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尸從頭到腳蓋在被子里，一只手緊抓床沿，我點了一炷香，插在尸體兩腳后方。

    等了會，我見香火燒得正常，“曾經(jīng)無羈，如今無絆，渡你一口陽氣，助你以陽氣點燈，走完最后一程?！鄙钗豢跉?，手剛接觸被子，還沒掀開，胖子臉色不善的站在車尾：“雷震，你想干什么？”

    胖子肯定能看出我的用意，只是不愿意我在他車上動尸體。

    沒上車前設(shè)法讓尸體松手，與上車后讓尸體松手，有著微妙的區(qū)別，區(qū)別在于靈車會不會惹上它，所以胖子才這么憤怒。

    我收回掀被子的手，“你這么缺德小心生兒子沒屁眼?！迸肿优肋M(jìn)車廂，拔掉插床尾的香，“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可別砸了雷老先生的招牌，哼?！?br/>
    我抱歉的看了一眼尸體，憤怒的扯著嗓門喊：“靈車回程，陰人上路，生人回避?！?br/>
    胖子不滿的跳下車，還不忘警告：“你自己不要命，別害我通車出事。”

    “你讓人連著床把它搬上車，車沒事，小心人出事?！蔽铱恐噹麚跖抛?，閉上眼睛陷入了半睡半醒的昏睡狀態(tài)。

    回程平靜的有些不自然，靈車過斷魂橋只用了幾分鐘，攔車的老婆婆也沒出現(xiàn)，凌晨四點多鐘，安穩(wěn)的到了殯儀館。

    靈車停在殯儀館五號廳前，祭奠堂外燈光亮堂，幾位靈車司機和兩個收殮尸體的工作人員等在門口，胖子走到幾位司機面前，挨個發(fā)煙，“各位不好意思了?！?br/>
    只有一位司機接了煙，其余幾位沒接，我靠在后車廂，看著車內(nèi)的尸體，遲遲沒有喊歸程的號子。

    兩個收斂尸體的工作人員，站在車尾等得有些不耐煩了，胖子說：“雷小師傅，這一趟麻煩你了。”

    幾位靈車司機看過來，目光讓我有種如芒在背的錯覺，“陰人落地，百無禁忌。”喊完，我跳下靈車，兩個工作人上車去抬尸體。

    我起先還不明白靈車司機為什么仇視我，想了想才明白，自己幫胖子通了冥路，也就讓別人失去了占有陰山鎮(zhèn)的機會，別人自然看我不爽。

    這一趟不僅招惹了紅衣女人，還得罪了殯儀館里一批人，我看向胖子，他像沒事人一樣說：“大功告成，兩清了?！?br/>
    不是胖子太奸詐，是我當(dāng)年太單純，不懂人心險惡。我悶不吭聲的往家里走，風(fēng)不轉(zhuǎn)水轉(zhuǎn)，這筆賬遲早連本帶利算回來。

    走到老樓前，以往不管我多晚回來，大狼狗都會迎接似的叫兩聲，我到了門口，也沒聽到它的叫聲，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大門沒上鎖，吱呀一聲推開，堂屋神壇上點著兩根蠟燭，昏暗的蠟燭光照得屋里發(fā)紅，雷老頭靠在搖椅上，閉著眼睛在聽?wèi)蚯娯缸ス怼?br/>
    掃視一眼堂屋，沒見到爛摩托，我問：“老頭，你沒事吧？摩托車呢？”雷老頭沒有睜眼，抬手指了指大桌，桌上放著一張信紙。

    走過去，拿起信紙，上面大概交代著三件事。

    一，連著七天，每晚給神壇上一炷香。

    二，七天內(nèi)解決陰山鎮(zhèn)托回來的女尸。

    三，把他床頭的金剪刀，帶在身上，用來暫時壓制我撞邪沾上的陰氣。

    最后讓我切記，香不能忘記，必須七天內(nèi)處理完女尸的后事，而金剪刀在這七天內(nèi)千萬不能離身。

    放下信紙，我看了眼雷老頭，也不疑有他，因為他好幾次一睡三天三夜，讓我在門口守著不讓人打擾。

    我還以為他在躲避紅衣女人索命，才弄得神叨叨。唯一疑惑的是，女尸該殯儀館辦喪事，為什么要我處理？

    我燒得迷迷糊糊，懶得動腦子，走到神壇前，拿了一炷香點上，雷老頭屁股下的搖椅突然快速搖了起來，竹子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聽著怪瘆人。

