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受傷了？”

    “二級殘廢，下輩子沒指望了。”

    “你在哪？”

    “來見我最后一面？”

    “我沒空跟你胡扯，你到底在哪？”

    “楚熙我老實跟你交待吧，其實我毀容了，現(xiàn)在我的臉就像恐怖片，不敢看吧，還忍不住好奇想看?！?br/>
    他沉默，然后掛斷。

    我倍受打擊，這人也忒世俗了，嫌我給你丟人?。?br/>
    隔兩分鐘他又打過來，語氣已不太和善。

    “歐曉曉沒告訴你我在哪吧？她出賣過我一次，肯定沒膽兒干第二次?！?br/>
    “洛冉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不然你想清楚后果?！?br/>
    “你想干嘛？恐嚇一傷殘人士，楚先生你太不厚道了。”

    楚熙沒轍，顯然已經(jīng)氣暈了，使出和女人撒嬌的慣用伎倆，“你再不說我真生氣了啊?！?br/>
    “生唄，你生兒子我都不管，還管你生氣？”

    想必楚熙相當(dāng)郁悶，這孩子從小到大，誰都當(dāng)個寶貝，動輒開個家庭會議，探討如何輔其成長。到了我這兒，除了委屈沒撈到別的，最悲慘的是還必須得往肚子里咽，敢發(fā)火就說明你這人沒風(fēng)度，估計他心里肯定在想“洛冉你丫要是個男的，早把你廢了”之類的豪言壯語。

    我也很苦惱——身邊有這么一活寶，誰都得苦惱。

    我曾經(jīng)瘋狂的崇拜納蘭大叔，覺得他是一相當(dāng)妖嬈的男子，懷念初戀情人十幾年不能忘，癡情程度堪比楊過大哥哥。尤其是他的第二春，好不容易勾搭上一妹子，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與世長辭了，做男人做到這境界，也真算傳奇。

    從詩詞中不停的意淫，想象一白衣飄飄的男子黯然神傷，如何如何。這種熱情持續(xù)到看了他的畫像，起初還以為誰嫉妒他的才華故意惡搞。我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史書果然不能盡信，尤其是史書描述的美男子，想來那畫師也頗具水準(zhǔn)，愣是把二十多歲的人畫成了六十多歲。不過無所謂，我這人向來注重內(nèi)在美，比如我就相當(dāng)喜歡趙本山。

    納蘭大叔為情所困，無語問蒼天，人生若只如初見。

    人都是卑劣的動物，喜歡在比自己更埋汰的人身上尋求心理平衡，這樣一想，其實我也算比較幸運了，沒缺胳膊沒少腿，更沒抑郁到扶著桃樹吐兩口血感春傷秋，遇見一妖孽點的還能幡然醒悟，及時抽身。小時候人家常說我機(jī)靈，殊不知，機(jī)靈也是逼出來的。我是我們那片小區(qū)的孩子王，這點老杜可以作證，誰不聽我的，我絕不硬碰硬，只會把他們的小奸小壞告訴老師，再用大奸大壞威脅他們。

    我覺的我真是罪孽深重。

    我把新買的杯子放在歐曉曉桌子上，還費心打了個蝴蝶結(jié)，“算是賠你的。”

    她看著我，眨眨眼。

    “我做人一向厚道，不是我摔的我也認(rèn)了……還有，這杯子什么材料做的啊，那么貴。”

    “安晨他姑媽從日本帶回來的。”

    靠，我說呢，白搭進(jìn)一份關(guān)稅錢，曲楓楊也真識貨，專挑貴的摔，我全當(dāng)破財免災(zāi)。

    “你們……真完了？”

    “您看呢?！?br/>
    那天歐曉曉肯定嚇了一跳，任誰回家驚見一地狼藉也得一跳。人說會咬人的狗不叫，我怎么知道曲楓楊看似一文弱青年，發(fā)起飆來這么驚悚，摔一杯子不算什么，可把一杯子摔的平均每片幾厘米就得看看內(nèi)力如何了。足見他當(dāng)時有多火大，魯迅先生管那叫出離憤怒，他一準(zhǔn)掐死我的心都有了。

    歐曉曉進(jìn)來時沒惦記未來姑媽送的天價杯子，第一時間在墻角找到了我，好像哭著哭著就縮過去了。她抱著我，給曲楓楊打電話，一遍遍，沒人接聽。

    我不記得他有沒有哭，爺們哭不是啥好看的事，何況以他的個性，打死也不會讓我看見。曾幾何時，他受一點委屈我都揪心似的疼的要死，恨不得拍著桌子跟全世界叫板，現(xiàn)在呢，避他如蛇蝎。

    我靠在歐曉曉懷里，聽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胡扯，記憶最深的是她的懷抱很舒服，大胸真好。

    她說：“洛冉，有時候真挺煩你這人的，狂妄自大，老覺得什么事都能自己扛?！?br/>
    不然我該如何，等著他說分手時再抱著他的褲腿一哭二鬧？愛情只是一場公平交易，大家各取所需，我要的是一份忠誠，曲楓楊不能給我，大家不如好聚好散。

