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昌發(fā)輕舒長臂朝著黑貓抓來,黑貓早有警備,伸爪打翻油燈一個靈巧之極的側(cè)翻避開了這一記擒拿手法,前掌六根利爪“唰”地伸出了三寸多長,仗著身輕體便的優(yōu)勢準備伺機反擊。像它這樣的小獸反應神經(jīng)先天就比人類快了數(shù)倍,蘇昌發(fā)這番凌厲的攻勢常人眼里根本看不清,在它的眼里卻還是有跡可循,而且,它自信它可以做到比蘇昌發(fā)更快!
黑貓弓背曲腰,后肢蓄力,準備順著蘇昌發(fā)還未回縮的手臂揉身而上直取對方的咽喉!
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野獸先天具備的捕獵本能在這一刻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桌面上彈射躥起,柔軟的身軀在蘇昌發(fā)的臂膀上繞了一圈,貓爪前伸,已經(jīng)抵在了蘇昌發(fā)的咽喉不足兩寸的地方!
這就成了,眼前這個人的武力似乎匹配不上他先前在隔壁時所暴露的氣勢。
黑貓窩在這間客棧里默默地修煉已有許多年了,年歲已經(jīng)超出了它身為一只貓所應有的壽命。而這座位于官道上必經(jīng)之路的客棧,這些年來迎來送往,其中也不乏一些大名鼎鼎的江湖好手。
蘇昌發(fā)是這些人里面所展現(xiàn)出的氣勢最強者——卻同時也幾乎是最弱的那一個。他的氣息極不穩(wěn)定,甚至會在攀升至頂峰的一瞬間轟然崩解,從一個絕世高手突然退化成一個沒有任何威脅的嬰兒。這是受過極重內(nèi)傷或者命不久矣才有的征兆。
這么干脆利落的得手連黑貓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突然的成功使它生出了妄念。
“極品……大補……”
身為一只小妖怪,循序漸進的修煉之道已經(jīng)難以讓它的實力再有大的跨越了,現(xiàn)在它面臨著選擇,一個影響著它今后命運的選擇——自己將以何種方式加深自身的修為。
眼下能走通的路有兩條。其一,是成為食種,也就是許多稗官野史中會記載到的吃人妖怪。普通的人類對于修煉是沒有幫助的,但眼前的這位算得上是人族中的大修為者,又因為暗傷的緣故一身本事此時發(fā)揮不到一成。對于妖來說,這不就是送上門來的滋補圣藥,天材地寶嗎?
第二種方式,便是修煉一門專門加強自身戰(zhàn)力的功法。修煉之道,本身是采補天地元氣實現(xiàn)自身的進化,由獸入妖,本身便是盜得了一部分的天機,可以自然而然的具備某種神通傍身。如果說修煉成妖是獲得了一次新生,那么這傍身神通便是天道所賦予的新生兒的禮物,是不需要通過特定的功法來修得的。
可除了這先天伴生的神通之外,生為妖類,想要通過后天的學習掌握新的能力,在這靈氣枯竭的末法時代卻是難之又難,更何況妖族壓根就少有具備研究能力的大能去創(chuàng)造適合妖類修煉的功法。
譬如躺在床上的這本《隱劍流呼吸法》,它本已唾爪可得,卻表現(xiàn)得興致缺缺。究其原因,人天生有九竅,有十二條經(jīng)脈并輔之以奇經(jīng)八脈,這樣的身體結(jié)構(gòu)禽鳥魚獸都不具備。人族的功法并不適合妖去修煉,貿(mào)然修煉很有可能連練出岔子身死道消。
也就是說第二種方式不具備施行條件,恰巧第一種方式又在今天放送出了大禮包!這簡直就是天意?。?br/>
如果是其他的妖怪遇到這種情況(黑貓也不知道這個世上還存不存在其他的妖怪,它從來沒有遇到過,以至于長久的認為自己是這天地間唯一且孤獨的存在。),肯定想都不想就要立刻活吃了蘇昌發(fā)來提升功力??珊谪埐桓疫@樣做,也不想這樣做。它不是一只混跡于妖界的妖怪,自它誕生靈智掌握記憶以來,它一直混跡于人間,混跡于這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運來客棧之中,它也粗略的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生而為妖,本來就要忍受常人異樣的眼光,倘若再干出殺人吃人的勾當,那么它面臨的境地必然是自絕于世,舉世皆敵。
一念及此,黑貓那本可以再往前伸長三寸的爪子沒有伸出來。
在黑暗之中,一道藍色的電弧霍然綻放,一下便將黑貓打在墻面上。
“剛才那一瞬,你的殺意若是再盛一點兒,我便不能對你留手了。”
黑暗中響起了蘇昌發(fā)古井無波的聲音,一道亮白色的球狀閃電緩緩游走,佇在了油燈盞上照亮了整個房間。
“妖怪啊,真的是好久都沒有遇到過了。”蘇昌發(fā)的眼神淡淡的掃在黑貓身上,有些感慨的說。
“你還見過……其他的妖嗎?”黑貓從墻上跌落到地上,剛剛那驟發(fā)驟至的一擊,它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被拍扁了黏在墻上,要靠四肢撐起才能從墻上脫離。
兩者之間實力的差距,已經(jīng)十分明顯。
“那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碧K昌發(fā)淡淡的回應道,手掌對著黑貓微微一招,黑貓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不由自主的被帶到了蘇昌發(fā)的面前。
“倒是個長相乖巧的小家伙呢?!碧K昌發(fā)伸出一指輕輕捋動黑貓的頂毛。黑貓既不能動也不敢動,生怕這一指上突然迸發(fā)出勁力,將它戳個腦花四濺。
“好了好了,我不來為難你,你也不要為難我這不成器的徒兒了吧?”蘇昌發(fā)將黑貓緩緩放在地上,圍在黑貓身周的無形勁力透過它的皮膚緩緩注入它的身體肌理之中。黑貓身軀一震,只覺說不出的輕松愜意,剛才受得傷登時便好了大半。
黑貓輕飄飄的落在地上,它抬頭看了看蘇昌發(fā),只見蘇昌發(fā)也以平和慈祥的眼光靜靜的低頭看它,它還是第一次迎接到這樣的注視,又感念剛才蘇昌發(fā)的不殺之恩,心口不由得有些溫暖。
它自有記憶以來一直一個人生活,普通的貓貓狗狗自是玩不到一起,可以語言交流的人類更是在它一現(xiàn)身之初便露出或驚懼或敵對警惕的神色來,不是刀劍相向便是開口求饒,些許膽子大的拿他當菩薩神仙來供奉,口口聲聲想要求子求姻緣仕途,也令它頗為尷尬。像蘇昌發(fā)這般不以它妖物為異,言語間親和平常待之,確實還是第一人。
黑貓心念一動,包住周元的肉囊便如一口麻袋一般自行脫落在地,重又縮成了一粒小肉球回到了黑貓的腳掌地下。
周元剛才被包裹在肉囊里雖然不能視物,大致的情況通過耳朵也聽了個一清二楚。眼下蘇昌發(fā)就在身邊,他便沒有了先前那般畏懼,再者他終究是少年心性,眼見這黑貓不再對他有威脅,便開始覺得一只貓居然會說話實在大為神異,此刻便起了結(jié)交的心思。
“我和師傅要去蜀中的青城和唐門,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路上咱們可以說說話來解悶。你看你在這邊也沒什么朋友的,住一天也是閑住兩天也是閑,裝神弄鬼嚇唬旅客總歸也無甚趣味,不如就和我們一起出門轉(zhuǎn)轉(zhuǎn)吧。怎樣?外面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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