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借兵之計木柯入軍

    公元196年十月中旬，劉備帶著殘兵舊部抵達許都，曹操將其迎入正堂之上。木柯并未同去，和一眾士兵在許都城門外等候。她手中抱著靈牌，娟秀的字跡寫著‘夫君南鄉(xiāng)韓璐之靈位’，又有小字注解一旁‘妻木柯立’。

    同年十一月，曹操接受了劉備的投靠，表奏他為‘豫州牧’，屯于沛地。

    木柯終日躲在營帳之內，任何人都不愿相見，韓璐的靈牌擺在面前，木柯披著白麻布衣跪在那里，眼中神色哀傷。丫頭丁柳立在一側，焦急之余也不知該如何勸導，曾請了劉備前來，依然不奏效。

    丁柳不明白，木柯所生活的世界，從未經歷過這種生死離別的震撼，她第一看到認識的人粉身碎骨，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真實。她無法去接受和理解，她將自己對韓璐的所有內疚都發(fā)泄了出來，以至于頹廢至此。

    劉備初治豫州，很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有些顧不上木柯的事，關羽張飛陪在劉備一旁，偶爾來看看她。倒是趙云經常得空，帶些有趣的物件兒來給她解悶。

    木柯此生從未記恨過誰，卻因為韓璐之死第一次起了殺心。她每天都會做著同一個夢，呂布踩著‘赤兔’高高立在韓璐和她面前，當著她的面用‘方天畫戟’將韓璐挑起，又一瞬的刺死。木柯從夢中驚醒，久久無法睡去。

    十二月，木柯心中壓抑，拖著有些病累的身體走到劉備房內，直直跪下。劉備驚得起身將她拉起，木柯哭啞著嗓子輕求，“大哥，大哥要為我殺了呂布?！?br/>
    劉備皺眉，良久，看著她點點頭。

    木柯正要離開時，劉備的聲音響起，“若是木柯親手殺了他，韓先生定會泉下安息?！彼皇窍虢o木柯些動力，并未想到會讓她有了入軍的心思。

    木柯沒有回身，拳頭緊緊握起，拉開房門踉蹌走出。她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一陣風過，竟有些站不穩(wěn)身子。她只得扶著廊檐下的墻壁行走，腦中昏昏沉沉，心中卻是明清透徹。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不但無法替韓璐報仇，更會讓他擔心。

    又一陣寒風吹過，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這種感覺很熟悉，很像那天韓璐領她回屋時的溫暖。木柯驚喜抬頭，卻是趙云立在面前，在有些朦朧的月色里，那張臉顯得更加好看。

    “趙大哥。”

    這是這么久以來，木柯第一次開口同他講話，趙云臉上有些意外，“子龍扶你回去。”她將木柯從墻壁扶起，讓她靠著自己行走，又低頭看她，木柯此時眼中的神色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卻有一股寒冷從他心中升起。

    “趙大哥，明日我去校場?！蹦究碌脑捳Z從嗓子中滑出。

    趙云停住了步子，兩人都不再前行。

    良久，趙云將木柯的頭抬起，看著她，“若是帶著仇恨上戰(zhàn)場，有兩種結局，一是大仇得報，二是命喪黃泉。兩種都是極端，木柯需想開些?！?br/>
    木柯從他手中掙脫，淡淡回，“我知道，我只是覺得對不起他。我不值得他這樣。”腳步繼續(xù)前行，趙云上前一步扶著，“值得。他覺得值得?！?br/>
    木柯更加內疚，“所以，我想為他報仇，不想欠他什么?！?br/>
    趙云見她這樣說，也不再規(guī)勸。

    朗日晴空，木柯穿著銀甲戰(zhàn)衣，背上青虹弓弩，踩著‘牧笛’奔入校場之內。關羽正在帶兵演練，見她這身打扮出現，十分驚訝。

    張飛倒是很看好，朗聲贊嘆，“妹子這打扮，比三哥都威武?！?br/>
    木柯從馬上跨下，單膝跪到關羽面前，“二哥，木柯請愿入軍。”

    關羽上前攙扶，“木柯先起來?！?br/>
    木柯執(zhí)意不愿起身，張飛趕到她一旁，“這，你可知道，戰(zhàn)場是什么地方，這樣冒險，大哥、二哥定不會同意的?！?br/>
    木柯聽后，雙膝跪地。

    關羽正在猶豫，趙云趕來，躬身拜道：“請關二哥準了木柯?！?br/>
    “子龍。”

