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自己足夠清醒之后,安倪走出了房門,漫無目的地在長長的銀色走廊中踱步。(免費請牢記.).這個自回歸以來就一直居住的地方,卻讓她感到有些陌生,似乎有一雙雙眼睛無時不刻地監(jiān)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在前進途中突然轉(zhuǎn)身,朝來路走回,在轉(zhuǎn)身的瞬間,已把她身后幾個人的神色盡收眼中。她發(fā)現(xiàn)只有一名年輕士官的眼光沒有回避,依然落在她身上。
在兩人目光相撞時,年輕士官沒有絲毫驚慌,他赧然一笑,很快又很自然地把目光滑走,邁著規(guī)則的步子走過她身旁。安倪微微冷笑一聲,若無其事地朝前走去。
二十分鐘后,安倪就在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仍時刻有士官尾隨的情況下,意外地見到了看起來有些疲憊的霍爾特,喜出望外地問候?qū)Ψ?,“最近還好嗎?沒想到會在這遇到你?!?br/>
霍爾特潛意識地挑挑眉,望了望安倪身后的幾個人低聲說:“還不錯,你蘇醒之后……看起來似乎成熟了些?!?br/>
“或許是?!卑材呶⑿c頭,但她在內(nèi)心深處一直保留著那個令人厭惡的場景,一群男女絕望地盯著狂化的伴侶和槍口,等著它噴出死亡的火焰,“狂化基因……控制得怎么樣?”
霍爾特苦笑一聲,她向四周掃視一番,聲音壓得更低說:“你是個幸運兒,大多數(shù)感染者仍在受難,不過似乎有了解決方法?!?br/>
“解決方法……”安倪緊張地思索著,“是什么?”
霍爾特攤開雙手坦誠,“不知道,正要去了解?!?br/>
安倪皺著眉頭,拉住霍爾特問:“可以帶我去嗎?”
“我想……不可以?!被魻柼赜兴櫦傻乜粗材呱砗蟮氖抗?,向她用眼神傳遞了個信息,然后略帶歉意地離去。
安倪失望地目送霍爾特離去,隨后猛地轉(zhuǎn)身,氣勢洶洶地走向了剛才擦肩而過的年輕士官,惱怒而警覺地盯著他,“是封鈞讓你們監(jiān)視我的嗎?”
“是的,為了確保你的安全。”年輕士官笑容可掬地說,盡管他面前是略顯生氣的安倪,“不過這不算是枯燥的工作,可以把一個倩影時時刻刻裝在眼眶里?!?br/>
安倪不敢接受他的高級恭維,略帶嘲諷地抿嘴一笑,“謝謝,不過請帶我去見封鈞?!?br/>
年輕士官搖搖頭笑著說:“我很抱歉,我并沒有權限帶你去指揮官現(xiàn)在所處的區(qū)域,希望你能諒解這一點?!?br/>
“他現(xiàn)在在哪?”安倪急切地盯著對方。
“非常抱歉,這個不能告訴你,希望你不要責怪我?!蹦贻p士官微微欠身。
安倪這會兒正氣惱地嘟著嘴,不過她情緒變得很快,嫣然一笑說:“職責所系,不怪你?!?br/>
聽見橐橐的皮鞋聲,一個穿戴及其整潔的中年女人風風火火地跑過,她是個無可挑剔的氣質(zhì)美女,制服得體層次有序。但是觀察細致入微的安倪,還是發(fā)現(xiàn)她的右手擺動略微有些不協(xié)調(diào),這對于她的風度而言,是一個無法忽略的缺陷。
因此安倪的目光直到她消失在視線盡頭,才堪堪收回,晃神片刻才回頭問年輕士官,“她是誰?”
年輕士官堆出笑容,忙不迭地回應,“封瀾女士,執(zhí)行官封波的妹妹?!?br/>
聽到士官提起封鈞的父親,不知他恢復得如何,安倪佯笑著問:“你有權限帶我去看下執(zhí)行官嗎?”
年輕士官猶豫了兩秒,立即抬起手腕上的通訊器發(fā)出請示,待幾分鐘后得到確認,才親切地說:“安倪小姐,請跟我來?!?br/>
安倪點點頭,跟隨年輕士官出了大樓,到了一幢只有二層的**小建筑前,十余名軍官守衛(wèi)著緊閉的金屬門。走在前面的年輕士官停下了腳步,示意安倪自己繼續(xù)向前,她略微猶豫一下,便徑直向大門走去。
在距離大門僅有一步之遙的時候,一位制服筆挺的士官表情謙恭地攔住她說:“請錄入您的來訪信息?!?br/>
所謂錄入訪問信息就是掃臉,安倪按照機械聲的提示完成后,厚重的金屬大門自動從兩邊緩緩拉開,一名士官引她進去。
安倪駐足在一個室內(nèi)小型花園前,里面的人正弓著腰,悉心料理著一株和地球上木槿花類似的植物。
駐足站了幾分鐘,盡管氛圍安靜美好,但她是帶著疑問來的,因此決定還是進去打擾一下封鈞的父親,“封伯父……”
封波聞聲抬頭,見到來人之后滿面笑容,話里還帶點淺嘲,“總算有人來看我了,好久不見安倪,最近還好嗎?”
