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且說龍子西邊催馬飛奔邊往前一看，這才注意到救他的又是秦氏三杰，卻不知華地寧人在何處。

    當(dāng)下四人一會(huì)兒就跑出了五六十里之遙，來到了一片安全之地。

    龍子西雖然馬快，卻跑在最后。

    他見三人救他，豈能當(dāng)先而逃？

    便故意控制馬速，意在斷后，以防追兵。

    四人在一片田地旁邊停了下來。

    龍子西下馬拱手道謝：

    “在下承蒙三位兩次相救，不知如何感激！

    “小弟只知‘秦氏三杰’名號(hào)，敢問如何稱呼？”

    三人跳下馬來，一人道：

    “行俠仗義乃我習(xí)武之人本份。

    “我們對(duì)‘晉梁雙雄’傾慕已久，只恨無緣跟隨。

    “小兄弟既為飛虎大俠公子之從人，不必客氣?！?br/>
    說完作了自我介紹。

    那秦氏三杰原來是三兄弟，分別喚作秦英杰，秦雄杰和秦世杰。

    三人中老大穩(wěn)重，老二憨厚，老三粗魯，卻是武功最高。

    剛才說話的是大哥秦英杰。

    龍子西聽了介紹大喜。

    那二哥秦雄杰卻問道：

    “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龍子西眼見三人救己兩次，不忍相欺，當(dāng)下直言道：

    “實(shí)不相瞞，在下便是龍子西。

    “只因那日有人自認(rèn)是在下，便臨時(shí)做了他的‘從人’。”

    那“三杰”先是一驚，繼而點(diǎn)頭：

    “是了，是了！怪不得有如此了得的武功。

    “那天我們兄弟便有懷疑，果真是龍少俠！”

    言詞甚為欽佩。

    那秦世杰道：

    “那么，那位蒙面少年到底是誰？

    “俺看他既聰明，又膽大，讓俺好生敬佩！”

    龍子西道：

    “說來慚愧，便是在下也不清楚。

    “只是那天見他為在下出頭，才臨時(shí)并肩作戰(zhàn)。

    “之后，他便又神秘失蹤?！?br/>
    三人面露驚訝之色，齊道果然奇怪。

    龍子西猛地想起，問道：

    “在下的那位華大哥卻在哪里？沒和你們?cè)谝黄鹈?？?br/>
    秦英杰道：

    “少俠是說那天一起救你的那位壯士么？

    “那天我們一起向東逃走，他在我們前邊，卻不知去了哪里。

    “但看那位壯士雖然武功不高，卻為人機(jī)警，應(yīng)該不會(huì)有什么危險(xiǎn)。

    “既然是少俠的朋友，我們必當(dāng)協(xié)助查訪。”

    龍子西抱拳道：

    “如此，多謝三位！”

    秦雄杰道：

    “少俠武功絕倫，為人仗義。

    “能夠與少俠成為朋友，是我們兄弟的樂事，又何必客氣！”

    秦世杰嚷道：

    “就是，俺雖然是個(gè)粗人，卻是最認(rèn)朋友。

    “俺秦世杰看不上的人，只認(rèn)他作鳥！”

    龍子西頗為感動(dòng)，道：

    “在下初出江湖，不過浪得虛名，倒是三位豪氣沖天，武功又強(qiáng)，令在下十分佩服。

    “想那尹吉甫，枉自江湖上說他豪情仗義，卻原來甘為宮廷走狗！

    “實(shí)在比三位差得太遠(yuǎn)！”

    聽了這話，那秦英杰連連搖頭：

    “少俠冤枉尹老莊主了，便是我們一開始也誤解了他。”

    龍子西聽了此言大吃一驚！不禁問道：

    “此話怎講？”

