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誰憐辛苦東陽瘦，別后箜篌誰能鼓]

    第35節(jié)第三十四章丫頭

    “藍羲瑤，隨本王出去走走。”九王爺攥我袖子攥得死緊，原本平滑的衣料已經(jīng)在九王爺?shù)孽遘k下生出了輕微的褶皺。我二十歲的靈魂在真正的藍羲瑤十四歲的身體里輕輕嘆息，楊廣利的這件事只怕與朝堂之事脫不了干系，即使與那幾個虎視眈眈的皇子無關(guān)，也會牽涉到很大一批官員，其中也不會少了權(quán)貴。九王爺是野心勃勃，但是不會用魚肉百姓的方式來從中漁利，就像他雖然一直扶持林書恒做生意，但是從來都是做有利于百姓生產(chǎn)生活的生意。這也是為什么我愿意幫助九王爺，而不是站在其他的皇子一邊，甚至是我未來的相公——頤親王。

    和九王爺坐在舒適卻不奢華的馬車上，九王爺依舊如同往常一般閉了眼眸靜靜養(yǎng)神，頭卻慢慢地滑到了我的肩膀上。本想側(cè)身避開，但是一低頭就看見九王爺緊鎖的眉頭還有凹陷下去的眼窩中掩飾不下的疲憊，我突然就不忍心了。就讓他靠一會吧，大概只有這個男人自己才會清楚自己究竟有多累吧。在朝堂上要對自己一胞所生的兄長隱藏情緒，在外面又要自己一個人挑起一切辛苦勞累，總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但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啊，只是強把一切埋在了心底而已。

    我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纖細潔白的手指輕輕撫過九王爺緊蹙的眉頭，感受到手下細膩的質(zhì)感，我暗暗感嘆九王爺?shù)钠つw真是好，不知不覺之間手指居然在九王爺臉上描摹起他的五官來。英挺濃黑的劍眉，高挺筆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唇，還有長長的睫毛之下閉著的眼睛。盡管此刻看不到他流轉(zhuǎn)的目光，但是單單是看他睡著的容顏，就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掌心突然傳來幾下輕微的如同蝴蝶扇動翅膀一般的顫動，我觸電一般收回了右手覺得自己耳根微微發(fā)燙，甚至沒有勇氣去看從我肩上離開的九王爺一眼，只是心里一陣抑制不住的失落。

    “本王的皮膚摸起來舒服么？”九王爺有點好笑地看著眼前這個鮮少露出害羞神色的小女人，突然就起了逗逗她的心思。

    “啊？還不錯吧?！蔽胰缤硖幵贫艘话忝悦院鼐突卮鹆俗约赫鎸嵉南敕ǎ任乙庾R到自己回答了什么，后悔地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我這是說了什么，這是變相地承認自己剛才摸九王爺了么？

    九王爺?shù)靡獾嘏牧艘幌滤{羲瑤的頭，為自己成功讓藍羲瑤惱羞成怒感到由衷地自豪，心里一直縈繞不去的陰云好像也散開了一些。雖然還沒有陽光出現(xiàn)，但至少也不是陰云密布了。

    “在車里等我?！本磐鯛斢忠淮螞]有稱本王，好像和藍羲瑤在一起的時候，他愈發(fā)習(xí)慣性地把自己看成和藍羲瑤是平等的了，就連稱王也是生氣的時候才會做的事情。

    一直到九王爺縱身躍出馬車，我才緊緊按住上下起伏的胸口，試圖平靜下來自己砰砰跳動的小心臟。和九王爺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很難控制好自己的心跳，好像動不動就會心跳失常。眼前總是浮現(xiàn)出九王爺那難得展現(xiàn)出的笑容，帶點調(diào)皮還有一點奸計得逞的得意，好像只有這個時候九王爺才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我把頭探出馬車的小窗外，第一次明白“餓殍遍野”這個詞的真正含義，放眼看去，整個城內(nèi)路旁坐的到處都是蓬頭垢面的婦孺老人，甚至還有一些眸子黯淡無光的青壯年。剛出生的嬰兒被面黃肌瘦的母親抱在懷里，因為沒有奶吃餓得哇哇大哭，旁邊一頭蓬亂的老人滿臉滄桑，一臉無奈，渾濁的眼睛里滿是心酸還有無奈。我偏過了頭，不忍再看讓人心酸的一幕幕。

