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坦克旅再次接到命令,加入第38集團軍,部隊隨即進入了戰(zhàn)備狀態(tài),可是由于油料逐漸缺乏,坦克與坦克,坦克與步兵的訓(xùn)練并不多,成和兄弟們更多地參加步兵的訓(xùn)練,每輛坦克都配發(fā)了兩把波波沙沖鋒槍。
伊萬拿著沖鋒槍,用干布擦拭著,說到:“上面還有陳舊的油泥,應(yīng)該是步兵淘下來的?!?br/>
奧列格點點頭,說到:“是的,老槍了,但換了槍管,我們配發(fā)這些槍,也應(yīng)該是到了萬不得已了?!?br/>
他熟練地把槍械分解開,一點點的清理著槍機,對于槍械,奧列格比三個年輕人都要熟悉得多。
成一邊聽著他們說話,一邊把用過文件紙裁成一張張小條,遞給謝廖沙和瓦西里,他們兩個用紙條卷著軋好的煙草,做成一個又一個的卷煙,阿納托利則用報紙把他們包好。
“打仗的時候,煙不得少,酒現(xiàn)在搞不到,煙就要多弄些,再多也不礙事,大不了,咱們少帶一發(fā)炮彈?!?br/>
格拉萬拿了一根煙,叼在嘴里,也不點,只是吸著氣兒。
成贊同他的說法,沒的煙,在戰(zhàn)場上實在是太難受了。
“沒有煙,像奧列格那樣嚼甜菜葉子,我能一天嚼掉一卡車!”伊萬呲著牙做著怪樣子說到。
大家都笑了起來,奧列格也咧嘴笑了一下。
隨著時間的推移,前線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愈發(fā)的激烈,一列又一列載著傷員和破損裝備的火車從部隊身邊飛馳而過,前往后方,又把新兵和新裝備運往前線。紅軍很多新兵日日夜夜的蹲坐在鐵道邊看著來來往往的火車發(fā)愣,面色憂慮而恐懼,以至于指揮官下令不得有士兵在鐵道邊游蕩。
排里的那個新車組也沒有以前活躍了,伯格金常常在深夜聲淚俱下的祈禱,成有次起夜看到了這一幕,才知道他原來是個猶太人。
“把這些年輕人送到戰(zhàn)場上來,是罪過?!币寥f全然忘了他也不過二十多歲,說。
“步兵里面的人更年輕,老兵基本都死光了,現(xiàn)在都是些孩子們了?!备窭f說到,“到現(xiàn)在看看部隊的損失,估計能有三百萬吧?!?br/>
大家都沉默不語,看著焦慮的新兵們發(fā)呆。
7月22日,坦克旅一次接到命令,和其他一些坦克部隊整編為坦克第1集團軍,司令員為莫斯卡聯(lián)科少將。
這樣的調(diào)整讓大家措手不及,不少人都有怨言,臨戰(zhàn)的時刻,人員,戰(zhàn)術(shù)的變動都需要磨合,而時間卻是不夠的。
但就在第二天,部隊卻接到了開拔的命令,僅僅組建一天的集團軍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就開始向卡拉奇港口進軍。
當天下午五點半,沒有任何準備的坦克部隊便開出了斯大林格勒的郊外,他們出發(fā)之時甚至只有100公里不到的油料和不足20發(fā)的炮彈,更別說口糧和飲用水了。
這樣匆忙的開拔使得謠言四起,說德國人又殲滅了紅軍數(shù)個集團軍,部隊這次去,完全就是去送死的。
恐慌在前進中的隊伍里蔓延,很多人都當起了逃兵,不過這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散落在部隊周邊的由藍帽子組織的稽查隊采取殺無赦的策略,把一名又一名抓到的逃兵押在路邊,就地處決。
成略微漠然的看著這些年輕人被處死,心中并沒有太多的憐憫,也沒有什么憤怒,到了這個時候,他該煩惱的事情太多,已經(jīng)輪不上這些陌生人了。
行進了半夜,滿載著彈藥和油料的補給卡車一輛又一輛的到達,坦克部隊停下車,開始補給,只不過口糧依然匱乏,這讓戰(zhàn)士們非常擔(dān)心。
不過相比與步兵,坦克兵們明顯幸運得多,補給車從步兵身邊開過,上面的人像撒花一般把子彈和手雷扔到隊列里,讓步兵爭搶,不少戰(zhàn)士因為一顆子彈一個手雷而大打出手,隊伍一下變得混亂不堪。
成叼著沒有點著的煙卷,接過奧列格遞上來的炮彈塞到彈藥架里,不再看那令人惡心的畫面。
24日夜晚,坦克部隊再一次的補給油料,乘此機會,連長瓦西里克跟戰(zhàn)士們說到:“我們明天早上應(yīng)該就可以到達卡拉奇渡口,這里是62集團軍和64集團軍的結(jié)合部,防御非常的空虛,我們的老對手,德國人的第六集團軍正在突襲這里,如果讓他們占領(lǐng)這兒,頓河就守不住了,德國人會源源不斷的從這里渡河,62集團軍會被包圍不說,斯大林格勒也就完蛋了。上面說了,明天的戰(zhàn)斗非常有可能是遭遇戰(zhàn),做好準備,一定要高度警惕!”