    秦英杰道：

    “不瞞兄弟說。

    “那日我們打馬東逃，沒跑多遠(yuǎn)，就被他們抓住了。

    “那計(jì)剛本想殺了我們?nèi)耍瑓s被尹莊主阻住。

    “我們只道尹莊主是要留著活口審問我等。

    “誰知，尹莊主借故支開了計(jì)剛等人之后，卻把我們放了，再三向我們致歉，我們才知道尹莊主實(shí)是好人?！?br/>
    秦雄杰也道：

    “正是。我們?nèi)值茉膊桓蚁嘈?，但仔?xì)一想，其實(shí)早有跡象表明尹莊主并非真心與少俠為敵?！?br/>
    龍子西猶自不解：

    “什么跡象？”

    秦雄杰道：

    “少俠試想，那日在駱駝東莊，六七十位高手圍攻你們兩人，即使再加上我們幾個(gè)，對(duì)方也是勢(shì)在必勝，卻如何讓我們輕易逃了出去？”

    龍子西沉吟道：

    “莫非是尹莊主有意放我們走？”

    秦英杰道：

    “正是。我們也是后來才知道。

    “那尹莊主是何等聰明之人，豈能事先不防備有人搶馬？

    “我們二十幾人不愿意參與此事，尹莊主又怎能讓我們輕易離開，不加防范，任由我們?nèi)齻€(gè)去而復(fù)來，如入無人之境？”

    龍子西想想確是有理。

    心想，難道果真如此？

    卻又有疑問：

    “那尹莊主如何知道在下便是龍子西？”

    秦英杰道：

    “尹莊主行走江湖多年，何事瞞得了他？

    “我聽說，少俠那天一出手，莊主便猜到是你，只是礙著眾人，沒有揭破罷了！”

    龍子西點(diǎn)點(diǎn)頭。

    心道，我還以為除了方捷，無人知道我是誰。

    看來，自己真是小瞧了天下英雄。

    卻又有不解：

    “那么，今日之事又是如何？”

    秦雄杰道：

    “今日劫殺少俠的并非駱駝東莊的人，尹莊主原先布下把關(guān)之人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兩天前，也就是那些武林人士分頭搜索你們后，便撤了卡。

    “今天的這些人是蜀地青蛇幫的，他們都是些一等一的高手，扮成莊丁劫殺你，八成是為了那部劍譜?！?br/>
    龍子西略一思忖，卻是又有一節(jié)想不明白：

    “既然尹莊主有意相助，卻又為何招集武林大會(huì)，讓武林中人知道他與在下為敵？”

    秦英杰道：

    “此話卻是一言難盡。

    “尹老莊主就在前面不遠(yuǎn)的地方等我們。

    “我等不妨到那里見過尹莊主，便知端的。”

    把頭轉(zhuǎn)向秦世杰：

    “老三先行，去通知尹莊主，我們已經(jīng)找到少俠了?！?br/>
    那秦世杰說聲是，打馬先去了。

    龍子西滿腹疑問，心想也只有冒險(xiǎn)去見見尹吉甫，再辯真假了。

    當(dāng)下看看肩上傷處，只是擦破點(diǎn)皮，敷上藥，簡(jiǎn)單包扎，跟隨二杰前去。

    37

    不到半個(gè)時(shí)辰，早到了一處所在，卻是一家糧店。

    原來，尹吉甫富甲一方，做著以糧易物的營(yíng)生，不少城鎮(zhèn)都有他的糧店。

    才進(jìn)得屋來，便見到尹吉甫和裴圳帶著兩個(gè)隨從已經(jīng)備好了一桌酒席，正在店里等他。

    見龍子西進(jìn)來，那尹吉甫起身抱拳：

    “龍少俠，得罪了！快坐！”