    來到這個世界以前，我是生在新時代長在紅旗下的新一代，雖然愛情道路上走得坎坷，但是親情友情一點都不少。雖然說不上是豪門千金，但好歹也是小康家庭，被父母捧在懷里還怕摔著，根本不會體會挨餓的感覺，至于餓得奄奄一息，更是不可能了。到了這個時代，雖然穿越到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姐身上，但好歹也是侯門千金，再加上我因為有現(xiàn)代的創(chuàng)意所以看上去還頗有幾分經(jīng)商才能，藍家的店鋪被我打理一番后說不上日進斗金，但是我也差不多是個小富婆了?？粗矍氨火I得奄奄一息的難以計數(shù)的生命，“悲天憫人”四個字躍入腦海。我倒真是希望自己是觀世音菩薩，可以拯救萬民于水火?？墒牵铱梢悦?？

    心，突然異常沉重起來。九王爺挺拔的背影就在馬車外不遠的地方，他耐心地詢問著難民的情況，時不時吩咐身邊的人記錄一些什么。有時候，為了聽到虛弱地臥躺在路旁的難民的話，九王爺甚至?xí)澫卵鼇韨?cè)耳細聽。沒有故作謙卑，沒有惺惺作態(tài)，這時候的九王爺雖然不是醫(yī)者，但是懸壺濟世的醫(yī)者仁心已經(jīng)被九王爺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也許，我應(yīng)該做些什么幫幫這些受苦受難的百姓。

    突然，車外傳來一陣喧嘩，原本圍在馬車外面的侍衛(wèi)紛紛集中到前方阻攔著什么人靠近馬車。我掀開了簾子，早有侍衛(wèi)上前匯報，“小姐，外面有一個小孩要沖過來，被卑職攔下了。小姐您看？”

    我揮手斥退了侍衛(wèi)，“一個孩子而已，你閃開我看看?！?br/>
    春香原本就餓得頭暈眼花的，剛才幾個侍衛(wèi)雖然沒有用什么力氣推搡她，但她已經(jīng)有種想要一頭栽倒在地的感覺了。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沖馬車奔過來討要吃的，實在是餓得活不下去了。一連虛耗了幾天都沒有看到水米，直到今天看到一輛素色的馬車突然出現(xiàn)，再加上那個看上去非富即貴的男人就是從馬車上下來的，她想上前碰碰運氣，興許自己的母親和弟弟還會有一線活命的希望。不料還沒靠近馬車就被看上去氣勢洶洶的侍衛(wèi)扭按在地，原本以為車里面坐著的主子也會是兇神惡煞的人，不料卻是個貌美如花的嬌俏少女，并且聲音溫婉，卻又帶著種渾若天成的高貴優(yōu)雅。

    “求姐姐救救娘親和弟弟。”春香雙膝一軟，就硬生生地跪在了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上，發(fā)出一身悶響。雖然是跪著的，但臟兮兮的小臉卻滿是倔強，小鹿一般靈動的眸子清澈見底，讓人一見不由得就生出一番憐憫。

    我雖然不是喜歡多管閑事的人，但是那雙眸子實在是讓我狠不下心。再說，我也是真的想要幫助這里受災(zāi)的百姓，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過能幫一個是一個，今天這個小女孩求到了我這里，就算是我和她有緣吧，正好我事先備了干糧和水準(zhǔn)備著今天一天在路上吃喝的，索性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用一塊綢布包了拿下車遞給小女孩，“給你吃吧。喏，拿去。“

