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恒還沒來得及回答,倒是被汪小妮搶先一步嚷嚷道:“飄飄姐,你看我有沒有天賦,我什么苦都能吃,而且任勞任怨,也收我為徒吧?”
柳飄飄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遺憾的搖搖頭。
汪小妮表示不服,“那他為什么可以?”
柳飄飄特別認(rèn)真的解釋道:“第一,顧恒他天生陰陽眼。第二,干這行需要膽大心細(xì)、慈悲為懷。第三最重要,與佛、道有緣?!?br/>
顧恒被夸得有點飄飄然,用開玩笑的語氣問道:“柳氏一族是不是很多門規(guī),比如戒色、戒賭、戒葷,還不能娶妻生子?”
“那倒不會。”
正如柳飄飄和柳父說過的,顧恒也許是個沒什么心機的人,如今這年頭,拜個師學(xué)個藝多正常的事,又不會吃虧,最主要的是,那招破天咒確實很酷。
再加上柳飄飄看得起自己,主動收徒。
哪里還有不答應(yīng)的理由?
于是很爽快的答應(yīng)了。
柳飄飄心里樂開花,臉上卻鄭重其事道:“我們柳氏一族的拜師收徒儀式可不是隨隨便便磕幾個頭、遞個茶、叫聲師父就完事的,得有個正式的拜師宴,這你可要考慮清楚了?!?br/>
顧恒想了想,“好,聽你的?!?br/>
柳飄飄生怕他反悔,就裝模作樣的掐指挑選日子,說今晚就是個好日子,然后一起去準(zhǔn)備些拜師宴需要的東西。
顧恒問準(zhǔn)備什么,她也不說。
結(jié)果柳飄飄買了十幾條便宜的魚竿,帶著他來到郊外的河里釣魚,看著像是來散心度假的,其實不是,她要求今天只釣一種叫桂花魚的魚。
別的什么魚都不要,并且越多越好。
顧恒雖然很少釣魚,但知道這魚幾十塊錢一斤。
刺少、肉嫩、又鮮美。
可要用釣的方式,說不定一天都釣不上一條。
顧恒建議道:“這魚有得賣的吧?”
柳飄飄擺擺手,說:“不是給我們自己吃的,一定要親力親為的釣上來。”
掛上活餌、肉餌,不停甩桿、抽桿。
一直釣到下午,才釣到三條桂花魚。
柳飄飄嘆氣,說有點不夠。
收拾東西,去野外找一些山珍海味。
大部分都是市場上很少人賣的東西。
比如地底里的蟬幼蟲、土狗之類。
這些東西油炸起來非常香,營養(yǎng)含量高,顧恒心想誰的嘴那么刁,到底是什么來頭能讓她如此大費周章準(zhǔn)備這些食物。
總之難抓的東西,柳飄飄都抓了。
這還不夠,又去偏僻的山村里找一個老人買了許多壇裝的紅高粱和女兒紅,這又讓顧恒很郁悶啊,現(xiàn)在不都是喝瓶裝的嗎,還有人喝壇裝的。
估計是好酒吧?
反正他自己不喝酒,也沒怎么問。
接著柳飄飄又去一間老字號的紙扎店買香燭。
和什么雞鴨魚肉都裝在一輛貨車上。
整整一輛貨車的食物啊……
擺十幾桌喜宴都綽綽有余了。
貨車把東西運到南嵐市郊外的一座廢棄山莊里,司機還納悶的問柳飄飄,說這山莊都廢棄好幾年了,不會承包下來重新開張吧?
柳飄飄沒有理會司機。
司機覺得無趣,不再多嘴。
卸完貨,天已經(jīng)黑了。
這時候,陸陸續(xù)續(xù)又來十幾個人和一輛裝滿臺凳桌椅的車,柳飄飄揮揮手,那些人仿佛知道自己要來干什么的,各自忙去了。
有的切菜、有的擺桌椅、有的做飯炒菜……
看起來都是有經(jīng)驗的熟手。
剩下顧恒一個人無所事事,不知道干什么。
他心里非常過意不去。
按道理來說。
這些錢都應(yīng)該自己墊付。
但是都讓柳飄飄一個人承擔(dān)了。
這一群人把十幾桌都擺滿食物,做完一切之后又匆匆離開了,像是在趕場一樣,就連汪小妮和高毅杰也不請,說是規(guī)矩,顧恒越看越迷糊。
距離午夜十二點,還剩十分鐘。
柳飄飄站在院子里,看著所有東西準(zhǔn)備好。
便吩咐顧恒把門口的紅燈籠點燃,準(zhǔn)備迎客。
兩人并排站在門口。
顧恒看著外面特別荒蕪,雜草叢生。
黑漆漆的一片,到底迎的什么客?
他心里剛想嘀咕,從遠(yuǎn)處走來兩個黑影。
這黑影十分高大,越近越覺得眼熟。
直到顧恒看見他們的五官時,驚道:“牛頭馬面?”