    龍子西還了禮，大家坐下。

    尹吉甫滿斟了一盞酒，起身道：

    “老夫有難言之隱，前些日子不得不出此下策，今日特向少俠請(qǐng)罪?！?br/>
    龍子西忙站起身：

    “江湖之事，原是復(fù)雜多變。

    “既然莊主有難言之隱，在下怎敢怪罪？

    “只求加以明言，一者，可釋諸多疑問。

    “二者，如果在下能夠施以援手，自當(dāng)全力以赴，或可為莊主排難?！?br/>
    尹吉甫大喜道：

    “少俠果然心胸寬廣！我們且滿飲此盞，邊用邊聊，其中曲折老夫自當(dāng)如實(shí)奉告?！?br/>
    眾人便紛紛舉盞，一起干了一杯。

    酒過三巡，那尹吉甫說道：

    “這其中有個(gè)過節(jié)，卻是不僅少俠可能不知道，便是在座的其他各位也未必知情?！?br/>
    眾人都停箸，聽那尹吉甫繼續(xù)說道：

    “那女嬰被救的消息泄露以后，宣王本派那上大夫杜伯杜大人負(fù)責(zé)追查女嬰下落。

    “一來杜大人頗為正直，不肯做那殘害忠良后人之事，自是不盡全力。

    “二來西北犬戎多年擾邊，最近更是十分猖獗，朝廷正自調(diào)兵遣將，無暇無力派出大批人馬追查此事。

    “三來褒地雖然為周王室屬國(guó)，但因秦嶺阻隔，政令多不暢通，周王室頗有鞭長(zhǎng)莫及之感。

    “所以，就通過御前侍衛(wèi)長(zhǎng)丘善委托江湖武林代行此責(zé)。

    “據(jù)老夫所知，各地稍大一點(diǎn)的門派都收到了這一密令?！?br/>
    眾人確實(shí)不知道此情，便凝神細(xì)聽。

    尹吉甫繼續(xù)說道：

    “一者那女嬰藏在褒地，二者老夫與那丘善有過數(shù)面之交，他素來敬重老夫，便委托老夫統(tǒng)籌天下武林商量此事。

    “可是，我尹吉甫雖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卻也不是那貪圖榮華富貴之輩，豈能甘為朝廷走狗，行此不義之事？”

    秦世杰道：

    “就是，尹莊主家產(chǎn)豐厚，宮廷的那點(diǎn)賞金算個(gè)鳥！”

    秦英杰道：

    “老三此言差矣。

    “尹莊主乃是正義之士，與那賞金多少并無關(guān)系。

    “難道，賞金多了就會(huì)讓尹莊主行那不義之事么？”

    龍子西心道：這倒也不錯(cuò)，正義之士自是再多的金錢也不足以動(dòng)搖其志。

    卻并未插言，聽尹吉甫繼續(xù)說道：

    “老夫本想拒絕這個(gè)密令，或者消極對(duì)待。

    “但又一想，老夫不行此事，卻不能阻止別人行此事。

    “與其消極對(duì)待，不如利用宮廷委托老夫負(fù)責(zé)此事之機(jī)，暗行救護(hù)之實(shí)。

    “于是，老夫召集武林大會(huì)，大張旗鼓地宣揚(yáng)與少俠為敵，意在造成聲勢(shì)，引起少俠注意，少俠自然就會(huì)謹(jǐn)慎從事，提高警惕，無形中就多了幾分安全。

    “另外，也是想大造聲勢(shì)，對(duì)宮廷有個(gè)交待。

    “卻沒想到，少俠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真正讓老夫佩服！”

    說完又敬了龍子西一盞酒。

    龍子西喝完，說道：

    “在下有些明白了。那天，那個(gè)蒙面少年冒在下之名出頭后，莊主表面與在下相斗，卻是礙于眾人在場(chǎng)，不得已而為之了?！?br/>
    尹吉甫點(diǎn)頭道：

    “正是，少俠能夠理解，老夫再欣慰不過了！”

    秦世杰插話：

    “可是，俺還是不明白。這么一來，天下不少英雄都要與少俠過不去了，少俠豈不更加危險(xiǎn)？”

    尹吉甫道：

    “這個(gè)秦三哥不必多慮。老夫故意說少俠已經(jīng)逃離褒地，讓他們四處追蹤，這幾日已經(jīng)把眾人支開了。

    “老夫想，眾人很難想得到少俠與老夫在一起?！?br/>
    龍子西當(dāng)即站起身來，舉盞道：

    “原來在下不明，誤解了尹莊主的苦心，特向莊主請(qǐng)罪！”

