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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就是一個人,卻扮演了雙人角色,但再拙劣的表演都總是有人深信不疑。

    簡守是其中的戲子,而萬俟絕就是那個笨蛋看官。

    苦肉計,為了讓簡守放松警惕以確保最后的成功,萬俟絕不惜在自己的身上砍下實在的一刀,劇烈的沖擊讓他跪倒地,吐出的一口鮮血染紅了唇邊的笑意。

    閣中主殿內(nèi),剛從床上坐起來的簡守突然悶哼一聲,咽下了涌到喉頭的鮮血,閉著眼等這股勁兒過去后才從床沿處站了起來。

    枯擔心不已:“主上你才剛剛醒來,這是要去哪兒?”

    簡守深吸了一口氣,說:“去閣外的結界處。”

    勿肆閣外布滿了結界,結界內(nèi)是氣宇磅礴的閣宇,結界外就是荒山野嶺了無人煙。

    而此刻一出結界,簡守就看到了渾身是血萬俟絕昏迷在地。

    簡守的嘴角繃得死死的,一雙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良久才對身后的枯說了句:“將他帶回去,好好療傷吧?!?br/>
    枯將萬俟絕背到邕殿時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隕,雙手一放故意將背后的人摔到了地上:“喏,真是可惜沒有死透,你告訴他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樣!”

    隕跑過去重新將萬俟絕從地上抱了起來,看著枯離開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有說。

    夜晚,屋子里的暖氣很足,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味,傷口被包扎好的萬俟絕上身□□地躺在床上。

    兩個啞婢站在床邊,正在為如何給昏迷的人喂進藥丸而發(fā)愁。

    躲在梁上的隕正想著要不將兩人弄暈,自己下去想辦法。

    卻敏銳地聽到了來人并未刻意隱藏的腳步聲,長袖一揮掩下自己的氣息,即刻隱藏了起來。

    簡守來時并未帶上枯,也沒什么人通報,兩個婢子看著他突然出現(xiàn),嚇得立即跪伏在地。

    放著藥丸的盤子舉在離地一寸的地方,簡守彎腰去拿。

    素色的指尖捻著一粒偏黑的丹藥,更襯得肌膚如雪,簡守掃了一眼地上的婢子,淡淡道:“出去吧?!?br/>
    婢子們?nèi)玑屩刎?,磕了一個響頭跪著向后退了兩步,才爬起來彎腰退出去了。

    待到房間內(nèi)徹底空蕩下來,簡守才轉(zhuǎn)身走向了床邊。

    此刻的萬俟絕安靜得就像一個嬰兒,沒有愛意滿滿的眼神也沒有怨恨和厭惡。

    萬俟絕纏著白布的腰腹緩緩的起伏,簡守將手掌放在他的胸腔處,“噗通,噗通……”還在鮮活的跳動著。

    直到微涼的掌心溫熱起來,簡守才收回了手,牽過床邊的被子為他蓋上。

    然后捏著藥的指尖停在了萬俟絕的雙唇上,就這么僵持了良久。

    暗自監(jiān)視的隕皺起眉頭,不知道他意欲何為。

    而就在這時隕瞪大了眼睛,簡守突然俯下身子吻了上去,柔順的發(fā)絲垂到萬俟絕的臉頰上,留下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微微下垂眼簾的側(cè)臉溫柔到不可思議。

    粉色的舌尖抵著藥丸步步深入,苦澀的味道充斥在兩人的唇.舌之間,左手輕輕地托起萬俟絕的脖頸,好讓他更加順利地吞下丹藥。

    直到萬俟絕完全咽下,簡守才若無其事退開起身,可面上淡淡的紅暈和眼里波瀾的水色卻將其完全出賣。

    注意著簡守一舉一動的隕,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惑,所以為什么他會對他這樣好?

    第二日,身著白色里衣的萬俟絕站在窗邊,手上拿著一塊屠蒼寄出的錦布:“你說昨夜簡守來過?”