大家都點點頭,瓦西里克又說道:“裝備上我們不比德國人差,而且我們的出現(xiàn)很有可能是在德國人的意料之外,只要好好打,我們一定可以獲勝的!”
格拉萬一笑,說到:“打了這么久的鬼子了,不好好打都難。”
大家都笑了,瓦西里克給大家散了煙,又對了一邊口令,就解散了隊伍。
凌晨兩點,戰(zhàn)士們接到指令,全速前進,無需等候步兵部隊,一百多輛坦克和裝甲車,高機動的摩托化步兵,以及輕型火炮加大馬力,向卡拉奇港口疾馳。
凌晨三點半,部隊沖出了森林,進入了平原,部隊迅速散開,成和兄弟們被分配到了右翼。
“有一支坦克部隊離開隊列了?!眾W列格探出了頭,用望遠鏡觀察著,這個望遠鏡是他自己在國營商店買的,質(zhì)量很不錯,看的遠又很清晰。
成聽了他的話只是點點頭,并沒有想太多,大戰(zhàn)在即,成緊張的檢查著所有的設(shè)備,對火炮進行最后的調(diào)試,以做到萬無一失。
凌晨四點多,天色已經(jīng)方亮,奧列格突然說道:“前方有大量煙霧!前方有大量煙霧!德國人!”
成趕緊探出了頭,他的四周全是己方坦克攪起的煙塵,對遠方分辨的不是太清楚。
奧列格把望遠鏡遞給成,成仔細分辨,在朝陽的照耀下,遠方騰起的黑黃色煙霧清晰可見。
瓦西里克從他的坦克里探出身子,打了一連串的旗語,打完之后,坦克連所有的坦克車長都打旗語表示明白,然后就集體縮回了坦克。
成也趕忙縮下身子,蓋上艙蓋,他打的仗也不少了,但更多的是陣地戰(zhàn),這樣的坦克間的大碰撞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成很激動,也很緊張,為了緩和自己的情緒,他再一次的檢查自己的設(shè)備。
奧列格喊道:“近距打擊!近距打擊!伊萬你拼命沖!成你穩(wěn)住了打,他們機動和火力都不如我們!”
成大喊了聲“明白!”這個時候,他實在是需要發(fā)泄下自己的情緒。
雙方的坦克迅速的接近,在瞄準鏡里,成已經(jīng)可以看到德國坦克的蹤影。
離敵軍坦克大概三公里的時候,伊萬猛然加大了馬力,坦克轟鳴作響,咆哮著向前進攻,成努力穩(wěn)住自己的身體和炮身,他看到紅軍的輕型坦克迅速沖到了最前方,以楔形隊列前進,而德國人的坦克明顯也加大了馬力,卷的煙塵愈發(fā)濃烈。
在雙方距離不足兩公里的時候,德國人率先發(fā)難,炮口的火焰在黎明的陽光下閃耀,炮彈的呼嘯聲驚醒了整個草原。
部隊最前方的一輛t60輕型坦克被炮彈擊中,坦克后部燃起了熊熊大火,但是坦克依然執(zhí)著的前進,沒有絲毫停止的意思,直到殉爆。
伊萬一個急轉(zhuǎn)彎,避開燃燒著的殘骸,成一個慣性差點磕到了炮膛,幸好被奧列格扶住了。
成來不及說感謝,又把眼睛貼上了瞄準鏡,此時我們離德國人已經(jīng)不足一公里!
奧列格把一枚炮彈塞進了炮膛,大喊了聲:“完畢!”