柳飄飄訓(xùn)斥他:“別那么沒禮貌?!?br/>
當(dāng)時顧恒心里有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想起之前種種奇怪的地方。
才知道這拜師宴請的都不是活人,而是鬼宴!
牛頭馬面朝柳飄飄拱手道:“柳姑娘,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柳飄飄微微一笑,回禮道:“很好,很好,這是我徒弟顧恒,以后請多多關(guān)照。”
它們看著顧恒呵呵一笑:“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我們見過很多次,很多次了,哈哈……”
顧恒此時的心情五味俱全。
牛頭馬面說的話確實不假,每次救人都是從它們手里搶人搶得最多,雖然見過許多次,但從未有過交集。
它們長得比較驚悚,發(fā)現(xiàn)也是戴著面具。
事實上很好相處,也隨和。
隨后。
陸陸續(xù)續(xù)來了許多只聞其名卻不見其人的各路神通,黑白無常,還有各種豹尾、鳥嘴、魚鰓、黃蜂,民間傳說的十大陰帥統(tǒng)統(tǒng)都到場了。
此外,讓顧恒感覺到氣場和陣勢最強烈的。
莫過于閻王殿下的崔判官了。
他和柳飄飄甚是熟絡(luò)。
像老朋友敘舊一般。
柳飄飄總會把自己介紹給它們。
顧恒有些暈乎乎的。
又有點飄飄然的感覺。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此生也足矣。
他看著柳飄飄的背影,越看越覺得眼熟,就像在哪里見過,突然靈光乍現(xiàn),原來那次做夢夢到下地府見閻王的時候,偶然看見那個年輕的孟婆就是柳飄飄。
沒一會。
院子里的十幾桌已經(jīng)毫無虛座。
個個筆直的坐在那里,一片死寂!
柳飄飄讓顧恒拿著酒壇給每一個鬼差倒酒,他雙手抖得和電動棒一樣,好像整個山莊里只有自己一個人發(fā)出急促的呼吸聲。
每倒?jié)M一杯。
顧恒都想抬頭近距離看它們一眼。
可他還沒那個膽。
冷,全身都冷。
聚集一幫陰司鬼差,而且不是一般的冷。
柳飄飄早有準(zhǔn)備,取來一件外套給他披上。
然后徑直走向酒宴前方。
她向臺下的所有陰司鬼差鞠個躬,說道:“非常感謝各位陰差大人肯賞臉見證參與這次拜師宴,我柳飄飄深感榮幸,今日…今日……”
柳飄飄忽然開始結(jié)巴起來。
看起來非常緊張。
在臺階上面來回踱步的想詞。
她腳一空,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顧恒突然覺得柳飄飄有點滑稽。
忍不住噗呲笑出聲來。
覺得氣氛場合不對,趕緊閉嘴低下頭。
他的笑聲在這寂靜的環(huán)境里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陰司鬼差都齊刷刷的看著顧恒。
柳飄飄的致詞很普通,大致的意思就是尋得一個好徒弟,拜師儀式也和電影中那般三拜九叩,遞茶叫聲師父沒什么兩樣。
儀式結(jié)束后,臺下的陰司鬼差開始起筷。
一開始還比較拘謹(jǐn),它們看到崔判官徹底放開自我后,氣氛也越來越鬧,喝酒喝得越來越多,嘰嘰喳喳的像菜市場一樣。
這可沒有服務(wù)員。
所以倒酒的事,柳飄飄是讓顧恒負(fù)責(zé)。
不能讓這幫鬼差掃興而歸。
他當(dāng)然不敢怠慢,一個一個的服侍。
鬼差們對顧恒也是恭敬又很客氣。
隨著時間流逝,下面已經(jīng)喝得爛醉。
有的盡說胡話,有的撒酒瘋……
顧恒在倒酒的過程中,無意發(fā)現(xiàn)地上有一個本子,撿起來看到封面上寫著三個大大的毛筆字,生死簿。
當(dāng)時他的那顆心跳得賊快。
想還回去,卻發(fā)現(xiàn)這桌的鬼差們都不勝酒力。
統(tǒng)一趴在臺上呼呼大睡,就連崔判官也是如此。
顧恒此時像小偷一樣,心虛的東張西望。
發(fā)現(xiàn)根本沒人注意到自己。
這可是生死簿啊。
自己能活到多少歲?
家人又能活到多少歲?
強烈的好奇心讓他忍不住偷偷蹲在桌底下,一頁一頁的,一頁一頁的翻,不料自己和家人的名字還沒看到,倒先看到柳飄飄的名字。
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寫著什么二零一八,十月三十,丑時……
壽終?
仔細(xì)揣摩兩個壽終的鮮紅字體。
顧恒忽然恍然大悟。
隨即震驚不已。
就是說,一個月后的某個時間點。
柳飄飄將會在那一刻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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