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媳婦兒，你聽聽這丫頭說的是什么話！老娘要是年輕個幾十年，老娘肯定嫁，哼，恁好的一門親，她還不同意了?！崩咸Σ[瞇的摸著那金豬，轉(zhuǎn)頭對陳氏道，“你快勸勸，這丫頭就是死心眼，咱家現(xiàn)在是有錢了，那錢能跟林家比？咱們是小富，林家那是大富！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到時候，后悔都來不及！”

    “是啊，丫頭，這件事，你奶說的也沒錯，娘不是貪他林家的聘禮，娘就是希望你能嫁的好，閨女……”陳氏苦口婆心道。

    “別說了，娘。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是我真的不想嫁給他，給說給三尊金豬，給十尊，我也是撂這句話！”香菜斬釘截鐵的說道，又轉(zhuǎn)身，目光凌厲的盯著老太太，叮囑道，“還有奶奶，誰讓你收人家東西了？趕緊的給我還回去！”

    “這……到手的東西，我可舍不得退……”老太太嘴里嘟嘟囔囔，心里卻是知道香菜的脾氣，這金豬只怕是留不住了，心里肉疼不已，抱著那金豬，愛不釋手的摸了又摸。

    “丫頭，你真的不考慮？”陳氏也沒奈何，這丫頭的個性，頂是個倔強(qiáng)的。

    “不考慮。我的婚姻大事，我自己自會考慮。此事，以后莫要再提?！毕悴嘶羧黄鹕?，一字一頓的宣布道。老太太和陳氏互望了一眼，臉上皆是一臉遺憾，失望，惋惜。

    聽到阿飛的匯報，林佑唐陷入了深思之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臉卻隱在暗處，背著光，不辨悲喜，只沉著頭，默然的轉(zhuǎn)動著拇指的黑玉扳指。

    “真的？她到底還是不肯？”林佑唐的眉頭微擰，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情緒，從來，他都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這次，那個女人，還真是難搞掂。

    “是，那家，連我們送過去的聘禮都退回來了?！卑w垂首道。他實在是不明白，以少爺?shù)臋?quán)勢地位，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何必非要那個女人，那個女人雖然長相尚可，但也算不上絕色，不過少爺高深莫測，他的心思，也不是他能夠揣摩的透的。

    “阿飛，上次讓你調(diào)查她身邊所有人的背景，查到了么？”林佑唐淡聲道，陰沉的眸子陡然鎖緊，他就不信，還有他林佑唐得不到的東西。

    “恩，她有一個奶奶，自私貪財，有一個姑姑，為人愛貪小便宜，她的姑父，嗜賭如命?！卑w一一匯報道。

    “很好。走，去賭坊！”林佑唐聽到最后，暗沉的眼眸一亮，霍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披風(fēng)，輕輕一披，往外走去。

    鎮(zhèn)上最大的林氏賭坊，賭徒聚集，人聲沸騰。

    “就是那個人么？”坐在暗處的林佑唐，淡淡問道。他陰冷的眼眸，透過美麗的珠簾，準(zhǔn)確無誤的射到那個人的身上。這個暗室很隱蔽，是專為林佑唐而設(shè)，坐在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外面的一舉一動，每一個人的表情，可是，外面卻壓根看不到里面，是一個絕妙之處。

    “不錯，就是他。”阿飛點點頭，他已經(jīng)跟蹤了這個叫石頭的好幾日，自然是不會認(rèn)錯，這個人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賭鬼，幾乎日日流連在他林家賭坊，他估摸著，他也輸?shù)貌畈欢嗔耍慌滤目诖?，比他的那張俊白的臉還要干凈。而阿飛跟隨林佑唐多年，賭坊去的不少，一個輸紅了眼的賭鬼能夠做出什么，他真是太了解了，賣兒賣女賣老婆這種事，都是常有的，初時會有些不忍，但時間久了，便也麻木習(xí)慣了。一般來說，賭坊得了女的，就送給有錢的，做笑妾，或者賣入青樓等，得了男娃，價錢更高，可以賣給沒有兒子的人家傳宗接代。

