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金小樹家新房子的時候,已經(jīng)可以吃早飯了。
之前黎青執(zhí)買糯米的時候,金小樹也買了一些,然后找人打成了年糕,今天金家的早飯,就是青菜年糕。
青菜真的是廟前村的人冬天吃的最多的蔬菜了,他們會從青菜還小的時候,一直吃到春天青菜開花。
青菜年糕其實就是把年糕煮軟之后,再放進去青菜一起煮,有條件的人家,還會提前用豬油把青菜炒一下。
放了豬油的青菜年糕,吃著那叫一個香!
金家的青菜年糕就放了豬油,除此之外,桌上還有一盆咸菜,一盆炒雞蛋。
金母盛了一碗青菜年糕,黎老根第一個上前端走,直接吃起來。
他以前不搶的話,就可能填不飽肚子,以至于養(yǎng)成了有點吃的就想搶的習慣。
金母很無語,又盛了滿滿一碗給黎青執(zhí),然后就笑著問黎大毛黎二毛:“大毛二毛,你們要青菜多點還是年糕多一點?”
“青菜!”兩個孩子一起開口,還提要求:“外婆,我要多點湯。”
“外婆,不要大年糕。”
“對,我也不要大年糕!”
……
“好。”金母笑著用鏟子把大塊年糕分成小塊,然后盛給兩個孩子,還多給了湯和青菜。
煮年糕的湯很濃稠,特別好喝,至于青菜……這時的青菜都被霜打過,吃起來是甜的。
黎青執(zhí)喝了一口湯,幸福地瞇起眼睛。
他很喜歡青菜和湯的味道,也喜歡里面的年糕。
這可是特別扎實的糧食!
一家子吃飽喝足,黎青執(zhí)就占了燒火的位置,幫著燒殺豬要用的水。
大冬天的,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燒水了。
金小葉則跟著方錦娘去了她屋里,跟方錦娘一起做衣服。
半上午,殺豬的屠戶帶著他兒子來了。
金大伯母還沒開始燒水,他當即表示先殺金小樹的豬。
黎青執(zhí)跟著出去,就見金家門口圍滿了人,都是來看殺豬的,瞧見黎青執(zhí),大家更是紛紛打招呼。
得知黎青執(zhí)認識縣太爺之后,村里人對他的態(tài)度就變了,但后來見黎青執(zhí)還是原來那樣子,大家也就放松下來。
不過他們對著黎青執(zhí)的時候,還是客氣了很多,姚祖明這個以前總喜歡在黎青執(zhí)面前胡說八道的人,更是躲著黎青執(zhí)走。
與此同時,金小姑時不時來一趟,想讓黎青執(zhí)幫她教訓姚祖明。
但姚祖明真要說起來,也就偷了他們家一點青菜,而且他們自己都不吱聲,別人又要怎么幫忙?
頂天了也就是幫她罵一頓姚祖明,從姚家拔點青菜帶走,挺沒意思的。
“小葉家的,你最近怎么沒去縣城?”村長問黎青執(zhí)。
“也沒什么事情?!崩枨鄨?zhí)道。金母看病那天,他跟著去了縣城,將《茍縣令懲治白眼狼》的故事給了茍縣令,還跟茍縣令借了點書。
至于這幾天……他想好好過年。
這可是過年!
他都多少年沒有過過年了!
末世還沒來,他讀初高中的時候,覺得過年很煩,覺得走親戚很煩,覺得親戚們問東問西很煩。
但現(xiàn)在他要是能回去……他可以跟自家那些親戚聊上三天三夜,聊得那些親戚見了他就躲。
想到那情況,黎青執(zhí)笑起來,開始跟村長嘮嗑。
他們聊天的時候,屠戶用鋤頭的背面敲暈那只豬,將之架在條凳上殺了,豬血全都接到桶里。
緊跟著,他又將豬放進大缸,泡了熱水給豬刮毛。
殺一只豬要不少時間,也挺辛苦,平日里屠戶收三十文,現(xiàn)在臨近過年,要收四十文。
金奶奶就一邊說貴,一邊收集刮下來的豬毛。
這豬毛也是能賣錢的,會有人買去做豬毛刷。
屠戶給人殺豬時常遇到那些難相處的人,壓根不把金奶奶當回事,反倒是金柳樹忍不住了:“奶奶,你少說兩句。”
他們家又不是出不起這點錢!金柳樹覺得自己奶奶這樣說個不停丟了他的臉。
金奶奶頓時轉移戰(zhàn)場,開始訓金柳樹。
金柳樹一溜煙跑了。
黎青執(zhí)看著跑遠的金柳樹,忍不住道:“金柳樹黑了好多。”
他剛穿來的時候,金大伯家這三兄弟都比金小葉要白。
不過現(xiàn)在么……老二金桑樹鉚足了勁撐船賺錢,早就跟黑炭頭一樣了,金柳樹也特別黑。
“干活干多了么!”村長道:“這個金柳樹真的有點不像樣,太懶了,他這么高的個子都白長了,竟然輪不上明年去建碼頭!”
