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娘打電話給呂大爺，告訴他晚上回家。當(dāng)時(shí)呂大爺正跟童爺喝酒呢，見來電是呂大娘的，以為兩人有陣子沒見面了，她心里想他呢，于是借著酒興說了幾句只能夫妻或情人之間才說得出口、聽得進(jìn)耳的調(diào)侃話：

    “想了唄！”

    “想啥呢？”

    “你說呢，公婆之間能想啥？”

    “你也只配想想，實(shí)際早就退役啦！”

    ……

    呂大娘一開始陪呂大爺說了幾句俏皮話，證實(shí)了巾幗是不讓須眉的?？蓛扇苏f著說著，從電話里聽出呂大爺高興到有恃無恐的時(shí)候，呂大娘突然變了聲調(diào)，冰冷冰冷的，冷到讓人一聽其音就渾身顫抖，“你聽好了，你兒子把人家郭小倩的肚子搞大了，你這個(gè)家呀要散伙嘍！晚上回家來看有沒辦法讓你兒子懸崖勒馬。”

    原以為呂大爺一定會摔瓶子砸碗的，出乎意料，呂大爺竟哈哈大笑，還振振有詞：“吾兒人才，好樣的，給他爹爭回了面子、挽回了損失。晚上我一定回來，同兒子喝幾盎樂乎樂乎?！?br/>
    呂大娘氣得把手機(jī)掛了，罵道：“就你這德性下輩子找的還是失身姑娘，話該?！泵腿幌肫痃姾樯屗ヘ懖俚那榫埃至R道：“男人就沒一個(gè)好東西?！?br/>
    從旅發(fā)委走路到夕陽紅集團(tuán)也就十幾分鐘的時(shí)間，可這次呂大娘足足走了半個(gè)多小時(shí)。推開自己辦公室門的剎那間，她愣住了，只見郭小倩匍匐跪在地上，呂大娘趕緊上前把她攥起來，郭小倩不肯起來，哭道：“董事長，我對不起您，您就讓我跪著向您恕罪吧！”

    呂大娘使緊攥，吃力道：“跪不得，跪不得，你還有身孕呢！”

    “我……”郭小倩哽咽著，說不出話。

    “你，你怎么啦，不會做傻事吧？”

    “我把他做了。”

    “你犯渾啊，孩子是無辜的?！?br/>
    “可我沒辦法，讓他來到這世界，會害了啟東的?！?br/>
    “傻姑娘，你太善良啦！起來吧，別跪壞了身子?！眳未竽锸钩鋈淼牧饨K于把郭小倩拽了起來，又扶她坐下，“不要命啦，剛做人流，經(jīng)得起這般拆騰?！?br/>
    一會，呂大娘把一杯熱騰騰的白開水塞到她手上，又緊靠她坐下。郭小倩兩眼呆滯，不時(shí)喝水，平穩(wěn)自己的心情。女人就是這樣，一旦把心交給了某個(gè)男人，就開始心甘情愿受這個(gè)男人的擺布，甚至被男人無情拋棄也無怨無悔。呂大娘又想到了自己年輕時(shí)的遭遇，那時(shí)她是多么的愛鐘洪生，以致把男人最渴望、女人最珍惜的資源毫無保留的獻(xiàn)給了他，這女人一旦邁出了這一步，痛的不是一陣子，而是一輩子。呂大娘重重地嘆息幾聲，倒可憐同情起郭小倩來。

    “你愛啟東嗎？”呂大娘輕聲細(xì)語問。

    “一開始不愛，但交往到后來，我發(fā)現(xiàn)自己愛上他啦！”

    “你不知道他有妻兒了？”

    “知道?！?br/>
    “知道了為什么還要去愛？是帥、才華還是權(quán)力吸引了你？”

    “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我也說不清楚?！?br/>
    暫時(shí)沉默。

    一會，呂大娘問：“你倆好多久了？”

    “半年吧，這半年基本在一起，晚上不在白天在，反正每天都得待一會?！?br/>
    “啥時(shí)懷孕的？”

    “三個(gè)月前吧！”

    “你打胎有沒告訴啟東？”

    “他不知道，他堅(jiān)決要求把孩子生下，我原來和啟東的想法一樣，辭職，離開土城，到一個(g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把孩子生下來，養(yǎng)大成人?！?br/>
    “你不覺得這樣做對你太不公平嗎？”

    “腳已經(jīng)邁出去了，苦果必須自己吞，單必須自己買。”