    “他似乎已經(jīng)輸了很久。”林佑唐轉(zhuǎn)動著扳指，笑了一笑。

    “一連三日，他根本就沒有贏過?！卑w依舊面無表情，心里卻也淡笑了笑，少爺還真是有些冷幽默，他吩咐自己不能讓他贏，自己當(dāng)然要做到，這對他來說，也很簡單，在骰子里加點水銀，做點手腳便可以了。想讓誰贏誰輸，本就是賭場操控的。

    “去，借五百兩給他。”林佑唐緩聲吩咐道。

    “是?！卑w自然知道林佑唐在想什么，他的命令，他從來不會多問，只會心中揣測。他撥開珠簾，從暗室里走了出去。

    “開！六點大！”

    “他娘的！見鬼了！老子運氣怎么那么差？！買大開小，買小開大，連輸三天，一把都沒贏過，真是邪了門了！”石頭的眼睛都要瞪出血來，狠狠得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周圍的賭鬼卻是樂翻了，他們早就看出了這一點，因此但凡石頭買小，他們就買大，石頭買大，他們就買小，每每必中，這幾日都贏了不少碎銀。

    “快，給錢！”

    “嚷什么，難道老子還會欠錢不給么？”石頭狠狠瞪了一眼，摸遍全身上下，只摸出了幾個銅板，他訕訕的道，“錢都輸光了，過幾日來還罷！”

    “來人！”一聲大喝，就沖出來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拎小雞似得，一把拎起了石頭，將他提離了地面，就要甩出去。

    “且慢，放他下來?！卑w適時的走了出來，對打手道，打手自然認(rèn)得他是林家少爺身邊的紅人，趕忙手一松，那石頭就墜落了下來，石頭摸著疼痛的屁股，哎喲了幾聲，道，“多謝?！?br/>
    “缺錢么？借給你?！卑w拿出一沓子銀票。

    “有這種好事？”石頭疑惑的望著那五百兩的銀票，不敢伸手去接。

    “信不信由你?！卑w淡淡一笑。

    “好！”石頭正輸紅了眼，哪里管得那許多，一把抓了過來，就往賭桌沖去，將銀票兌成了碎銀，幾十把下來，又輸了個一干二凈。他喪氣的往外走起，卻被阿飛一把攔住，冷聲道，“怎么，錢輸光了就想一走了之？實話告訴你，這賭場便是我家少爺開的，你三日內(nèi)若是不還錢，我便斬斷你五根手指！”

    “啊……可是，我那里有錢還啊?！笔^一聽，嚇得屁滾尿流。

    “還有一個法子，有一個叫香菜的丫頭，你認(rèn)識吧？我們家少爺看上了，你想法子讓她答應(yīng)嫁給我家少爺，這欠的五百兩，便一筆勾銷?！卑w冰冷道。

    “香菜？好好，我一定辦到?！笔^苦著一張臉應(yīng)道。當(dāng)下他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了。

    石頭回到家，將此事對海月英一說，便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兩人打得死去活來，打完到底是自己相公，經(jīng)不住他軟磨硬求，各種哄騙，海月英終于答應(yīng)和他一起籌劃此事。

    次日，兩人一起到了海家，說明了此事，眾人震驚。

    “石頭！你怎么能做下這等糊涂事！”陳氏怒道。

    “啊，我也沒有辦法了啊，我借錢的時候，也不知道他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要么還錢，要么要人，否則，他們就要剁掉我五根手指??！香菜你幫幫姑父吧，姑父也知道這樣不對，可是姑父也沒有別的法子了啊。”石頭聲淚俱下。

    “是是，香菜，你幫幫你姑父，啊，姑姑求你了？”海月英哀求道。

    “不成器的東西！我怎么把女兒嫁給你這種人?！崩咸R了一聲，扭頭對香菜道，“丫頭啊，你就幫幫他們吧，到底是一家人，難道你真要看著你姑父被人剁手指？”

    “誰說沒有法子？讓他剁掉五個手指，這事不就結(jié)了？既可以抵償了五百兩的債務(wù)，又可以給你血淋漓的教訓(xùn)，讓你以后知道不要去賭，我倒覺得挺好的?！毕悴死湫α藘陕暤馈?br/>
    一家人瞠目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