    關羽還未講完，陳登也拜道：“請將軍準了?！?br/>
    “二哥。”張飛湊近關羽，“木柯是個行軍打仗的材料，老在醫(yī)館呆著，真是浪費了?！?br/>
    “好。若是木柯能夠完成二哥給你的任務，就準你入軍?！标P羽捋了捋胡須，看到開始交頭接耳的士兵，暗暗想，木柯確實是人才，日后入軍定有一番作為，只是今日貿然讓她加入一定不能服眾，需要有突出的本事，讓眾人心服，日后才可以真正領兵打仗。

    “謝二哥?！蹦究赂屑た此活w頭重重叩在地上，低頭時，淚水也一起涌出，她在想，韓璐我終于可以將恩情還給你了。

    趙云隱隱明白，擔憂地看著她。

    第二日，關羽派人送來了一封信，里面指出了要木柯完成的目標。限時三日內，木柯需從曹操那里要來一萬兵將，一百擔糧草，才準她入軍。

    醫(yī)館內，軍醫(yī)方子湊過來輕聲問：“木先生真要入軍？你一女子，若是韓先生在，一定不許?！痹挼阶爝?，方子匆匆咽下。木柯淺淺一笑，繼續(xù)手中的活計。

    木柯很適合戰(zhàn)場，很適合這個冷血的年代。

    木柯前去找趙云，領他同樊岐、樊建一起去曹府。

    曹操命人將他們迎到中殿，他早就聽聞木柯的名字，今日聽說她來求見，心里很是期待。見木柯身著銀甲，背帶弓弩，頭發(fā)綰成圓髻，顯得英姿颯爽，不由得呆看了一番。待木柯走近時，曹操才發(fā)現她臉上的疤痕，雖然很淡，卻也影響了這張漂亮的臉。

    “參見曹公?！蹦究峦砗笕斯磉蛋荨?br/>
    “起吧。”曹操揮手，“眾位請坐?！?br/>
    木柯并沒有坐下，立在那里躬身道，“木柯此次前來是想同曹公賭一把?！?br/>
    “哦？”曹操端直身子，饒有興趣地問：“如何賭？”

    “叫陣?！蹦究禄氐?。

    曹操來了興致，“何為叫陣？”

    木柯向前一步，后又想了想，取下身后的青虹弩遞給趙云，再向前一步，曹操神色稍稍放松，看著她。只見木柯用手指著曹操一旁的一個丫鬟道：“我用一個丫鬟對抗曹公十位將士，從他們手中得到戰(zhàn)旗，若是將士贏了，我軍給曹軍一萬兵力，若是木柯贏了，要拿曹軍一萬兵力?！?br/>
    曹操看了看身邊的小丫鬟，皺眉淺笑，“有意思，這賭局孤應下了?！?br/>
    說話之時，一位老者從側門而入，手中端著湯藥，低頭前行。木柯心中猛地一驚，正要上前去，被趙云輕輕拉住。木柯看他，趙云輕輕搖頭。木柯握緊拳頭看著華佗走到曹操一側。

    曹操微微動身，接下華佗端來的湯藥，慢慢飲下。

    華佗眼風掃到木柯站在臺下，臉上并沒有什么表情，仿佛二人不認識一樣。木柯緊咬牙齒，看著華佗將曹操遞過去的碗拿回手里，躬身退去。

    “明日小丫鬟就會去仿亭舟取戰(zhàn)旗，曹公讓將士守在那里即可?！蹦究峦娙送巳?。

    次日清晨，木柯命丁柳帶了酒食趕去仿亭舟，十個將士正在那里休息，身后插著一面紅色旗幟。丁柳快步趕去。

    “站住，干什么的?！?br/>
    丁柳被其中一名士兵喚住，她不慌不忙地遞過去酒食，淺笑道：“我家先生命我來看看形勢，好講與她聽，幾位軍爺吃些東西吧，我就在這里看看。”

    幾人見她柔軟，只是來打探情況的，就接下食物放在一旁。

    丁柳見狀看了看四周環(huán)境，點頭告辭：“幾位軍爺先吃著，奴婢就告辭了?！?br/>
    幾人看她走遠，對著一個年齡較小的士兵吩咐道：“你，先嘗嘗?！?br/>
    小兵拿起食物和酒水一陣狂啃，直到中午都沒有昏迷，眾人才放心吃喝。

