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就是要錢嗎?多大點兒事兒,錢我給你?!碧煦逋π靥ь^的說道,仿佛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天沐說著話,那名身材高瘦的男子一下子瞪大了雙眼,仍舊叉著腰,從上到下的似是要把天沐瞧個仔細(xì)。
他搔了搔后腦勺,擰巴著眉毛,一副愕然異常的表情對天沐說:“真沒看出來???你小子也有這么財大氣粗的一天,你就不怕……嗯?你們那位張家的老爺,夫人什么的?”
“用你管,給錢你不要?”天沐態(tài)度倒是強橫,其實,這楊氏兄弟并不算小鎮(zhèn)原住民,應(yīng)當(dāng)算是比較幸運的人。
能夠靠這樣小本生意在賺到些錢,是頗為不易的,修真者世界中向他們這樣沒有提升修為能力的小吃賺錢難的很,偏偏兄弟倆又只有這么個手藝。在大城市做不了,只好來到這修真者少見的城鎮(zhèn)內(nèi)過活。
“要要要,有人肯付錢,干嘛不要?!蹦敲莞吣凶由绿煦宸椿谒频模鼻械恼f道。
當(dāng)天沐將買菜剩下的元石遞給那名男子的時候,男子數(shù)了數(shù),然后瞥了天沐一眼,又瞧了瞧蜷縮在地上的女孩兒數(shù)道:“喏,你丫頭,這回你走運了,下次別讓我看到,要是再讓我瞧見你,就不是打一頓能解決問題了?!?br/>
說著走回自己的攤位,天沐趕忙過來將倒在地面上的女孩兒攙扶起來。
那名身材壯碩的男子同高瘦男子一同回到自己的攤位之上,而行至半途,那身材瘦高的男子卻忽然停在那里。
手里掂量著那幾塊兒元石轉(zhuǎn)身回頭望著天沐說道:“零頭嘛,今天就不找了,面得惹晦氣,小爺我今天也算大發(fā)慈悲,滾吧,帶著那小丫頭。”那人說話完全不給人面子,尖嘴猴腮的,典型的尖酸刻薄之相。
“哼?!碧煦迤沉四切諚畹囊谎郏矝]辦法,只好忍氣吞聲。
畢竟,自己把錢給他也是擔(dān)著風(fēng)險的,而且他一個八歲的孩童,既不會什么武功,又沒有修真者的手段,只是一個常常在睡覺時做著神異美夢的小男孩兒罷了。
但他總覺得奇怪,夢中所見那些功法術(shù)式,總好像真實存在過似的,可是,那些夢總在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煙消云散拋在腦后。
“喂,你沒事吧?!蹦泻涸囂叫缘脑儐柕?,之前,那兩位令人感到厭煩的人已經(jīng)走開了,而看熱鬧的也一同走開,只剩下天沐和渾身臟兮兮的女孩兒兩個,女孩兒依舊在哭著。
只是不發(fā)出任何聲音,側(cè)身坐在地上啜泣,她的頭發(fā)被弄亂,看起來披頭散發(fā)的,有些像傳聞之中的魂靈鬼怪,但這所謂的魂靈鬼怪哭的卻有些慘。眼淚貼著鼻翼兩側(cè)緩緩流淌而下,大滴大滴的落在女孩兒滿是孔洞破舊的衣服上,仿佛讓人心碎的聲音。
女孩兒呢,也不回話,依舊保持原來的動作啜泣,也不理天沐,于是他又問了一遍,然而,女孩兒卻仍不見半點反應(yīng)。
天沐氣的說不出話來,自己冒這么大的險幫她的忙,人家還不領(lǐng)情?他一時愣在那里,女孩兒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淚,試圖站起來離開,但是剛起身,就又在原地摔倒了。
女孩兒覺得小腿腳踝那里實在吃痛的很,便探出手拽了拽褲腳,只見腳踝附近有著成人拳頭般的淤青留在那里,而且小腿處也高高隆起,有著明顯的紅腫。
而蹲下身,原本打算幫助小女孩兒的天沐,在見識過女孩兒的態(tài)度之后便單手拄著下頜,蹲在一旁,也不說話,女孩兒伸出小手摸了一下隆起的小腿,面色一陣變幻,但他卻咬著牙,愣是沒叫出聲。
她皺著眉抬了抬頭,發(fā)現(xiàn)之前蹲在身前的小男孩兒竟然不見了蹤影,便沒來由的圣生出一股氣,努力試圖從地上站起來,可盡管他多次嘗試,可仍是摔倒在石板之上。
“喂,喂,你怎么這么不小心???”天沐從另一側(cè)方向跑了過來,手里拿著不少菜。
看到天沐跑了過來,那小女孩兒似乎松了一口氣,不過她仍舊一言不發(fā),目光渙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來,當(dāng)女孩兒觸摸自己臃腫的腳踝之時,天沐一下子想到自己方才買的菜還沒有拿回去,于是趕忙跑過去取,這些年雖說經(jīng)歷頗多,但年僅八歲的他一想到自己的母親便無法釋懷,這才跑了過來,既然幫人,就要幫到底才行,哪有做事做到一半撒手不管的道理。
天沐那時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快,跟我走。”天沐彎腰將女孩兒從地上扶了起來。
女孩兒崴到了腳,又被兩位叔叔毆打,天沐剛把她從地上饞起來,她便又要朝下面倒去。
“算了吧。”天沐說著,蹲了下來,挪了挪手邊的菜,騰出一個身位,讓女孩兒上來。