    “丫頭，你怎么這么狠心，他可是你姑父！”海月英怔愣了一會，才怒道。

    “哼，姑姑，要不是你一直這么縱著他，他也不會變本加厲。今天是替他還五百兩，明日呢？今日想拿我抵債，明日呢？你小心他把你和石香妹妹，拿去抵債！”香菜毫不客氣的回瞪道，海月英頓時被噎的說不出話來，石頭也訕訕的低下了頭。

    “你們?nèi)羰钦l想打我的主意，想賣了我，后果自負(fù)！”香菜冷冷的說道，“我保證，你們付出的代價，不止五根手指。”

    海月英和石頭駭了一跳，石頭強(qiáng)擠出一點笑容道，“丫頭，誰說要賣你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姑父不強(qiáng)迫你，但是你好歹得給我五百兩度過難關(guān)不是！姑父保證，以后不賭了，若是再賭，你砍我手指，我毫無怨言！”

    “三百兩，多了沒有，剩余的二百兩，你們自己想辦法。另外，這三百兩也不是白借的，三分利，若是不愿意，慢走不送！”香菜不客氣的說道。

    “這……大嫂你看……”海月英沒想到這小丫頭如此精明，轉(zhuǎn)頭向陳氏求助，陳氏卻將臉偏向了一邊，擺明了不想管這事。

    “行，三分就三分！我一定還上?！笔^一咬牙，答應(yīng)了下來，有總比沒有強(qiáng)吧，先借個三百兩，其余兩百兩，自己再想其他辦法湊。

    “娘，拿錢給他，記在賬上。我們還得打個欠條?！毕悴擞心Ｓ袠拥哪贸隽思埞P，半開玩笑的一笑道，“若是你們不還，我也好有個依據(jù)去告你們，讓你們賴不掉?！?br/>
    “這，都是自家人，都不必了吧。你還信不過姑姑？”海月英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道，這白紙黑字一寫，可就真賴不掉了。

    “你說對了，我還真信不過你，姑姑，親兄弟明算賬嘛，來，我寫好了，簽字吧?！毕悴艘荒樞σ獾倪f了過去。

    海月英瞬間石化……

    好不容易送走海月英夫婦，香菜見陳氏似乎有些心事重重，便問道，“娘，你在想什么呢？”

    “香菜啊……”陳氏欲言又止，靜止了半響，才道，“聽說你大姨媽有動靜了?！?br/>
    “??？木有啊娘親？我大姨媽才走耶?！毕悴艘活^霧水。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你大姨媽什么時候來過？我是說，她已經(jīng)開始給她女兒物色對象了。這不，成親的請柬都送來了！”陳氏提起這個，神色便有些焦急。

    “喔，你說的是那個大姨媽呀。嚇我一跳?！毕悴诉@才反應(yīng)過來，印象里，這個大姨媽叫陳艷，夫家是朱家村的首富朱八，生有一女名叫朱珠。這大姨媽和自己家甚少來往，自己印象不深，倒是陳氏，每每提起那個大姨媽，就一副很較勁的樣子，聽說是倆人從小就愛比，自己娘陳鳳長得好些，卻偏偏嫁的沒有大姨娘好，從此自覺在大姨娘面前抬不起頭來，久而久之，成了這么多年來的一塊心病。

    “你說朱珠表姐？她比我還長一歲，年紀(jì)也不小了，女大當(dāng)婚，如今要許人家，又有什么稀奇？”香菜詫異道。那朱珠，自己是見過的，其人驕奢，喜歡貴的東西，特別愛鞋，家里滿滿的，擺著各色的鞋子。

    香菜曾問其，買這么多鞋子做甚，穿也穿不完？答曰，我就看看?？粗退?。

    “聽說，許的乃是鎮(zhèn)上的鞋店老板，袁大金?！标愂嫌值?。

    “哦，就是那個人稱大頭。一副正宗豬腰子臉，噢不對，那是正宗的鞋拔子臉！是那個家伙嗎？不會吧，他比朱珠表姐可大上許多，聽說還是有老婆的？”香菜驚訝的瞪圓了眼，嘴張成了夸張的o型。