    小女孩飛快地抬頭看了我一眼，接過包袱慢慢直起身來，向著不遠處蜷在地上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踉蹌地奔過去，“娘親，我要來吃的了，你和弟弟快吃吧?！?br/>
    一臉臟污衣衫襤褸的婦女虛弱地睜開眼睛就看到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饅頭和水，還有一身白衣俏生生地立在不遠處的藍羲瑤，明白女兒手里的食物便是從那姑娘手中討過來的。艱難地俯下身子拜了一拜，轉(zhuǎn)頭對女兒說道，“春香，有沒有謝過恩人？“看到女兒搖頭，心頭一怒，拼著最后的力氣一巴掌摑在春香的臉上，”娘親是怎么教育你的？滴水之恩，涌泉相報。那位姑娘對我們有再生之恩，你以后就跟著那個姑娘吧?！?br/>
    “娘，我。。。。。?！贝合阋粡埿∧樕蠈憹M了不情愿，雖然被娘親打過的臉頰火辣辣地疼痛，但是她還是想跟著娘親一起生活。

    “春香，你是想看著娘親和弟弟活活餓死么？”女人的臉上帶了幾分堅決，更有幾分狠厲。春香知道自己娘親的脾氣，知道自己如果今天不答應(yīng)娘親，只怕娘親和弟弟真的會選擇活活餓死也不吃自己好不容易討來的食物。

    “娘，我答應(yīng)你，你快吃吧，我這就去跟著那個小姐，以后再也不回來了?！贝合阈∽煲槐?，眼淚簌簌而下，瞬時在臉上沖出兩條泥溝。那個女人眼中也有淚花閃動，只是被她生生地咽了回去滿嘴滿心的苦澀。其實她不僅僅是為了報恩，更是為了女兒能有一條活路。自從相公死之后她們孤兒寡母生活本就艱難，再加上連日大旱，莊稼顆粒無收，這樣下去都是死，也許女兒跟著那個看上去高貴典雅出身不凡的小姐還能有一條生路。

    看娘親和弟弟咽下了第一口饅頭，春香又把水囊遞去看兩人喝了一口水，隨后就一步一步地往回沖著藍羲瑤走去。這回有了藍羲瑤的授意沒有侍衛(wèi)的阻攔，春香順利地一路到了藍羲瑤面前，依舊“噗通”一聲跪了下去，“請小姐收留，春香愿意當(dāng)牛做馬服侍小姐?！?br/>
    看到去而復(fù)返的春香，我本來還覺得奇怪，這會卻看到她又跪到我面前，求我收留，我大概也明白她娘親的意圖。只是看那張眼淚汪汪的小臉，還是忍不住一陣心酸，“春香，如果你舍不得娘親和弟弟，就不要跟姐姐走了，這塊銀兩給你好不好？災(zāi)后你們可以好好安置?！蔽覐男渲腥〕鲆粔K銀子，雖然不知道這塊銀子究竟多少，估摸著也有幾十兩了，夠他們?nèi)齻€人吃穿用度一年了。

    春香卻是堅決地搖搖頭，抬手抹了抹眼淚，堅持著說道，“請小姐收留?！闭f罷，竟磕起頭來，幾下下去，額頭已經(jīng)是一片紅腫，再磕只怕是要鮮血直流了。

    “你快起來。有什么話起來再慢慢說?！鳖櫜簧洗合阋簧淼呐K亂，我伸手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我真是服了他的倔強了，也許是從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這份對于自己認定的事情堅持到底的倔強似曾相識，就像前生的我執(zhí)意報考軍校，不過是因為執(zhí)迷于穿上一身軍裝時英姿颯爽的感覺。于是軍校夏練三伏冬練三九的苦訓(xùn)硬生生地咬牙就堅持了下來，甚至作為優(yōu)秀學(xué)員代表同屆學(xué)員上臺講話，本以為會在以后一身戎裝，保衛(wèi)祖國邊疆，不料卻被撞到了這里。

    盯著那張稚氣未脫卻異常堅韌的小臉看了半晌，還是在她靈動卻又執(zhí)著無比的目光中妥協(xié)了，“好吧，既然你執(zhí)意跟著我，以后叫我姐姐便好。春香這個名字終究有些俗氣，暫時喊你丫頭吧?；氐剿{府后我再給你想個別的名字。對了，我叫藍羲瑤?！?br/>
    “是，羲瑤姐姐?！毖绢^倒是聰敏，我說了一遍以后立馬全部記住了。雖然現(xiàn)在年紀(jì)還小，日后加以磨礪，一定會是個可用之才。想到這，我溫柔地拍拍丫頭的頭，“先回車里坐著吧，等九爺回了一起走?！钡妊绢^轉(zhuǎn)過身后，我對著一直望向這個方向的丫頭的娘親微微福了一下身子，然后把原先準(zhǔn)備給丫頭的銀兩給了一個侍衛(wèi)，讓他交給丫頭的娘親，希望她會明白我的意思。

