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孔雀翎

    蔚然恍然察覺她來這個世界快一年了,只是悲催的是連個像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別的穿越女美男事業(yè)一大把，而她至今窮竭一身。早先說要去夜郎安家樂業(yè)，結(jié)果作死跑到西域,好巧不巧,一大群熟人也都扎堆湊西域，不知道的還以為人家暗戀她呢，其實(shí)個個心懷不軌。

    都當(dāng)她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其實(shí)她心里一直有算盤,只是不想戳破而已。

    她發(fā)誓，等臉上的痂掉了她就啟程離開，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快活的度過剩下的半年時間，至于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時間會替她忘記。

    來往的行人或是商隊(duì)見到蔚然的臉都忍不住側(cè)目起來，小小驚嚇后便是滿眼的嫌棄和鄙夷或者同情，蔚然早已習(xí)慣這些異樣的眼光。她明白男人都是在乎表皮的非理性生物，兩千年都沒能得到很好的進(jìn)化，何況是遙遠(yuǎn)的古代。

    她面無表情的用面紗蒙住臉，前方幾步有馬商，她用懷里的一銖錢借了匹馬，策著馬朝姑墨城外三十里的石翟駛?cè)ァ?br/>
    蔚然找到荊和的時候他一人正在小河邊洗紗布，紗布上都是血，蔚然看著眼睛有點(diǎn)發(fā)暈。

    從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荊和像是受驚的兔子，夸張的尖叫了一聲。見是蔚然，他才捶著胸口壓驚：“我對這里不熟，姑娘問路的話，前面有座村子，你可以去村口問熱孜大叔，他懂漢話?！?br/>
    蔚然提起裙子在他身邊蹲下：“咳咳，那什么，向嵐說兩個月后會娶我做越太子妃?！?br/>
    荊和手上的紗布‘啪嗒’掉在鵝卵石上，蔚然恍若未聞捧臉發(fā)春道：“嘖嘖，一個超級高帥富向我求婚，教我一個女吊絲如何拒絕啊?！?br/>
    荊和無聲的將紗布撿起來淡淡道：“所以，你答應(yīng)了。”

    蔚然煞有介事的點(diǎn)頭，荊和繼續(xù)清淘他的紗布，見他沒任何反應(yīng)有點(diǎn)好奇，歪著頭看著默不作聲的他問：“你怎么不說話？”

    荊和垂著眼，忽的冷聲道：“我要說什么？我該說什么？或是，你想讓我說什么？”

    蔚然怔住：“你不是生氣了吧？”

    荊和疏離的笑道：“哪敢啊，太子妃娘娘?！?br/>
    蔚然嗅了嗅鼻子：“嘖嘖，我怎么聞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你吃醋啦？”荊和斜眼看著她。

    “你果然是在暗戀我！”蔚然指著他斬釘截鐵的說。

    荊和將一堆洗凈的紗布裝盆冷淡道：“是，我暗戀你，我暗戀你全家行了吧。”

    他端起木盆起身離開，蔚然追在后面喊道：“你這是怎么了？”

    荊和閉目吐了口濁氣，轉(zhuǎn)身對蔚然嚴(yán)肅道：“蔚然，愚蠢并沒什么，但是也請有個度，別用你的無知去傷害在乎你的人，這樣會顯得你很可惡?！?br/>
    蔚然愣了一瞬，堆著笑歉意道：“看來我這個玩笑開得有點(diǎn)過頭了，不好意思啊?！?br/>
    荊和聽她這么一說，面上松懈下來，回過神兒來猙獰著臉咬牙切齒罵道：“蔚然，你去死吧！”

    “我死了你一定會難過，我怎么舍得讓我們家的小荊和難過呢？”蔚然樂顛顛的湊上去，荊和端著盆子嫌棄的抬腳踹她，“滾蛋，別靠近我！”

    -

    石翟村附近常年有沙匪作亂，據(jù)村民說，這土匪窩子大概有上百人之多，昨天盛桂清便和眾將士商議如何端掉這個叫做天龍寨的土匪窩。昨夜找人探了地形，在幾經(jīng)周密的部署，今晚盛桂清便帶領(lǐng)了二十名名為天狼隊(duì)的精兵夜襲天龍寨。