女孩兒猶豫了片刻,還是爬到了天沐的背上,天沐背著女孩兒,手里拎著從街上買來的菜,急匆匆的朝著張家的宅邸跑過去,生怕錯過什么似的。
女孩兒趴在他的身后,只是靜悄悄的看著他,一句話也不敢說,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心里卻在想:這個小男孩兒看上去也就比自己還大一些,身材瘦小,明顯不懂什么武功,更不可能是修真者,沒想到力氣還挺大的。
心中如是想著,可是她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這名身負(fù)女孩兒的小男孩兒,姓楚,名叫楚天沐,是這南境不起眼小鎮(zhèn),夜照鎮(zhèn)中的一家藥材鋪掌柜的家的獨生子,在天沐還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便失蹤了。
母親原本就體弱多病,加上父親失蹤,店里的生意越來越差,經(jīng)營不善之下,母親林岳姍也郁郁而終,為了將母親安葬,他變賣僅有的家當(dāng),也就是藥材鋪,并將其抵押給鎮(zhèn)上的富戶,也就是張家。
張家當(dāng)時的族長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家,看他可憐便收容他作為張家的一名雜役,平日里仍叫他去他父親失蹤前留下藥材鋪去打點,多數(shù)時候就是在這兩邊忙碌,當(dāng)然作為一名雜役每天他的工作量都不會少。
每天清早,上山打柴,回來后將伙房后面的大院子里的水缸填滿等,天沐那時候還不到八歲,且身材瘦小,所以剛開始的時候,可叫他吃盡了苦頭。
不過,說來也奇怪,那時候才四五歲的他竟能很快適應(yīng)這種成人強度的體力活動,不禁叫人嘖嘖稱奇,但是老族長過世后新任族長對他并不喜歡,因此,他每天的生活并不順利,沒道理的打罵早已成為家常便飯。
自從天沐將藥材鋪抵押給張家之后,他便寄居在張家的的柴房里面,每日燒水做飯的,是各種零活,看上去單調(diào)異常的生活。
不過雖然在張家經(jīng)常遭受打罵,可是,每當(dāng)夜幕降臨,他仍為自己沒有流落街頭而倍感慶幸,好像活著就已經(jīng)是件很值得開心的事似的,直到今天,在街上遇到這名自始至終一句話也沒說的小女孩兒。
天沐背著小女孩兒急匆匆的朝著張家的大宅院跑去,雖然背著一個人,不過身材瘦小,而且被餓了很久,并且沒有吃飯的小女孩兒身體實在輕的很,對天沐來講幾乎談不上什么負(fù)擔(dān)。
他仍舊能夠保持很快的行進速度,由于天沐在張家當(dāng)中僅僅是雜役,地位自然也不會太高,所以,平常時候,他們都是走后門的,這次當(dāng)然也不例外。手中提菜,背負(fù)女孩兒的天沐朝著后門趕過去,現(xiàn)在已經(jīng)臨近中午了,他仍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所以現(xiàn)在才會顯得神色匆匆。
“快點兒啊?!焙箝T口此時有了一道粗壯漢子的身影,那人朝宇森擺著手,大概四十多歲,尋常人模樣,是家中的幾名廚師之一。
“哦哦?!碧煦甯糁线h(yuǎn),回應(yīng)著,本來他腳下還算穩(wěn)健,可是眼見著有人在前方催促著,當(dāng)下也著了慌,一時間倒了幾小步,恰好被腳底下細(xì)碎有著棱角的磚塊兒所絆倒。
“哎呦?!蹦泻旱纳眢w一下子倒在地面之上,原本被他背在身后腳踝部扭傷的女孩兒竟然在他的背上睡著了,還是天沐的突然間摔倒將女孩兒從睡夢中喚醒過來。
“你沒事吧?!碧煦鍥]有在意自己身上是否有了什么傷,而是焦急的向女孩兒詢問道,女孩兒搖了搖頭。
“那就好?!碧煦迨媪丝跉庹f。
“我不好?!甭牭教煦迳砗髠鱽砟堑缆曇羟逦恼f道。
“什么?”天沐疑惑的拍了拍身上得塵土站了起來。
“你自己說,這怎么辦?”那名伙房里的男子氣勢洶洶來到他們二人身前,抱著膀,目光兇惡,看上去頗為猙獰。
這時,天沐才順著男人手指的方向朝地面看下去,原來,自己之前辛辛苦苦買來的青菜,已經(jīng)被剛剛摔倒的兩人壓了個稀巴爛,明顯是不能吃了。
“這……”天沐也面紅耳赤的低下頭去,不知如何是好。
那名伙房男子剛要說點什么,余光一掃,卻瞧見天沐身旁竟然多了一個臟兮兮的小家伙兒,露出片刻遲疑之色。
又向天沐問道:“這是怎么回事兒???”自然是在問天沐,你怎么又帶回來這樣一個累贅。
“這是……”天沐剛欲為自己辯解,卻聽到那名男子說道:“好了好了,反正也沒多少時間了,你趕快去做你自己的事兒,一會兒等老爺問話,你自己向他解釋吧?!?br/>
這名男子看上去很沒有耐心,一見自己暫時也做不了菜,反正也是要挨老爺罵的,倒也沒有知曉那名看上去乞丐模樣小女孩兒的興致了。
他自顧自的回到里屋,也同樣做他的事。天沐轉(zhuǎn)身看了眼小女孩兒,便把她帶到院子里,里屋的人朝外面瞧了瞧,但都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