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后,季玄羽和安錦舒下山。
他們到衙門亮明仵作身份,謊稱是游玩到此地,聽說有命案,愿幫著驗尸。
府尹二話不說,命衙役們領(lǐng)他們?nèi)ネJ俊?br/>
衙門原先的仵作怕驗尸,被兇手報復(fù),早就請辭離去,此后再無人敢來驗尸,唯恐避之不及。所以當聽到有人自愿送上門來,正好解了府尹的燃眉之急,都沒有盤查,便放安錦舒和季玄羽進去。
等驗完尸,他就能給死者家人個交代,這案子就算擱置了。
衙役領(lǐng)著季玄羽和安錦舒,停在一處偏僻的小閣前,他頓住腳步,嫌惡的捂著鼻子,悶悶道:“里頭便是停尸房,我就送二位到這了?!?br/>
說完,腳底抹油逃似的跑了。
安錦舒拍了拍季玄羽的肩膀,給他鼓氣,“沒事,第一次見被妖迫害過的尸體,害怕是難免的。”
季玄羽勾唇,半開玩笑的說道:“師父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吧?!?br/>
“哪有?!卑插\舒雖嘴硬,但有些發(fā)軟的雙腿,還是出賣了她。
季玄羽上前幾步,推開了門。
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無數(shù)蒼蠅圍著嗡嗡打轉(zhuǎn),還有無數(shù)小蟲爬來爬去。
季玄羽走近,掀開蓋著尸體的白布,一張面憎恐怖的臉,出現(xiàn)在他眼前。
安錦舒定了定神,也跟了過去。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凡人尸體,強裝鎮(zhèn)定。
尸身呈干尸狀,痛苦蜷縮成團,嘴巴大張著,眼睛瞪得溜圓,尸體一直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恐狀態(tài)。
安錦舒忍著不適,皺眉閉目,從指尖延出幾根花蠶絲,往尸身里探去。
她倏地睜眸,倒吸口涼氣,不可置信的道:“這個男人全身血液被瞬間抽干!”
沒個幾千年道行的老妖,根本沒有如此高深的妖力。
安錦舒神色緊張,“我們這回遇上只千年老妖了。”
季玄羽嗯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
千年老妖?他動動手指頭的功夫罷了,不過是以前,沒有喪失仙力的時候。
安錦舒見他絲毫不慌的模樣,只覺汗顏,自己還不如徒弟沉得住氣。
季玄羽走出小閣,看她還傻愣在原地,招了招手,“跟我去個地方?!?br/>
安錦舒趕緊跟上,“去哪?”
她蹦蹦跳跳到他身邊,眼眸亮晶晶的樣子,像極了二郎神身邊養(yǎng)的那只哮天犬,它見到骨頭時也是這種反應(yīng)。
季玄羽擺出一副不懂就別問的高冷架子,“去就知道了。”
他在來時注意到,有處專門用來存放案件記錄的書閣。
季玄羽和安錦舒趁人不注意,悄悄摸了過去。
門前有兩個守門的衙役。
兩仙蹲在墻根觀察。
季玄羽退后一步,讓出地方,給她發(fā)揮的空間,“師父,看你了?!?br/>
安錦舒指尖散出花粉,花粉朝著衙役們的方向吹去,不消片刻,衙役們陸續(xù)倒地。
搞定那兩個衙役后,他們大搖大擺的走進書閣。
書閣里,大多冊子被束之高閣,上面落滿了灰塵。
季玄羽踱著步子,眸子一排排掃了過去,按著標注年份,抽出好幾沓子厚的冊子,草草翻了幾下,選出能用得上的,丟給身后的安錦舒,“拓些仿本出來。”
安錦舒聽話照做,用一炷香的功夫,用仙力拓出仿本。
季玄羽把仿本留在書閣里,將真跡夾帶出去,主要他信不過她那三腳貓的仙力。
兩仙尋了處墻根,跳墻出了衙門。
早知衙門里戒備如此松泛,季玄羽和安錦舒也不用這么麻煩的混進來。
季玄羽做戲做全套,臨走前,在墻根處留下張字條,簡單說明了驗尸情況,技術(shù)拙劣,得不出結(jié)果,只覺無顏面對府尹大人,便不告而別。
事情還沒有個定論前,他們說是妖所為,大概率會被府尹判定成妖言惑眾,再平添麻煩。
轉(zhuǎn)過巷子,到了主街上,人影絡(luò)繹不絕。
季玄羽瞧著安錦舒自顧自在前面走著,將他忘在身后不說,且那方向也不是回荒山。
他瞇起鳳眼,壓著心底的不悅,問出口,“你要去城隍廟?”
誰給她膽子,敢自作主張。
安錦舒停下步子,回眸看他,“樂澤是玉相城的城隍,既出了有妖殺人的事,我們該去找他商量,他久居城內(nèi),也應(yīng)當有所耳聞?!?br/>
季玄羽聞言,不屑的勾起薄唇,“回荒山。”
“我是師父。”安錦舒蹙著眉,重聲強調(diào)了遍,言外之意,他該聽她的
“就因為樂澤好歹算個地仙,以為他能幫到你?”她那愚蠢的念頭,惹得季玄羽不怒反笑,“樂澤知道有妖,為何從未與你提過??!?br/>
這話,無疑給了安錦舒當頭一棒,將她打醒。
這妖在玉相城橫行殺人數(shù)十年,樂澤怎會不知?
那樂澤為何要向她隱瞞?
聯(lián)系之前種種,安錦舒再神經(jīng)大條,也察覺其中端倪,樂澤的幾次提醒,不讓她領(lǐng)主神之位,他欲意何為?
季玄羽眼眸一黯,“師父,人心復(fù)雜,在這里,你能信任的只有我?!?br/>
她需要認清現(xiàn)實。
安錦舒沉默了須臾,低低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br/>
季玄羽收斂怒色,“回荒山?!?br/>
她初來凡界,還是懵懵懂懂,他可別嚇壞這個小傻子。
荒山中,梨樹下,繽白的花瓣隨風落下,伴著陣陣清香,微風拂過安錦舒和季玄羽的臉頰,帶著微微癢意。
兩仙盤腿而坐,各執(zhí)了一本冊子,細細看著。
半個時辰后,季玄羽闔上冊子,突然心血來潮,他想考教下安錦舒,都看出了什么。
安錦舒咬著唇瓣,理了理思路后,說道:“第一,這妖作案時間不定?!?br/>
“就以丁卯年四月為例,初六,初八,十三都有死者,而庚子年后到庚午年,太平了近三年,可見那妖作案動機,不大可能以靠吸食凡人精血增進妖力?!?br/>
季玄羽贊許頷首,“繼續(xù)。”
“第二,那妖很可能是個女妖,死的都是男人?!?br/>
安錦舒才疏淺薄,只能看出這兩點了。
季玄羽在冊子上用朱筆圈出了近期被女妖迫害而死的幾個人名,“就從他們著手調(diào)查吧,查查其中究竟有何關(guān)聯(li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