    懶散粗魯?shù)耐练藬巢贿^訓(xùn)練有素的杞國精兵，天狼隊(duì)氣勢如虹，盛桂清一口氣將寨主給拿下。本以為是唱凱歌之時，未料到盛桂清卻被天龍寨的二當(dāng)家背后一襲，長槍從背后刺入，鮮血直涌，盛桂清向后踉蹌了兩步，倏地噴出一口血來，寨主見狀反手粗魯?shù)膲褐谱∈⒐鹎濉?br/>
    “都給大爺住手！”眨眼間局勢扭轉(zhuǎn)，盛桂清等人立刻處于下風(fēng)，天狼隊(duì)的戰(zhàn)友不敢輕舉妄動，很快他們均被卸了刀槍劍羽。

    此時盛桂清空有一身絕世武功，卻奈何身負(fù)重傷被人束縛，無法施展出來。盛桂清心里恨得很，恨自己在這個時候竟然還心不在焉，恨自己一世英名竟被這等人給毀了，恨自己連累了自己的血肉兄弟。

    下弦月被團(tuán)團(tuán)的烏云遮住，夜漆黑，而天龍寨被無數(shù)的火把照耀著，亮如白晝。

    寨主揉著被盛桂清擰痛的手臂罵罵咧咧的，對上盛桂清清澈卻不屈的眼神，火氣一大抬起腳把盛桂清踹翻了。遭伏的天狼隊(duì)二十人一同驚呼：“將軍！”

    “爾等流寇亂匪休得放肆，你們可知我們是何人？”

    “閉嘴！”盛桂清吼道，若是直接報出門路，活著便算了，死了被人拿著當(dāng)笑話說，他不是給大杞國丟臉了么。他看著那些與他一同征戰(zhàn)沙場的血肉兄弟，一個比一個重情義，不能因?yàn)樗囊粫r疏忽而害了大家，他一定要讓大家活著。

    “他奶奶的，大爺管他是誰，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在我的地盤上大爺最大！什么東西，敢動大爺我，他媽的不想活了！”寨主狠狠地啐了盛桂清一口，“把大爺?shù)谋拮幽脕?，大爺給他點(diǎn)顏色瞧瞧，讓他知道我天龍寨是他想欺負(fù)就能欺負(fù)的！”

    說完，有兩個人走來開始扒盛桂清的衣服，他一驚：“你們要做什么？”此間他已經(jīng)看見有人拿著黑色的鐵鞭走到寨主跟前，寨主呲著黃牙面目猙獰道，“叫你嘗嘗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等一下！”盛桂清大聲喊道，寨主握住鞭子一頓，銅鈴般的眼睛瞪著他。

    盛桂清道：“偷襲天龍寨是我的主意，我是老大，冤有頭找有主，我只求寨主大人能放了他們，他們都是無辜的?！?br/>
    盛桂清話語一出惹得天狼隊(duì)大聲呼道：“將軍，不可！”

    “多嘴！”盛桂清凌厲的雙眼朝他們掃去，所有人都面色焦急，卻只能噤聲。

    寨主火氣未瀉，見他們在面前呼來喝去，心里甚是不爽：“大爺愛怎么著就怎么著，用得著你廢話么！”話音一落，他便揚(yáng)起鞭子毫不留情的朝著盛桂清甩下去。

    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他咬牙不讓自己叫出來，忍痛扯出一絲笑道：“我們臨走前吩咐過，若是天亮前我們還未歸，就讓人帶三千人馬前來營救，你們打算以一敵百還是束手就擒，又或者是連夜拔寨逃離？輕重與否，你們自己掂量掂量吧?！?br/>
    寨主聽說三千人馬，瞬間被他滿是威脅的話語給駭住了，拿鞭子的手有些發(fā)顫。

    在他身后的二當(dāng)家見狀，連忙俯在他耳邊道：“此人完全是虛張聲勢，大當(dāng)家的別中了這人的奸計(jì)?！闭饕宦犨@才恍然大悟，擼著袖子惡狠狠地又抽了盛桂清一鞭子：“敢嚇唬大爺我，活膩歪了是吧！來人，把他衣服給大爺脫光了！大爺要剝了他的皮，看他還敢不敢胡言亂語！”

