端著盤子離開。

    顧暖仿佛也是一點事兒都沒有發(fā)生過。

    安東尼繼續(xù)抬頭對著她問：“如果我再隨便撿一張牌，你可以讓我贏嗎？”

    “應(yīng)該可以。”

    “可以讓我輸嗎？”

    “應(yīng)該可以?！?br/>
    “這樣多沒有意思。你都知道，全都知道——”安東尼這話剛說到半截，發(fā)現(xiàn)自己聲音太大了，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再低聲問，“如果你和狐貍對賭的話，你認為你能贏嗎？”

    狐貍？

    顧暖眼角一瞇：“你們家，供奉的是狐仙嗎？”

    “狐仙？”

    “就好像那個——”顧暖用目光示意著，懸掛在橋牌室里一面墻上的一張狐貍面具。

    “不是狐仙，就是狐貍?！卑矕|尼說，“我們這里，玩得最厲害的人，可以戴上那張狐貍的面具做莊主?！?br/>
    顧暖瞇著眼睛，沒有再問，這里哪個人有這個資格戴這個狐貍面具，反正這孩子肯定不知道。

    彎腰，顧暖和男童勾了勾手指頭：“明天早上，秘密放飛機的事，可不能告訴其他人?！?br/>
    “好?！卑矕|尼點頭，為了保證自己不耍賴，他把飛機的盒子放到了她手里，說，“這個給你保管。”

    顧暖沒有接住放有玩具飛機的那個禮盒，說：“要不，你幫我送到我房間？”

    “能為你這樣的女士服務(wù)是我的榮幸?！卑矕|尼跳下凳子，宛如個小騎士向她鞠躬。

    在橋牌室再逗留了會兒，顧暖起身離開。

    晚上，她快入睡前，唐思禮帶著藥箱，到了她房間里給她例行測量血壓。

    湯紹宏也一塊過來了。

    顧暖突然對他們兩個說：“明天要走，可能走不了。”

    不用說，兩個人都被她這話嚇了一跳。

    顧暖瞇著眼，他們這是無意中踏進了狐貍窩了。

    “要，要怎么辦？”湯紹宏不由都跟著一絲緊張，咽口水。

    唐思禮沉著臉，他都快懷疑，顧暖是明知道這里有危險，依然執(zhí)意到這里來的。

    “這里面，關(guān)著的人，我不敢肯定是不是認識的?！?br/>
    什么？湯紹宏更吃一驚，這里私底下關(guān)押著囚犯？

    可是，看來這里的人，都是那樣的貴族化，那樣的優(yōu)雅知書達禮。

    “行吧，你們各自小心點。我再琢磨下看怎么辦?！鳖櫯瘬]下手對他們說。

    湯紹宏走出去的時候，整張臉色都難以維系正常了。

    唐思禮慢吞吞地收拾藥箱，看顧暖在旁邊，打開了那個裝著玩具飛機的禮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