    一直到丫頭坐上馬車，那個婦人的目光都不曾移開過?？蓱z天下父母心啊，我心里一酸，不由得想起自己在現(xiàn)代的父母，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過得好不好，會不會還在為我的事情擔(dān)心呢?？囱绢^呆呆地坐在馬車里面，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我不由得一陣心疼，畢竟是個孩子，我這樣做，究竟對不對呢。

    “丫頭，你后悔么？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如果你選擇下車，姐姐絕不攔你?！拔覝睾偷乜粗绢^清澈的眸子，鄭重地說。

    回應(yīng)我的依舊是搖頭，“娘親說了，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丫頭家什么都沒有，只有丫頭自己可以回報姐姐了?！?br/>
    我一直覺得生命是最寶貴的，因為沒有了命就什么都沒有了。但是如果一個人只剩下生命，其余什么都不剩，不是也很可悲么，因為這就意味著已經(jīng)活不長了。這樣說好像也不準(zhǔn)確，至少丫頭還有娘親和弟弟。而且，她還有一個偉大的娘親。

    “丫頭乖，日后想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看娘親和弟弟，好不好？“其實我自己也知道，皇城和這里距離豈止百里千里，丫頭想要回來，只怕不會那么容易了。但是，我還是想要給她一個夢，哪怕有一天她長大了明白這只是個謊言，我依然希望她活在希望之中。

    正說著話，九王爺已經(jīng)問完情況鉆回馬車，看到這里突然多了一個小小的身影，九王爺不悅地皺皺眉頭，“她是誰？“我就知道九王爺?shù)臐嶑庇址噶?，沒把一身臟亂的丫頭一掌拍出車外，我已經(jīng)謝天謝地了，連忙解釋道，”這是我剛才認的妹妹?！鞍褋睚埲ッ}給九王爺講了一遍以后，我長出了一口氣，看九王爺也沒有發(fā)火的前兆，于是安下心來，”總之，她以后就跟著我了?！芭戮磐鯛敳幌才K亂，我靈巧地在車內(nèi)轉(zhuǎn)過身，打算和丫頭坐一邊，給九王爺空出另一邊的位置，不料卻被九王爺一把拽了回來，和他緊緊地靠在一起。兩個人身體密切相貼，姿勢相當(dāng)曖昧。

    我咳了一聲，悄悄地邊移動自己的身體邊對丫頭吩咐道，“喊九叔?！氨緛硎窍胱屟绢^攀個親戚，以后我不在的時候也好有個依靠。不料九王爺大手一揮，”慢?！?br/>
    看我一臉詫異，難得地耐下性子解釋道，“丫頭喊你姐姐，喊我叔叔，那你是不是也該叫我叔叔？“我想了一下，自己以后如果嫁給頤親王的話，那確實應(yīng)該喊九王爺叔叔，好像沒什么不對的啊。

    九王爺卻是臉上一沉，“喊哥哥?！捌鋵嵥睦锵氲氖?，如果藍羲瑤喊自己叔叔那以后和她在一起了豈不是**？嗯，為了以防萬一，一定要叫哥哥。

    丫頭被我們倆折騰地頭都大了，一個讓喊叔叔，一個讓喊哥哥，機靈如她，也不知道到底喊什么好了?？囱绢^一臉糾結(jié)的表情，我終究先妥協(xié)了，“喊哥哥吧?！?br/>
    “九哥！“丫頭甜甜地出口后，九王爺?shù)捻永镩W過一絲難得的笑意。雖然他一貫不喜歡女人，而且討厭臟亂，但是對著性子和藍羲瑤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丫頭，他竟也沒覺得厭惡。

    這，是不是一種愛屋及烏？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