    做心理測試，我的結(jié)果竟是秦可卿。極度郁悶，我對這個出場沒幾回就一命嗚呼卻占有相當(dāng)重要地位的女人實在沒啥好感，自古物不得其平則鳴，我討厭被人強(qiáng)迫，更不會逆來順受。人一旦沾染愛情，就愚鈍如低等動物，但還不至于喪失最基本的尊嚴(yán)，我想要戀愛，并不是談戀愛，更不是三人游戲。一切已經(jīng)偏離軌道，我寧可半路跳車落得一身傷，也不會選擇最后車毀人亡的慘烈。

    于人于己都是善舉，不必再整日猜忌，你們已是合法夫妻，人民大眾都是眼線，若在糾纏，我就是第三者就是狐貍精，我們就是奸夫淫婦，俗稱狗男女。

    曲楓楊的確是優(yōu)秀的獵人，冷靜分析局勢，在獵成擒。

    一開始并沒有大吵大鬧，只是適可而止的裝裝委屈，讓我明白自己多么罪大惡極，然后再兩天毫無音訊，給我時間自我反省，滿心愧疚，以致主動承認(rèn)錯誤，這廝肯定私下奇怪，洛冉這孫子怎么還不知悔改。

    我還愿意當(dāng)太陽呢，怎么沒人拿我當(dāng)生命的一切？

    楊過的癡情，也許只是一種慣性，習(xí)慣一種情緒的存在，便很難脫離。曲楓楊又何嘗不是？兩年的相處，早已過分入戲，自然舍不得遺棄苦心經(jīng)營的感情，即使已是強(qiáng)弩之末。其實早在蘇倪回國時我便知道一切應(yīng)該結(jié)束，應(yīng)該放手，可畢竟年少，畢竟輕狂，總是幻想著自己可以成為某人的全部，成為某人的信仰，幻想自己很堅定，很強(qiáng)大，足以阻止某些回憶的泛濫。

    何姍說：“你怎么這么幼稚?！?br/>
    直接說我弱智吧，我不怪你，其實我也這么想。

    我總是想起以前的事，一刻不停，畫面駐扎在腦子里，那樣可惡。

    有次他打來電話，我正玩游戲玩到生死關(guān)鍵，隨口敷衍幾句，謊稱自己肚子疼，匆匆掛斷。結(jié)果半小時后聽到門鈴響，他抱著保溫壺傻呵呵的看著我，表情怪異，卻又死撐著理所當(dāng)然。我看見滿滿一壺的紅糖水，愣了半天才明白怎么回事，覺得這時候即使坦白，也得不到從寬處理，于是硬著頭皮開喝。我不知道這偏方他向誰打聽的，反正一定尷尬無極限，想一次爽一次。

    我開始失眠，從凌晨枯坐到天亮，有時爬起來看電影，看恐怖片。歐曉曉說顯示器前，我的臉和那些女鬼一樣駭人。嚇到不行，再縮回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個球，似乎安全無比，不會再被傷害。

    女生喜歡回頭去看來時的風(fēng)景，即使自己已經(jīng)墜落深谷，還在陶醉有些過去是多么美好。

    所以我們這樣脆弱。

    以前的東西扔了，心收的回來嗎？

    歐曉曉實在怕了我了，連幸災(zāi)樂禍的都小心謹(jǐn)慎，“要不，你們別鬧了？”

    我想當(dāng)頭疼，誰離了誰還活不了？即便是我讓他甩了，也不至于拎桶汽油跑去，“從客觀角度分析，我認(rèn)為不可能了。已經(jīng)過了一個星期，我們沒有通話沒有見面，兩個陌路人，不是很好？”

    “我靠姐姐你可別告訴我你說分手只是試試他啊，欲擒故縱？”

    “你當(dāng)我跟你一樣嗎？如果真為我好，從今天開始，別再跟我提這個人，遵守規(guī)則，GAMEOVER，就這樣?！?br/>
    搬回宿舍，眾姐妹欣喜之余夾雜著失望。我的床鋪已被各類書刊雜志占據(jù)，還有不知是誰誰誰的性感內(nèi)衣。

    去上自習(xí)，結(jié)果才出宿舍區(qū)就被人截下，出門應(yīng)該看黃歷的，報應(yīng)來的真快，他笑的極其溫柔，如同惡鬼招魂，“洛冉，你去哪？”

    “這么巧，你也去班導(dǎo)辦公室嗎？一起走啊?！?br/>
    楚熙早已不像從前那么傻，真是長大了，“你們分手了？”

    我很誠實的點頭，“是?！?br/>
    他表情木然，目光閃爍。

    我看他憋的這么難受實在有些不忍，“想笑就笑吧，別死撐了。”

    楚熙果然不給面子，笑的極其欠抽，“你看你看，我說什么來著。走吧，我請你吃飯?！?br/>
    你當(dāng)我蠟筆小新嗎？有袋小熊餅干就跟你走。

    我以為以他的悟性，應(yīng)該理智一些，不要再來招惹我，誰曾想這人忒一根筋，一門心思走到黑，看見方程式還能運轉(zhuǎn)，一遇到感情問題就全部癱瘓死機(jī)。

    我實在沒力氣鋪墊多少開場白，只一句便直達(dá)核心。

    “楚熙，你應(yīng)該比我更清楚，即使我和他分開了，也絕不可能跟你在一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