“還不錯,您呢,最近在干什么?”聽聞對方這樣的問候,安倪猜測他應該對于外界發(fā)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看來他的記憶還沒有恢復。
“如你所見,我在研究植物。”封波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得意,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略顯突兀地說:“想聽故事嗎?”
安倪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面帶微笑地點頭。
“幾千年前有個女人,生于名門望族,卻天生熱愛流浪?!狈獠ㄟ呎f邊帶著安倪在兩把藤椅上坐下,“在輻射星域流浪過后,她帶著飽受輻射的身體回來,有一部分基因發(fā)生了變異。那部分基因產(chǎn)生的變異性如果被激活,也就是被提取出來當成一種病毒的話,對于整個人類都是致命的。”
盡管封鈞父親只是在敘述一個故事,安倪還是感到了隱隱的不安,呼吸都變得稍微凝重起來。
“她的家族知道了這件事情,于是她成為了家族爬上權利巔峰的工具,他們利用這種基因序列,讓他們的競爭對手莫名其妙地死亡。”封波提到這段不光彩的歷史時,臉色一下子黯淡下來,“不過事情超出了他們的掌控,那種人造病毒成了真真正正具有傳染性的病毒,很快就波及到全人類,釀成了人類的第四次危機。”
最后這句話讓安倪突然瞪大眼睛,她自己以為公之于眾就會天崩地裂的秘密,在封鈞父親看來卻是如此簡單,就這樣告訴了她。
安倪的反應在封波的意料之內(nèi),他的講述突然中斷了,不急不緩地問:“你有什么想法或疑問嗎?”
“她是您,是封家的祖先嗎?”安倪話一出口,臉變得緊繃起來,不過她的語調(diào)還盡力保持著平靜。
“她是封家人,不過她沒有留下后代,在危機蔓延后她擺脫家里的禁錮,躲到了其他星球。”封波點點頭,后又搖搖頭,“在第四次危機結束不前她就去世了,她死的時候,變賣從家里帶出一點點財產(chǎn),留下了一些體細胞,托給一個基因庫保存。她希望她自己能在未來以另一種方式重生,過上嶄新的生活?!?br/>
安倪目光中潛藏著悲涼,而封波的眼中似乎有同樣的感情,但他更多了幾分復雜的考慮。
“其實當時有類似想法的人很多,全宇宙的基因庫里少說有幾百萬這種做白日夢的窮人和富人留下的細胞組織,在以后的宇宙危機后重建階段,根本沒人關心它們,更不會有人去克隆它們,況且這種復生在宇宙例法里是嚴格禁止的。你覺得故事到此為止了嗎?”封波試圖將屋里的氣氛變得輕松,但無論怎樣這種放松是假的,在平靜的下面能感受到安倪這個聆聽者的焦灼。
安倪目光復雜地看著他,很久才低聲說:“沒有,故事沒有結束,她被克隆復生了……請原諒我的大膽猜測,她以您妹妹的身份重新存活于世?”
封波釋然一笑,他對于這個回答感到滿意,“你挺聰明的,陪我下下棋吧?”
安倪還在巨大的信息量中沒有緩過神來,草率答應了封鈞父親的要求,于是她大半天都陪著這位部分記憶缺失的執(zhí)行官,直到很晚才回去。
早上七點鐘,封瀾努力睜開眼睛,她已經(jīng)回到銀星第三天了,仍感到渾身乏力,心神恍惚,她知道這是受高強度輻射的后遺癥。在旅居其他星球上時,她出現(xiàn)過更嚴重的癡迷狀態(tài),那時簡直是麻木地眼睜睜地走向死亡,卻像野獸怕火一樣逃避思維和行動。
后來是什么終于喚醒了她?是銀星人特有的堅韌?身體深處隱隱有流傳千年的遺傳信息……這次這種癡迷狀態(tài)又出現(xiàn)了,不過有了之前的經(jīng)驗,再加上霍爾特女士的心理訓練,她差不多已經(jīng)從這道心理迷谷中爬出來。她回來是拯救受狂化基因迫害的女同胞們的,可實際上她自己也需要被拯救。
同在太空中漂泊不同的是,銀星上不會有任何時間參照物,人們只會感到空間差而覺察不到時間差。當封瀾見到齊立的時候,瞬間感受到強烈的心理震撼,甚至后來一直在好奇地觀察著他,卻總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只可意會的奇異,盡管他是她四十多年未見骨血相連的兒子。
齊立被他母親探究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舒服,心頭掠過一陣蒼涼,尷尬地猶豫片刻,“母親,您終于肯回來了。”
尷尬歸尷尬,封瀾還是在他的目光中讀到了隱而不露的尊敬,她略一沉吟,“倦鳥歸巢,作為一個母親錯過你的成長,我感到很愧疚?!?br/>
這話讓齊立深受觸動,不過情感波動之余,一向觀察力不弱的他也發(fā)現(xiàn)了母親身上的蹊蹺,垂立在身側(cè)的是精美絕倫的嶄新右手,與舊胳臂的連接處天衣無縫,僅僅銜接處膚色略有不同。
封瀾在齊立如炬的目光下,右手灼灼發(fā)疼,這已經(jīng)是慣例了,是心理因素引起的*的預疼痛。
作者有話要說:槑槑滾回來更文啦,畢設順利完成,本專二專雙優(yōu),可以坐等九月滾去腐國繼續(xù)作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