    “可你為什么改了主意，把孩子做了？”

    “事情泄露了，孩子生下來，啟東的仕途就毀了，家就散了?！?br/>
    “小倩，你太善良了，啟東真不應(yīng)該傷害你。”

    郭小倩嚶嚶而泣，哭聲很小但很痛。呂大娘聽著，心里一陣翻江倒海般難受，眼淚止不住奪眶而出。作為同病相憐者，說實(shí)話，她的心情不比郭小倩好受，甚至還更痛。

    “打算咋辦？”呂大娘抬頭望向天花板，淚光晶瑩。

    “辭職，離開旅行社?！惫≠豢跉鉀Q然。

    “是你真心話？”

    “不是，但是這里已經(jīng)容不下我，我己經(jīng)寫好了辭職書?！惫≠荒贸鲆环蒉o職書猶豫地塞在了呂大娘的手上，呂大娘瞥一眼，塞回給了郭小倩。

    呂大娘笑笑：“恕我直言，你想辭職的真正原因是要離開啟東？”

    郭小倩點(diǎn)頭：“是的，只有從他身邊消失，他才安然無恙。”

    “我有辦法讓你離開土城，離開啟東，但不離開夕陽紅旅行社?！?br/>
    “什么辦法？”

    “你必須答應(yīng)我把辭職書撕了。”郭小倩猶豫了一會，嘩啦一聲把辭職書撕成了幾份。

    呂大娘當(dāng)場宣布，任命郭小倩為夕陽紅旅行社駐海城市分社總經(jīng)理，并叮囑她馬上收拾好行囊，一個(gè)小時(shí)后有人會秘密送她到海城市，休養(yǎng)一個(gè)月后正式接管海城市分社。

    從那天起郭小倩在土城神秘消失，就連呂啟東此后很長一段時(shí)間也不知道郭小倩去了哪里。

    且說那天晚上，在呂家巷的呂家，呂大娘從五星酒店訂制了一桌特色萊，夕陽尚未落下，酒店就把酒菜送到了呂家。呂大娘和呂大爺，一個(gè)翹著二郎腿在室內(nèi)坐等，一個(gè)望眼欲穿在門口張望。呂啟東踩著最后一抹夕陽進(jìn)了家門，街上華燈初亮?xí)r，呂淑敏和雷聲進(jìn)了家門。雷聲一見到呂啟東，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走。

    呂啟東追了上去攔住了她，并撲通跪下：“夫人，對不起。”

    雷聲伸了下手但很快又收回，意欲扶他起來但又不想這么快就原諒他。

    呂淑敏彎腰拽他胳膊，但拽不動(dòng)，呂大娘在一旁嚷嚷：“別拽他，你讓他跪，跪到他媳婦原諒他為止?！?br/>
    呂大爺拍拍呂啟東腦殼，笑道：“慢慢跪吧，估計(jì)這輩子你是沒機(jī)會站起來嘍！”

    呂淑敏說：“爸，你是嚇哥吧?！?br/>
    呂大爺說：“沒聽你媽說跪到你嫂子原諒他，依我看你嫂子是不會原諒他的?！?br/>
    呂淑敏說：“爸，你把我嫂子看成什么人啦。剛才嫂子跟我說了，她很愛我哥，她說了哥好多優(yōu)點(diǎn)呢，說嫁給我哥不后悔，下輩子還嫁給我哥。她還說男人犯錯(cuò)沒啥了不起的，只要從今往后改邪歸正，她就……原諒我哥！嫂子，我沒說錯(cuò)吧！”

    雷聲臉?biāo)⒌匾幌录t了，朝呂淑敏做了一個(gè)鬼臉，急轉(zhuǎn)身奔房間去了。

    呂大爺踹了呂啟東一腳：“還跪啥呢，找媳婦去?！?br/>
    呂啟東猛然醒悟，呃了一聲跳了起來朝房間奔去。

    呂大娘噓了口氣，臉上露出舒燦的笑容，手一揮：“吃飯去?！?br/>
    呂淑敏指指房間：“不等哥嫂？”

    呂大爺說：“不用，五分鐘不要他們就出來了。這雷聲，嘖嘖，沒得說好媳婦?！?br/>
    果然，三人剛坐好，還沒動(dòng)筷子，房門吱呀一聲開了，呂啟東和雷聲手牽手、肩并肩從房內(nèi)出來，其模樣儼然一對走向婚姻殿堂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