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里連營原本是沉寂無聲,倭軍從平壤城城墻的瞭望塔上遠遠看去,沉寂的明軍仿佛一頭沉睡的雄獅。
片刻之后號角聲低沉嗚咽,伴隨著嗚~~~的發(fā)令號聲。
沉重的腳步踩踏聲陣陣,夾雜著各種方言的呼喊聲
佛曉將至,明軍的總攻要開始了。
不過早在兩個時辰之前,三千浙軍便早已披星戴月悄悄的離了大營。
昨日,在挫敗了小西行長的襲營之后,李如松緊急召集了參與平壤攻城戰(zhàn)的各部軍官,把總攻的具體部署傳達了下去。
平壤歷史悠久,長久以來被認為是整個朝鮮民族的發(fā)源地。這里又是李氏王朝的都城所在,因此城墻高聳堅固。
整個平壤城有七座城門,分別是東有大同、長慶兩座城門,南有蘆門、含毯兩座城門,西邊是普通和七星兩座城門,北面只有一座密臺門,但是平壤北部有一座牡丹峰,地形異常險要。
一條大同江從平壤城南川流而過,城外護城河的河水也是從大同江中引流而來。
只不過,此時因為已經(jīng)入了冬,氣溫到了零下,護城河上早已結(jié)了厚厚的冰層,沒有什么實際作用了。
對于秦良玉這邊,李如松的部署如下:由參將吳惟忠率領(lǐng)步兵當(dāng)先,遼東副總兵查大受率領(lǐng)騎兵居后,在平壤攻城的同時進攻平壤北部的軍事要塞牡丹峰。
北風(fēng)凜冽,牡丹峰上是一片白雪皚皚。
七八日之前,整個平壤一帶已落下了初雪。
城墻內(nèi)外的雪基本都已融化了,不過牡丹峰上還是殘留了不少積雪。
出發(fā)前,接到將令的秦良玉眺望牡丹峰半晌,她想起了以前看過一部老電影,名字叫林海雪原,里面的游擊隊隊員們會披上純白色的斗篷。
埋伏的時候,只要一蓋,就可以輕易的把身形藏于深山老林之中。
她從中得到了啟發(fā),從各營緊急扯來了三千張白布單子,給浙軍的兄弟們做成了簡易的斗篷。
此刻,厚厚云層呈現(xiàn)著烏灰色,整個世界的能見度不高。
牡丹峰上只能聽到踩在積雪上的咯吱咯吱腳步聲,和輕微的喘息聲。
戚家軍上山了。
……………………
小西行長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吃住都在平壤城的城墻之上了。
前日明軍剛剛抵達平壤城郊那會兒,他本想趁著李如松的部隊立足未穩(wěn)之際,直接發(fā)動夜襲。
然而如此雕蟲小技,都是中國軍事史上玩剩下的東西,李如松這種一代名將豈會沒有防備?
小西行長的前鋒部隊突襲到的是李如柏所領(lǐng)的營地,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李如柏軍嚴陣以待,絲毫未亂。
完全是一副久候多時,請君入甕的架勢。
結(jié)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一千多參與襲營的足輕就回來不到一百人。
雙腿盤坐榻榻米上,小西行長看著自己新作的天主神像,他很想問一下自己的主,這場近在眼前的決戰(zhàn),最終結(jié)果會是如何?
主動放棄安州一帶,給李如松率領(lǐng)的明軍讓道,讓其一馬平川的兵臨平壤城下,這么選擇是不是正確的。
經(jīng)過幾個月的鋪設(shè),小西行長的兵站計劃已經(jīng)小有成效。
從釜山至平壤的沿途都能進行補給,而且順帶著搜刮朝鮮本地的糧食征為軍糧。
唯一讓小西行長擔(dān)憂的事來自于海上,九鬼嘉隆這個廢物東西,號稱叫什么海賊大名。
他一手好牌,掌握著從紀伊水道到伊勢灣一帶的廣闊水域,卻打得稀爛。
出兵朝鮮之前,九鬼嘉隆還吹噓自己建造了名叫“日本丸”的巨船,號稱無敵,并且擔(dān)任此本作戰(zhàn)的水軍先鋒。
結(jié)果呢?
慘敗在一個從來沒聽過名字的叫李舜臣的手下,導(dǎo)致十幾萬登陸部隊的后勤補給出現(xiàn)了極大問題,讓整個朝鮮作戰(zhàn)受到拖累。
真是丟臉。
像這種無能的蠢貨,竟然還沒被要求刨腹謝罪。
不得不說,關(guān)白閣下還是太仁慈了一點。
平壤城雖然算不上固若金湯,但是幾個月的加固還是頗有成效,再加上城內(nèi)糧草豐厚,足以支持數(shù)月之久。
外面天寒地凍的,只要堅守個十日以上,明軍補給乏力,到時候坐收漁翁之利。
而且同一時間里,駐扎在鳳山的大友義統(tǒng),駐扎在白川的黑田長政,還有駐扎于平山的小早川秀包和牛峰的立花宗茂也都可以趕來支援了。
日前他們都已經(jīng)遣人回復(fù)了小西,回答都是一樣的,說是自己率軍即刻出發(fā),趕來支援平壤城。
又想起了第二軍團的加藤清正,其實從戰(zhàn)爭形勢上來講,他是最好的支援者。
此刻他仍舊停留在延吉一帶,如果他愿意率軍西進,攻克安州,這樣李如松的明軍就會腹背受敵。
想起加藤清正,小西行長搖了搖頭。
算了,反正那個加藤清正也是莽夫一個,這種豬突猛進的打發(fā),早晚會出亂子的,
在開城他對自己拔刀相向,還砍壞了代表自己宗教信仰的天主圣像。
不可能指望的上他。
此刻,小西行長早已鎧甲著身,太刀在握,他咔嚓一聲站起身來,走到屋外。
看著呼嘯寒風(fēng)之中屹立不動的家族的家紋旗,抱稲紋旗。感覺心里稍微平靜了一些,雖然自己的崛起之路跟其他“戰(zhàn)國豪杰”們不同。
這導(dǎo)致了自己從未在其他大名那里贏得過像樣的尊重,然而小西行長能從一介商人發(fā)家至此,也是抱著必死之決心的。
突然之間,一陣冷風(fēng)嗖嗖的灌進了小西行長的脖子里,他下意識的一縮,回想起來,整個朝鮮之行只有兩個小插曲讓他心中惴惴不安。
一個是后藤基次。
這家伙帶著自己給的人跑哪兒去了?根據(jù)回報,說是去調(diào)查一起朝鮮人暴力反抗征糧活動去了。
可就這么消失了?
小西行長忍不住啐了一口,難怪這個后藤基次在黑田家混不下去了,看來確實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幸虧自己也沒有對他寄予什么期望。
第二個就是之前跟那個明朝官員沈惟敬的“和談”,他思忖著當(dāng)時的表演應(yīng)該沒什么紕漏,這個沈惟敬看上去似乎也挺買賬的,臨走的時候都是樂呵呵的。
但為什么此人走了之后,便如同石沉大海,一點兒水花都沒泛起來?
從他收集到的情報來看,明軍始終是磨刀霍霍,絲毫沒有停下過備戰(zhàn)。
這是小西行長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
天逐漸亮了起來,新的一天到來了。
這時候,他才看到明軍已經(jīng)是神不知鬼不覺的陣列在前,而且二從營地里推出了大炮。
數(shù)不清的黑壓壓的炮筒正對著自己。
小西行長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