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進入巴黎,莫爾坦伯爵羅伯特·德·孔特維爾就不得不忍受科唐斯的杰弗里·德·蒙特布賴主教對都城時尚那永無休止的批判,這個諾曼貴人年紀(jì)越大就越發(fā)虔誠,這一新發(fā)現(xiàn)的宗教熱情已經(jīng)到了令莫爾坦難以忍受的地步。
“好了,您就別再抱怨了,別忘了我們這次的使命,盧福斯……”伯爵終于打斷了這漫長的“布道”。
“威廉·盧福斯也在腐化,他的頭發(fā)燙得像女人一樣鬈曲,袍子的長襟能拖到地上!我們祖先那令人敬畏的風(fēng)氣……”杰弗里主教仍然不想罷休。
“我們的祖先都是些品味下流的豬玀!”羅伯特伯爵抬高了音調(diào),“戰(zhàn)爭就要來了,如果我們不能成功,那個威塞克斯雜種會把諾曼人的土地變成屠宰場,我們的腦都會被插在自己的城堡上面!”
兩個年老領(lǐng)主就這樣爭吵著來到西岱島的墨洛溫舊宮,恰好遇上了腓力國王的隊伍。法蘭克人的國王騎著一匹蓋鐵甲的牝馬,鐵甲上還覆著一塊絲綢馬毯。
“大人們,你們終于到了!”腓力的興致顯得很高,“我的馬如何?威廉·盧福斯有這樣的坐騎嗎?”
“陛下,這是匹漂亮的母馬,只是我們諾曼人不流行用漂亮的絲綢打扮戰(zhàn)馬的母親,我們更擅長騎種馬作戰(zhàn)?!苯芨ダ镏鹘贪寥淮鸬馈?br/>
“哈,我的兄弟,聽見沒有?科唐斯主教閣下在抱怨我們法蘭克人只會打扮母馬呢。”腓力回頭朝維芒杜瓦伯爵笑談道,后者身上披著一襲雪貂皮,肩頭佩著金銀絳帶,看上去富貴非凡。
“陛下、大人,請原諒諾曼人的直率?!蹦獱柼共羰紫认蛴诟癫舸故字乱猓又?,“我們從卡昂來到陛下面前,完是因為您的行省受到了入侵?!?br/>
“真是方便啊,從我父親的時代開始,你們就這樣向王座要求援助,一旦形勢對公爵有利,就立刻反叛王座。告訴我,大人們,王座欠公國什么嗎?”
“王者必須賜予,陛下?!蹦獱柼购敛皇救醯卮鸬溃拔覀冎Z曼人只是王座的仆人,替陛下看守邊疆。但如今僅靠諾曼人的力量并不足以保衛(wèi)陛下,英格蘭的埃德加已經(jīng)拔劍了,眼下您必須戰(zhàn)斗,讓追隨金色火焰(Oriflae)的所有封臣看到希望!”
“夠了!”腓力毫無征兆地發(fā)起怒來,“別忘了,盧福斯還不是公爵呢,要是他擋不住我的埃德加表弟,那么王座可以賜予,也可以收回?!?br/>
完,氣沖沖的法王撥轉(zhuǎn)馬頭,不顧而去,將兩位諾曼領(lǐng)主拋在宮殿之前。
“陛下,您真地不打算救盧福斯?這樣一來,我們會失去諾曼底的?!弊冯S在腓力身邊的王弟于格伯爵忍不住問道,這些年,腓力不動一兵一卒,便將王室領(lǐng)地擴大了近一倍,種種讓人眼花繚亂的外交手腕令于格欽佩異常,他覺得哥哥不可能看不清眼前的局勢。何況,如果不是為了動兵,何必集結(jié)南方領(lǐng)地和自己的軍隊?
“你錯了一件事?!彪枇Φ吐暣鸬?,“威廉·盧福斯不是公爵,保住公國不等于救援盧福斯?!?br/>
“但羅伯特已經(jīng)投靠了英格蘭人,不是嗎?”
“我們會控制住他的,埃德加給不了他的,只有我們可以給?!彪枇β冻鲆唤z微笑,仿佛羅伯特和威廉這對兄弟都是一顆顆棋子一般。
只有王者才能是棋手,否則一切毫無意義。
灘涂和丘陵如同大地的傷疤,紅綠交界處流出膿水,海灘上的嶕巖如城闕嵯峨,任白浪在腳下沖刷。林肯伯爵的盎格魯人和丹麥人刻意遠離了海岸的方向,只有那些威爾士人毫不在意地行軍于此,渾不知濤聲中隱藏著黑暗的魔法,每一片白色浪花下都可能躍出強壯的海巫。
威爾士人的歌聲反復(fù)回蕩,這個民族有一種獨特的能力:太平年月里躲藏在最幽暗的角落干自己的羊,時令一到便成群進入奧法堤的另一側(cè),如盜賊一般殺人掠牛,然后再用最優(yōu)美的音樂歌頌這樣“偉大”的功績!
在這些自由的凱爾特人民近旁,羅德里戈伯爵的騎士們正加速向前,風(fēng)中的海水如甘霖般撲面打來,騎士們緊裹毛裘,穿透了層層“雨幕”。
“見鬼,那個西班牙人的榮譽最終會害死我們的?!绷挚喜粢贿吶嗄蠛箢i,一邊嘟囔著抱怨道,他的人馬正在一片沙丘中間行軍,不時還會發(fā)出雄渾的戰(zhàn)吼,但這起伏不定的地形依舊讓他的心情糟透了。
彼得伯勒的步兵率先爬上最前方的山脊,太陽似乎懸在兩座門牙形狀的山丘中間,從此處眺望,一座腐朽不堪的佛蘭德堡壘浮現(xiàn)出來,通過道徑曲折的沙丘和沼地到達這座堡壘還需要至少半天,建立圍攻陣地又需要半天,這給了他們不到一天的時間為抵御佛蘭德伯爵的大軍做好準(zhǔn)備,而根據(jù)羅德里戈大人的指示,佛蘭德伯爵是一定會來的。
“這是佛蘭德海岸最近的港要塞,佛蘭德的羅伯特不會允許我們占領(lǐng)這里,然后源源不斷地登陸在他的主力后方?!?br/>
羅德里戈當(dāng)時是這樣跟那些偉大的領(lǐng)主們解釋的,彼得伯勒人并不需要這樣的指示,他們相信馬丁大人,而馬丁大人相信伯爵,這就足夠了。
和威爾士人不同,盎格魯撒克遜人大多跨坐在顛簸的馬背上行軍,這是王國的傳統(tǒng),但若不是國王引入匈牙利的馬、佛蘭德和卡斯蒂利亞的重馬,改良了英格蘭馱馬和戰(zhàn)馬的馬種,這些塞恩和耶尼阿特就沒法擁有如此健壯的寶貝牲畜,聞著濕潤塵土的氣味、踩碎布滿水跡的枯黃草葉,翻越如此崎嶇的地形。
上千只馬蹄踩在草地和沙地上,發(fā)出冬雷般的隆隆聲和突突聲,騎士的馱馬背上載著裝有盔甲的包裹,不斷向前推進。
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日落以前,碾碎堡壘!
羅德里戈的眼前顯出無數(shù)瀑布般細節(jié)分明的畫面:無數(shù)戰(zhàn)馬滑倒沙灘,無數(shù)死尸沖上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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