    “什么？”盛桂清一瞬便慌了，奈何身負(fù)重傷，被動的他怎能敵得過他們，他越是掙扎后背的傷越痛，溫?zé)岬难坪跞緷窳撕蟊场?br/>
    從小到大他何時受過這等羞辱，就算是受再大的苦他也有尊嚴(yán)支撐著自己，盛桂清跪在地上滿是絕望。腦海閃過很多畫面，只是每個畫面都不能抹去一個人的存在，一個他恨而不能的一個人。

    就在他覺得一切都要完了的時候，左耳右耳同時呼嘯一陣急速肅殺的冷風(fēng)，接著便是兩聲金屬刺進(jìn)沙袋的悶響，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在他身邊撕扯他衣服的兩人均被孔雀翎一箭穿心。

    趁所有人都在愕然之際，天狼隊(duì)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始絕地反擊，以手為刃奪取被搶過去的武器，轉(zhuǎn)瞬間便陷入混戰(zhàn)的局面，前來挾持盛桂清來保命的寨主和二當(dāng)家結(jié)果也都落得了一箭穿心的下場。

    盛桂清的傷口一直在流血，眼前火光跳躍，刀光劍影，恍然像是一場不真實(shí)的夢。

    天龍寨最高的建筑屋頂上站著一個與夜色融為一體的人影，他果斷地從后背箭盒中抽出三根翎箭，用力拉弓，再對準(zhǔn)天龍寨土匪，猛地一松，三根箭羽即刻劃破夜空，直接穿透了敵人的心臟。

    三箭齊發(fā)，百發(fā)百中。

    土匪們先是缺了主心骨，再是被這恐怖的精準(zhǔn)箭法嚇傻了，一個個開始丟盔棄甲四處逃竄，完全亂作一團(tuán)。天狼隊(duì)趁機(jī)將土匪們一一緝拿，僅僅是半柱香的時間，百十號人被天狼隊(duì)制服。

    此次夜襲天龍寨大獲成功，只是被他們護(hù)在死角的盛桂清卻不見了蹤跡，而助他們一臂之力的神秘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

    軍營里不準(zhǔn)住女人，蔚然在荊和的幫助下在附近的石翟村的熱孜大叔家借宿了一晚。

    睡得較早，醒的也很早，然后論她怎么碾轉(zhuǎn)反側(cè)都是不能寐了。

    天空有烏云滾過，夜里的世界時亮?xí)r暗。蔚然出了村子，趟過小河，來到軍營外圍，站崗大哥換了人，瞅見她還以為是附近的村民，揮著手不耐煩道：“走走走，別在這兒滯留，小心把你當(dāng)反賊當(dāng)匈奴抓起來。”

    蔚然又退到小河邊，從懷里摸出一條手帕蹲在河邊清洗來打發(fā)時間。

    不經(jīng)意的發(fā)覺手帕的顏色和夜融為一體，蔚然盯著手帕怔了半晌，她忽然想起來這個好像是趙苻巖的東西，她一直揣著沒還給人家，時間久了就以為是自己的了?？粗袷前褎e人的東西納為己有，其實(shí)她只是忘了而已。

    找個時間把屬于他的東西還給他吧，她這么對自己說。

    抬頭望天，烏云滾滾，現(xiàn)在大抵是后半夜，天約莫快亮了，蔚然先回去向熱孜大叔家告別，然后牽著馬離開了這里。

    剛走出十里地，昏暗的天空忽的轟隆一聲，噼里啪啦后便是傾盆大雨。本想在路邊的草棚子里躲雨，可惜剛要驅(qū)馬過去，一道強(qiáng)力的閃電劈了下來，瞬間把茅草棚給劈塌了，火苗在雨中迅速蔓延，完全沒有要滅的趨勢。

    蔚然后怕咽了口吐沫，護(hù)著直顫心肝，也不敢在做停留，冒雨行駛。

    在走出五里地的樣子，半路突然沖出來一個黑影強(qiáng)行把她拖下馬，在泥里打了幾個滾后，她的馬已經(jīng)被劫走了，在泥濘的路上只留下一支做工精細(xì)扎著孔雀毛的箭。

    瓢潑大雨代替了黎明前的黑暗，她撿起地上的翎箭還未來得及端詳，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沖破雨夜，她迅速把箭折成兩截藏近袖子里。

    “蔚然?！币粋€寡淡的聲音響起，透過雨幕，她看見全身濕透的趙苻巖朝她伸出手，“手給我?！?br/>
    作者有話要說：至少還有八千五，保佑我能完成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