    眾人又干了一盞。

    眼見二人杯酒釋仇，化敵為友，不禁歡喜起來。

    龍子西問道：

    “莊主卻為何又欲北上？”

    尹吉甫道：

    “這件事卻與那蒙面少年有關(guān)。”

    龍子西道：

    “蒙面少年？莊主又發(fā)現(xiàn)他了么？可曾知道他的底細(xì)？”

    尹吉甫搖頭：

    “這蒙面少年委實(shí)來歷蹊蹺，老夫至今不知他究竟何人，冒少俠之名目的何在?！?br/>
    龍子西道：

    “那么，尹莊主說他搶走了女嬰，此事可是當(dāng)真？”

    尹吉甫道：

    “千真萬確，老夫豈敢信口雌黃？

    “那天少俠與他一起逃走，老夫沒有讓人緊追不舍，就是想通過少俠探聽出女嬰的一些下落。

    “對(duì)了，他可暴露什么口風(fēng)了么？”

    龍子西搖頭道：

    “那天在下和他一起跑到褒城東北的一座山坡前，他就不辭而別了，真正讓在下納悶得緊。”

    尹吉甫叫聲是了，面露憤怒之色。

    秦英杰道：

    “怎么？”

    尹吉甫嘆口氣：

    “老夫一直懷疑那蒙面少年是宮廷派來的奸細(xì)。如今看來十有八九。”

    龍子西一楞：

    “奸細(xì)？如果他是宮廷奸細(xì)，為什么要幫助在下呢？”

    尹吉甫搖搖頭，繼續(xù)說道：

    “少俠年輕，自是不知江湖險(xiǎn)惡。

    “少俠試想，那少年幾乎與老夫同時(shí)得知那女嬰被姒大收養(yǎng)，這種情況多半只有宮廷里的人才能做到，此其一也。

    “其二，那少年抓到了女嬰，卻不立即撤走，顯然是另有所圖。

    “其三，既然他已經(jīng)和少俠相識(shí)，卻又不把孩子交給少俠，連下落也不告訴，就說明他并不是真心幫助你。

    “第四，依老夫看來，他冒少俠之名，無非是想引少俠現(xiàn)身，連少俠一起對(duì)付。

    “或許這也就是他雖然搶得女嬰?yún)s不急于撤走的真正原因。

    “這陰謀可真計(jì)算深長(zhǎng)，當(dāng)真令人佩服！”

    龍子西想想，尹吉甫說得頗有道理。

    可又覺得那少年無論如何也不像個(gè)奸細(xì)。

    正思忖著，秦世杰問道：

    “宮廷中會(huì)有如此年輕的高人？

    “俺也算個(gè)老江湖了，怎地從來沒有聽說過？”

    似是大為不信。

    尹吉甫道：

    “老夫想起來了。

    “丘善手下有幾個(gè)特殊人物，個(gè)個(gè)身懷絕技，專事秘密查訪之事。

    “其中有一個(gè)年紀(jì)最小卻武功最好的‘玉面辣手’。老夫懷疑正是此人?！?br/>
    秦氏三杰互相瞧了一眼，念叨著：

    “玉面辣手？”

    顯然從沒有聽過這個(gè)名號(hào)。

    尹吉甫道：

    “這幾個(gè)人很少在江湖上公開行走，便是老夫也從未見過他們?！?br/>
    龍子西也沒有聽說過“玉面辣手”這個(gè)名號(hào)，不禁想到：

    這也許正說明尹莊主的分析是對(duì)的。

    那些人行事詭秘，豈能輕易讓人知道？

    正說著，忽聽窗外一聲長(zhǎng)笑。

    緊接著“刷”的一聲，一把利刃從窗戶斜飛進(jìn)來，直刺龍子西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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