    我趕緊點上香，給神壇上的五道真君，作了三個揖，把香插進(jìn)香爐，咯吱咯吱的搖椅又平緩了下來，“死老頭，差點嚇?biāo)滥銉鹤印！?br/>
    罵完，我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真君勿怪?！?br/>
    五道真君并不是指個體，指的是地獄、餓鬼、畜牲、人和天，說白了敬的是鬼道。

    還記得，我九歲入門的時候，雷老頭讓我跪在五道真君面前，他嚴(yán)肅的站在神壇邊說：“有新弟子入門。”我接著說：“雷震，人入陰門，請神爺保佑照顧?！?br/>
    當(dāng)時地上反扣著三個碗，碗底分別寫著：衣食、病殘、孤壽，讓我翻，我掀開的碗里寫著孤壽，意思是要么一輩子孤獨終老，要么短命早死，不想死的話就別娶老婆，生孩子。

    入了陰門之后，殯儀館第一代師父做事才不避諱我，只要我想學(xué)的都會提點，至于能學(xué)多少就看自己悟性了。

    我看著五道真君神像，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這些事。

    去雷老頭房里拿出枕頭下的金剪刀，暗黃色的金剪刀半個巴掌大小，入手挺沉，剪口沒有鋒刃，金剪只是剪刀形的鎮(zhèn)邪器物。

    找了兩條紅線把剪刀掛在皮帶上，正好被上衣下擺蓋著，我才迷迷糊糊去休息。

    睡夢中，先夢到紅衣女人擰著人頭追我，又不知道追我的又怎么變成了女尸，要不是外面響起砰砰的拍門聲，我還在夢里被鬼追。

    敲門的是我三個發(fā)小之一，她叫唐雨，人長的挺漂亮，身材一流，不開口說話是男人幻想的女神，一開口就成了女漢子，“這么久才開門，躲被窩打手槍呢？”

    打開門，聽到她彪悍的話，我扶著門框才站穩(wěn)，“你怎么來了？”她往屋里看去，目光在晃動的搖椅上停了停，我跟著她目光扭頭，雷老頭躺在搖椅上并沒有異樣，唐雨說：“你家里不干凈?！?br/>
    “殯儀館能干凈才有問題?！蔽艺f，唐雨切了一聲，沒糾結(jié)這個問題，搭著我的肩膀說：“不錯嘛，聽說你昨晚幫胖子通了陰山鎮(zhèn)的冥路，回來時臉色像個死人，這沒過幾個小時，已經(jīng)好得差不多了？厲害?！?br/>
    “喲喲，三姐也會關(guān)心人了？”

    我與三個發(fā)小以兄弟相稱，我年紀(jì)最小是老四。唐雨緊了緊我的肩膀，胸前柔軟的大白兔，在我肩頭擠壓變形，“知老娘者，老四也。你即然沒事，那就幫老娘打下手唄！”

    她是我一位師父的孫女，跟她媽在市區(qū)開美容院，能有啥事找我?guī)兔?？我好奇的看過去，她討好撒嬌道：“殯儀館請我爺爺出手給一具尸體化妝，你也知道他年紀(jì)大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殯儀館出五千塊化個妝，這不我就來了。化的就是你拖回來的尸體，聽說挺兇，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我停住腳步，她搖著我的胳膊，“好不好嘛？”一條腿向后翹起，反復(fù)跺地，模樣騷得很，不過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她這種偽裝，她見我沒吭聲，松開我說：“如果錢從老娘手里飛走，老娘跟你割袍斷義?！?br/>
    唐雨沒管我的意愿，抓著我就往五號祭奠堂跑，跑到大堂，工作員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轉(zhuǎn)，一問才知道女尸不見了。

    尸體清早拉回來，給尸體打過防腐針后，就放在洗尸房。早上九點，洗尸的員工來上班，洗尸房鎖得好好的，他一開門，女尸連帶它手指緊握的床一起不見了。

    負(fù)責(zé)這次殯葬的客戶經(jīng)理見我們到來，抓著頭發(fā)走過來說：“小雷，你有沒有什么辦法？”我又不是神仙，哪知道女尸跑哪去了，倒是一旁的唐雨嚇的緊捏著我的胳膊，我疼得只咧牙：“放手，再抓就青了。”

    唐雨松手，我說：“看監(jiān)控攝像頭??！”

    客戶經(jīng)理恍然大悟的拍著腦門，慌亂的沖向保安監(jiān)控室。尸體如果不見，唐雨的錢就賺不到了，她拉著我跟上去，監(jiān)控視頻調(diào)出來，畫面看得我們臉色大變。

    視頻里胖子拿鑰匙打開門，獨自先把尸體搬出洗尸房，又把棕綁床搬了出去，床倒是不重只有幾十斤，但是床的面積大并不好使力，他居然一只手拎了起來。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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