成不理會他,眼睛死死盯住一輛一邊緩慢前進,一邊射擊的捷克制坦克,在大概七百米左右的位置開火,開炮的后坐力讓本身就搖晃不止的坦克一陣抖動,炮彈落在捷克制坦克前方五米處,激起的土塵猛然掩蓋掉了它的車身。
在那一瞬間,成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那輛坦克,它害怕了,在不住的顫抖。
奧列格迅速的裝好彈,成再次準備射擊的時候,那輛捷克制坦克前裝甲火光一閃,就趴在了那里,但是成沒有吝嗇自己的炮彈,果斷地開火之后,那輛坦克冒出了滾滾濃煙。
兩名德國軍人從坦克里爬了出來,拼命地向后跑去,卻被后面趕上來的一輛三號坦克卷進了車底,不見了蹤影。
成把視線轉(zhuǎn)向那輛三號坦克,此時頓河風(fēng)車離它的距離只有四百米左右,可是敵人卻先成一步開炮,只見它的炮口火光閃動,頓河風(fēng)車瞬間便被擊中。
炮彈擊中了炮塔左側(cè)的位置,坦克顫抖并不劇烈,可是巨大刺耳的爆破聲卻讓成的耳朵一下子鳴叫起來,炮塔里面火光四濺,崩落的金屬一下子刺進了他的左臂。
成輕哼了一聲,顧不得手臂的疼痛,依然穩(wěn)穩(wěn)地把著坦克炮,眼睛死死盯住那輛三號。
伊萬駕駛著坦克繼續(xù)沖擊,頓河風(fēng)車離三號越來越近,德國人顯然對紅軍這樣的打法準備不足,竟然停止了前進,準備后退。
在這樣激烈的戰(zhàn)場上,靜止就意味著被摧毀,成不作多想,一發(fā)炮彈過去,正好擊中三號火炮根部的位置,大概是它正準備再次射擊,這一炮引起了三號火炮炸膛,一陣火光之后,三號炮塔前部全毀,冒著黑煙,開始拼命地后撤。
可是成的戰(zhàn)友不會給它這樣的機會,等成再次準備射擊之時,它已經(jīng)被烈火包圍,殉爆之后,炮塔被整個掀起,砸在了草地上,激起煙塵無數(shù)。
頓河風(fēng)車繼續(xù)前進,成愈發(fā)的激動起來,不停地把炮彈射向敵人,成看到前方一輛t70輕型坦克在高速運動中居然沒有避開德國一輛三號坦克,兩只鋼鐵怪獸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直撞得兩輛坦克前部都翹了起來,履帶攪起的泥土張?zhí)毂稳?,t70在碰撞后迅速的燃燒起來,德國坦克也動彈不得,車組人員開始撤離,可當這三名德國人互相攙扶著跳下坦克時,燃燒著的t70炮塔上突然鉆出了一個身影,在煙霧之中,波波沙的槍口吐出一道火舌,三名德國人躲閃不及,紛紛倒地。
而t70車身鉆出的明火迅速吞沒了那個端著沖鋒槍的身影,在火焰之中,仿佛不倒的雕塑。
戰(zhàn)斗愈加的激烈,紅軍突襲的威力開始減弱,德國人的突擊炮加入了戰(zhàn)斗,這些突擊炮外形低矮,威力巨大,紅軍一下子力不從心起來,不少坦克被擊毀,德國坦克趁機后撤,組織防線,而紅軍坦克則更加分散,繼續(xù)前沖。
但也就在此時,德國人的俯沖轟炸機又投入了戰(zhàn)斗,他們數(shù)量并不多,區(qū)區(qū)幾架而已,但是對紅軍心理上的影響卻是巨大的,成看到己方幾輛坦克緩慢了腳步,卻因此成了活靶,被擊中,冒煙,起火,殉爆。
奧列格轉(zhuǎn)眼看了一下成,他滿臉油漬,眼睛圓瞪,臉上的傷疤愈加的發(fā)紅,他踹了一下伊萬,叫道:“沖!就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伊萬領(lǐng)會了奧列格的意思,他的怒號聲甚至蓋過了發(fā)動機的轟鳴,坦克向發(fā)瘋的公牛般,向德國坦克沖去。
成的左臂已經(jīng)無力,但他還是穩(wěn)住火炮,不停的射擊,德國人幾乎是已經(jīng)完成了防御的陣型,坦克和突擊炮混雜在一起,看上去堅不可摧。
可是這個時候,紅軍怎么會停下腳步!
離德國人的陣地不足五百米的時候,德國人的陣地突然亂了!
他們陣地的側(cè)翼騰起了陣陣煙霧和火光,突然而來的打擊讓德國人一下子手足無措。
成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那支中途離開的坦克部隊是去了哪里!
也就是那一時刻,德國人的防線瞬間崩潰,突擊炮沒有炮塔的弱點一下子顯現(xiàn)出來,面對前方和側(cè)翼的雙向進攻,他們根本就沒有還手的余地。
德國人知道敗局已定,立刻開始后撤,先開始還有組織,但是在猛烈地攻擊之后,開始四散逃奔,德軍已經(jīng)有些步兵到達了陣地,此時卻成了坦克部隊潰敗的犧牲品,很多人被坦克碾死,而沒有逃走的,則成為了紅軍坦克車載機槍的靶子。
即使有些德國步兵,已經(jīng)丟盔棄甲,舉手投降。
碾死他們!成心里說到,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莫名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