衙役們挑人的時候,第一個就把金柳樹給刷了下去。
黎青執(zhí)道:“他的話……就算輪上了,估計也不愿意去。”
“也是?!贝彘L想到金柳樹以前的表現(xiàn),深以為然。
金小樹的豬殺好,就開始殺金大伯母家的豬了,而這時候,金大江也開始處理各種豬內(nèi)臟,準備做殺豬飯。
豬內(nèi)臟上附著一些脂肪,這些收集起來可以熬豬油。
豬大腸豬小腸都要多洗幾遍,這時候的人當然不可能用面粉來洗,都是用草木灰洗的。
豬肺要順著肺管剪開,這樣才能洗干凈里面。
……
金大江夫婦很有經(jīng)驗,處理得特別快,處理完又開始煮。
豬肺白水煮熟切開了讓人蘸醬油吃,豬腸煮過之后再用蒜葉炒,豬血做湯……
他們沒跟人借桌子,把家里的門卸下來放在條凳上,再把做好的菜放上面,就讓請來的客人站著吃。
大家也不介意,都吃得很開心,吃完,金小樹還給他們分了一點豬血豬肉,讓他們帶回家。
金大伯母不愿意請屠戶吃飯,那屠戶就在金小樹這邊吃飯,一邊吃,一邊夸金小樹大氣。
黎青執(zhí)是在吃第二碗飯的時候,見到金大伯的。
金大伯跟金大江很像,但看著比金大江要年輕不少,至少他的牙,大部分都還在。
他有點胖,面相和藹,背著一個包袱瞧著風塵仆仆的,看到人就笑。
這不是黎青執(zhí)第一次見到他,他一般一個月回來一次,有時候也會兩個月回來一次。
黎青執(zhí)剛來的那個月,他來看過黎青執(zhí)一次。之前姚家出事,金大伯母上躥下跳想要低價買下姚家的地的那個月,他回來之后還去姚家道歉了。
黎青執(zhí)跟他接觸不多,但大概知道這是個怎么樣的人,要他評價的話……金大伯是個聰明人。
比如金家分家這事兒,金大伯母一直擔心金大伯知道了會生氣,但黎青執(zhí)覺得他不會太生氣,不過應該會來找金小樹道個歉。
沒分家的時候,金大伯為了自己的名聲,是不會主動提的,但真的分了,他肯定高興。
然而黎青執(zhí)想錯了。
要是以前,知道分家的事情金大伯確實
不會生氣。
他不會主動提分家,但真分了,自家還占了這樣的便宜,他心里絕對高興。
可現(xiàn)在……
“那黎青執(zhí)認識縣令大人,你們怎么還分家?”金大伯要被自己家里的這些人氣死了。
金大伯母委屈:“他認識縣令又怎么樣?只會坑我們!柳樹原本不用去建碼頭,就因為他認識縣令大人,柳樹被迫去了……”
“我一直讓你對金小葉好點,你怎么就不聽?”金大伯又道。
“你也就金小葉剛成親那會兒說過一回吧?哪里一直說了?”金大伯母道。
金大伯確實只那時候說過,當時他覺得黎青執(zhí)將來能有出息,就向黎青執(zhí)示好了,得知縣城有人招掌柜,還介紹黎青執(zhí)過去。
但黎青執(zhí)失蹤了!
那之后……他確實再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雖然他會回來,但回來的次數(shù)很少,每次回來也就在家待一天,對黎青執(zhí)的情況一直不太了解。
要是知道黎青執(zhí)認識縣令,他肯定交代個十遍八遍的!
其實上回金小樹成親他回來,就已經(jīng)意識到什么了,有讓自己的妻子對金小樹的新婚妻子好一點,誰曾想才過去沒多久,家里就分了家?
夫妻兩個關起門來吵了一架,金大伯這時候也已經(jīng)沒辦法了,只能帶著他從廂軍那邊帶來的吃食去找金大江,維系了一下兄弟感情。
這些事情黎青執(zhí)沒管,在金小樹這邊吃過飯,他就帶著半只豬回家了。
金小樹一定要給他半只豬,他沒有推辭。
畢竟金小樹在他家吃了不少飯。
這半只豬,他們將之切開,留下一些用來這幾天吃,剩下的仔仔細細地抹上鹽放進一口缸里保存。
“這樣就腌好了?”黎青執(zhí)問金小葉。
金小葉一直在用鹽揉搓豬肉,像是要將鹽揉進肉里,聞言道:“要久放的話,只這樣是不行的。過幾天肉里的水出來了之后,要倒掉缸里的水再抹一回鹽才行,這樣腌一段時間之后,就能曬干掛房梁上了。對了那鹽水也不是真的倒掉,這鹽水拌上泥,可以用來腌鴨蛋?!?br/>
黎青執(zhí)聽得直點頭。
崇城縣離海邊不算遠,這里的鹽的價格也就還可以,不過大家還是很節(jié)約的。
這天就這么過去了,第二天,金小樹又帶著他們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
接下來就是大年夜了。
這天一大早,金小葉就開始殺雞,黎青執(zhí)則負責煮肉煮魚。
這一天,家家戶戶都會煮肉,魚也是必備的,然后有條件的人家會殺一只雞,沒有雞的話,鴨子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