    傍晚已近，木柯那里仍沒有動靜。她只是在醫(yī)官里研究醫(yī)書，軍醫(yī)方子著急地在屋內踱步，“木先生，若是您再不行動，我們就要賠進去一萬兵力了?！?br/>
    木柯看了看天色，起身離開。

    她帶著丁柳去見曹操。曹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木先生夸下?？冢缃裨趺礇]了動靜？”

    木柯淺淺拜道，“都怪我身邊這丫頭沒本事，也沒跟我講清旗子的樣子，我當然不敢派人貿然前往?！?br/>
    曹操大笑，“來人，將旗子拿回來。”

    不多時，幾個軍士護送旗子趕來，將旗子遞給曹操。

    “我今天見到的不是這面旗子?！倍×蝗缓俺觥?br/>
    曹操皺眉，“小丫頭休得胡言，分明就是這個。”說話之際，讓身邊的小丫鬟將旗子遞給了木柯。木柯笑著接下，轉遞給了丁柳。

    丁柳將旗子高舉頭頂，“先生，我拿到了?！?br/>
    曹操和手下將領驚慌，已經無法將旗子奪回。

    曹操想了想，搖手道：“不算，你這是耍賴?！?br/>
    “曹公明鑒，所謂兵不厭詐，木柯昨日說從將士手中得到旗子，并沒說用什么方法，怎么算是耍賴？”木柯爭辯，順便看了看曹操一旁的小丫鬟，她有些慌張。

    曹操似是想到什么，“昨日你說是讓這個丫頭得到旗子，并沒有說是你的丫頭?！?br/>
    “曹公再明鑒，方才曹公身邊的丫鬟已經得到了旗子，最后又轉送給了我們，曹公也是看到的。理論上講，是她得了旗子，又轉送了旗子。”、

    木柯話未說完，曹操身邊的小丫鬟慌忙跪下，“奴婢該死。”

    就在這時，曹操突然將面前的一根筷子插入了她的喉嚨，小丫頭瞪大了眼睛倒地而死。丁柳看后大驚，手中旗子掉在地上，又慌張地看了看木柯，見她面無表情，自己也咬緊嘴唇，有些顫抖地站在她一旁。

    那十個將士看到眼前情形嚇得跪在地上，“請主公饒命?！?br/>
    曹操剛要抬手，木柯向前一步，“軍家言，愿賭服輸，還請曹公點九千九百九十人給木柯?！?br/>
    曹操微微挑眉，“九千九百九十人？”他坐直身子，“孤記得和木先生的賭注是一萬人。”

    木柯躬身拜道：“是。只是剩下十人，木柯要他們?！彼氖种赶蛏砗蠊蛑氖畟€人，“這幾位將士有勇有謀，雖然一時大意敗在了我丫鬟的手里，卻也是難得的英豪，木柯請曹公讓賢，將這十人送給木柯?！?br/>
    “也罷?！辈懿贀]了揮手，“愿賭服輸，他們歸你了。”

    “多謝曹公?！蹦究鹿硪话?。

    身后十個將士叩頭謝恩，“多謝主公不殺之恩，多謝木先生救命之恩?！?br/>
    曹操眼中露出殺氣，礙著自己輸了賭局實在沒有理由懲治木柯。

    木柯突然單膝跪地，“木柯仰慕曹公已久，知道曹公有救國治世之能，能陪大哥追隨曹公是木柯的福氣，木柯求曹公一戰(zhàn)，以報答曹公贈軍之恩?！?br/>
    “何為‘一戰(zhàn)’？”曹操同她說時話稍微提了些心思，口下也不敢胡亂應承。

    “木柯日后愿為曹公奪一城，殺一敵?！?br/>
    “木先生此話當真?！辈懿俚难凵窬徍土嗽S多，他想，若是木柯如此聰明之人能為他所用，日后馳騁天下又多了一份猛力。

    “君子一言?！蹦究缕鹕恚爸皇悄究掠幸粋€條件?！?br/>
    “說?！辈懿傺壑猩裆懿灰话?。

    “一城、一敵需由木柯選擇。”

    曹操搖頭，“不可，既然為孤辦事，必須聽從孤命，怎可自己選。”

    木柯又想了想，“就依曹公所言，只是木柯所殺之人，不得是木柯的親人故友?！?br/>
    “允了?！辈懿倨鹕恚戳丝瓷磉叺怪难诀呤w，“孤再送你一人?！辈辉倏茨究卤汶x了席。

    木柯命那十人將小丫鬟的尸體抬走，好好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