    “他老婆去年就去世了。托人說媒，說了你表姐?！标愂夏钸兜?，“人雖丑了點，但是勝在有錢，家世好，銀子多的花都花不完，富的流油，光是鎮(zhèn)上的房子就有好幾套！何況你表姐，人長相也就一般，又不是什么花容月貌，不過勝在年輕，常常去鎮(zhèn)上那袁大金的鞋墊，一來二去，那袁大金就看上她了！”

    “喔，娘你這么一說，也的確是，雖然那袁大金是老了點，丑了點，但表姐看的上，旁人又不好多說什么，畢竟腳穿在鞋里，合不合適，只有腳知道。”香菜笑了一笑，又道，“何況，他家是開鞋店的，很合適表姐呀，她就有穿不完的新鞋了，還不用花錢！”

    “可不是，袁大金家大業(yè)大，她弟弟也能跟著沾光?！标愂细锌溃安皇橐婚T好親事，這女人那，擇夫婿太重要了，眼光得放長遠(yuǎn)些，貧賤夫妻百事衰。當(dāng)初我就是不聽你姥姥的，執(zhí)意要嫁給你爹，結(jié)果你看這日子過的……現(xiàn)在這家里日子好了，也是丫頭你能干，不是你爹掙來的。倒是你大姨娘聰明，當(dāng)初拼了全力要嫁給朱家村的朱八，當(dāng)初那朱八，原本是看上我的，我執(zhí)意不肯，他才娶了你大姨娘，否則，你大姨娘哪里來的這些年的安逸日子？”

    “娘，我怎么覺得你話里有話？”香菜警惕的笑笑，心里卻暗道，原來這其中還有這么一段原委，娘當(dāng)初一直認(rèn)為爹雖然窮但是有才氣，執(zhí)意拒絕了朱八的提親，倒是便宜了姨娘，這些年過的潦倒，沒少遭到姨娘趾高氣揚的嘲笑，笑她當(dāng)初沒有眼光，難怪娘一直對姨娘的事那么耿耿于懷，直到如今都沒法解開這個心結(jié)。

    “丫頭，娘是過來人，娘只是不希望你走和娘一樣的路，你會后悔的?！标愂险Z重心長道，“這情情愛愛，是不能當(dāng)飯吃的。娘知道你拒了林家那么好的親事，是因為心里系著齊家二小子，但是你要知道，他已經(jīng)不是齊家的少爺了，跟了他，你會受苦的?！?br/>
    “娘，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銀子的確很重要，但是銀子是可以憑自己的努力得來，憑兩個人的努力得來，而感情是不能靠努力就得來的。我的人生，我要自己選擇，你要相信我。”香菜堅定的道，“銀子，絕對不等于愛情?！?br/>
    過了幾日，陳氏就去鎮(zhèn)上參加了朱珠的婚禮，婚禮很是氣派，那大姨娘陳艷少不得又是狠狠的炫耀了一番。香菜因為生意上有事，便也沒有成行，只是陳氏一人去了。

    “瞧瞧，瞧瞧，多漂亮！我這女婿啊，就是大方！”陳艷得意的笑瞇了眼，那一笑，臉上厚厚的脂粉都抖落著要往下掉，她一把扯過朱珠的一雙手，舉到陳氏的面前顯擺，晃來晃去，金光閃閃，陳氏只見那十根粗黑的指頭上，戴滿了粗粗的金戒指，手腕上也戴滿了雕著龍鳳的金手鐲。

    朱珠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也配合的將一雙手在陳氏面前晃來晃去，要給她娘掙夠面子。難怪她娘非要她把所有的金器都戴上，還把她自己壓箱底的金飾都拿出來充數(shù)，她還嫌重的要死，可是她娘就是不讓卸，原來是為了這個……早說嘛！

    朱珠原先也是看不上俗氣又丑又老的袁大金，但是禁不住她娘的勸說，也禁不住袁大金金錢的誘惑，便也就同意了。

    “哼。果然是貴氣，不過戴這么多，也不怕會顯得俗氣？我家里，閨女給我買的金啊玉啊多了去了，只是我嫌俗氣，都丟在家里，懶得戴罷了。”陳氏冷冷的一笑，不客氣的嘲諷道。在她面前顯擺，還以為她是從前的陳鳳么，現(xiàn)在自己家可也是有家底的，不怕被她給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