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長空聞言,憤怒得攥緊了拳頭。</br> “這還沒打呢,丞相就知道打不過嗎?”</br> 他盯著文昭然,冷哼道:“陛下親自打了望海島一戰(zhàn),雙方人馬均等的情況下,大破了北狄大軍,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br> 文昭然臉色淡漠地掃了司徒長空一眼,道:“國公,北狄國力比起我大康,較之如何?”</br> 司徒長空臉色鐵青,但還是咬牙道:“比我大康強,但是……”</br> 文昭然不等司徒長空說完,便打斷道:“原來國公也知道北狄比我大康強??!北狄有兵家百萬,僅是精銳的騎兵,便有三十萬之巨。</br> “如今囤積在北境的,就有近乎二十余萬人,騎兵十余萬人馬,正磨刀霍霍企圖開戰(zhàn)呢,只是一直沒有借口。</br> “現(xiàn)在好了,因為這敗家子,我們主動把開戰(zhàn)的理由給人家遞過去!”</br> 文昭然盯著臉色變換的司徒長空,加重聲音道:“我大康國力不比北狄,軍隊戰(zhàn)力同樣不敵北狄,如何抵擋?</br> “靠邊境那十幾二十萬沒有任何準備的邊軍嗎?</br> “如果他們真有一點戰(zhàn)力,這些年還容北狄屢屢犯邊嗎?</br> “而一旦北境被突破,北狄的數十萬大軍就能長驅直入,不用十天的時間,京都成為就能見到北狄的騎兵,這一戰(zhàn),你拿什么打?”</br> 司徒長空無言以對。</br> 他知道文昭然是強詞奪理,但仔細一想,好像他說的也都是對的。</br> 因為北狄的國力的確比大康強,兵馬的確比大康強,這樣算下來的話,一旦戰(zhàn)事全開,北境邊軍根本就無法抵擋得住北狄大軍。</br> 最重要的是,自從秦泰戰(zhàn)死后,這些年北境邊軍的確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戰(zhàn)績。</br> 真要全面開戰(zhàn),北境邊軍怎么可能抵擋得住精銳的北狄大軍?</br> 大殿之中,聽了文昭然的話后也都變得喧囂起來。</br> 特別是文昭然一黨的人,這時候都在大放厥詞,將和北狄開戰(zhàn)帶來那些毀滅性的后果,一一闡述得淋漓盡致義憤填膺。</br> 仿佛望海島一戰(zhàn),不僅不是什么正義之戰(zhàn),還是錯誤之戰(zhàn)。</br> 元康帝瞳孔微微收縮,睨了大殿上孤零的司徒長空一眼,又不由嘆了一口氣。</br> 果然武將還是武將,要論排兵布陣,他們能甩這些文官幾十條街,但論到吵架,呵呵,這些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文官,能將他們按在地上摩擦。</br> 文昭然從一開始,就在可以引導,將沒有多少心計的司徒長空給繞了進去,將自己的思維強行加在司徒長空的身上,等司徒長空回過神的時候,思考問題就會從他提問的角度去思考。</br> 從文昭然提問的角度去思考,自然怎么想都覺得文昭然說得有理。</br> 當然,全場不是沒有明白的人……元康帝的目光落在陳籍的身上,只見陳籍雙手攏在袖中抱著笏板安靜地閉目養(yǎng)神,仿佛這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一般。</br> 看來,都想要唐安死??!</br> 元康帝嘴角微微揚起,也罷,想要唐安死,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本事了。</br> 這時,文昭然上前一步,一揖到底道:“陛下,臣請求處死唐安,將其頭顱送與北狄,以平北狄之怒,為和談創(chuàng)造契機。</br> “老臣愿為我大康之和平,親自北上和北狄談判……”</br> 文昭然一黨的人,也有人立即出班道:“為了大康的和平,望陛下聽從宰相所言,處死唐安這禍國亂民的大賊?!?lt;/br> “臣附議!”</br> “臣也附議?!?lt;/br> “……”</br> 整個大殿上近乎一般的人都站了出來,逼著元康帝處死唐安。</br> 就連陳籍這時候也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他一脈的御史和官員也都站了出來,聲援文昭然。</br> 一時之間,除了陳籍外和少部分官員外,整個朝堂幾乎都支持殺唐安。</br> 元康帝的臉色漸漸冷冽下來,心說你們殺的是唐安嗎?你們想要抹殺的是朕的雄心壯志,是大康最后的希望!</br> 北狄強?楚國不強嗎?還有梁國,真正揮刀霍霍想要一舉覆滅大康的,是梁朝。</br> 可惜,這些你們這些早就習慣了頤氣指使,習慣了享受榮華富貴的蠢貨卻看不到。</br> 好??!你們不是要殺唐安嗎?</br> 朕就成全你們,朕就招唐安上來,看你們還跳不跳得起來。</br> 想到那個敢叫自己老梁,在望海島上計出不窮的小家伙,元康帝臉上的冰冷忽然就退下去了。</br> 要說耍陰招,恐怕天下還沒幾個人是這家伙的對手。</br> 想到這里,元康帝放松下來,漫不經心道:“既然眾愛卿都認為唐安是禍國殃民的奸賊,那便如諸卿所言,殺了吧!</br> “但是,朕素來不冤枉一個好人,自然也不放過一個壞人。”</br> 他扭頭看向身邊的李海,道:“李海,你親自跑一趟,去一趟東柳巷,把唐安接進宮。</br> “就算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也該給他一個自我辯駁的機會吧?”</br> 李海連忙拱手道:“老奴遵旨?!?lt;/br> 眾臣看著元康帝嘴角泛起的笑容,又看了一眼李海漸漸消失在大殿外的背影,臉色忽然有些發(fā)僵,心頭也莫名地變得不安起來,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發(fā)生一般。</br> 他們忽然想到昨晚唐安的難纏,這要是叫到大殿上,他一如昨晚撒潑耍賴怎么辦?</br> 而元康帝呢?明顯是早就打算這么做了,所以是直接下達的命令,根本就沒有問過他們的意見。</br> 一時之間,眾人聞到了濃濃的陰謀味……該不會昨晚的事情,是陛下和唐安聯(lián)手做的局吧?</br> 就連文昭然,這時候眉頭也皺了起來,說實話他也沒想到皇帝會走這么一步棋。</br> 召一個身份卑賤的敗家子上殿和他們這些國之重臣對峙,在歷史上恐怕還是第一次,但真正讓他擔心的,是元康帝的態(tài)度。</br> 這時候,元康帝應該憤怒得要殺人才對,但是他太淡定了,仿佛之前所有的爭吵和爭論,甚至是彈劾參死唐安,在他眼中就是一場戲。</br> 如今將唐安召上殿,完全是因為這一場戲已經終了。</br> 下一場戲,該上場了!</br> 而這場戲……主導者不再是他。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