    隕抱拳說:“是?!?br/>
    手指磨蹭著絲滑的錦布,他問道:“他來之后,可做了些什么?”

    他其實明白,只要昨夜隕一直守在屋內(nèi),簡守便沒可能對他做出不利的事情,但莫名地就是想問問,想知道些什么。

    隕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后回答:“給主上喂了藥……口渡?!?br/>
    萬俟絕握著錦布的手陡然收緊,爆出青筋:“還真是惡心啊……”

    果然是浪.蕩下.賤的鼎爐,活該被千人.騎萬人.輪!

    用最惡毒的詛咒,深藏心底的悸動。

    手指再松開時,燃起火焰的錦布墜落在地,升起繚繚青煙,隕瞥向殘余的一角:

    仲春初四,攻,勿肆閣。

    ﹍﹍﹍﹍﹍﹍﹍﹍﹍﹍﹍

    層層烏云從天邊洶涌翻滾而來,破空而降的一道道雷電打在勿肆閣上方的層層結界上。

    刺耳的聲響預示著結界的瀕臨崩潰,守在前方的魔修一個一個耗盡心血。

    綢緞輕輕擦拭著軟玉劍身,劍鋒一轉(zhuǎn)綢緞便被輕易地割裂成兩半。

    簡守原本盡是媚意的眉眼此時卻充滿了英氣,眼尾的冷紅更是彰顯怒意。

    如兩鐘相撞的磅礴聲音籠罩在整個勿肆閣:“勿肆閣,簡守,速速迎戰(zhàn)!”

    “如你所愿!”簡守騰空而起,身后留有枯帶領的四方魔修。

    紫紅的衣角隨風冽冽然,騰云而立仙姿盎然,絕美冷艷的臉清晰可見,亦正亦邪亦仙亦妖。

    屠蒼身后的妖修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氣,這等容貌就是在他們妖修中也實屬罕見!

    屠蒼已經(jīng)完全化為人型,身著幽綠戰(zhàn)衣手持妖界幽火,一雙妖異的豎瞳里映出簡守勾魂的身姿,分叉的猩紅舌尖舔濕了嘴唇,不愧如傳聞,他對他興趣滿滿。

    簡守面色未變依舊冰冷如斯,這些年太多人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厭惡過后就是麻木,他總不能將每個人的眼睛都剜去。

    薄唇輕啟,隔空貫耳:“所為何事,竟犯我勿肆閣!”

    啊,美人就是美人,連聲音多如此好聽,屠蒼勾起唇角,笑意卻未直達眼底:“閣中極西,筠山靈脈,為我所求?!?br/>
    筠山靈脈是勿肆閣靈氣最盛的地方,是勿肆閣的根基所在。

    屠蒼說的所求,不如說是所奪。

    所謂妖修,奸戾蠻橫,對自己沒有什么附加束縛,所以從來都是肆意妄為,想要什么奪來便是。

    但屠蒼想要分割勿肆閣簡守卻是不允的,這勿肆閣從前是萬俟侯的,以后會是萬俟絕的,不屬于他卻更要小心守護。

    “有我在一天,勿肆閣一分一毫都不可缺?!?br/>
    “哦,是嗎?那就拭目以待了!”

    屠蒼手中的幽火陡然大盛,已經(jīng)竄出一米高跳躍在屠蒼的耳側(cè),大喝一聲,屠蒼飛身而起一掌拍在結界上!

    結界果然完全破裂,千名妖修蜂擁而至,簡守手持軟玉劍率先迎敵,雙腳踏在風中宛如一顆紫色的流星。

    屠蒼手中的幽火灼灼不滅,在簡守還未近身的時候就攻了過去!

    兩人的速度快得驚人,遠遠望去就像是幽綠和紫紅的糾纏,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萬俟絕仰頭而望,身后就是廝殺不斷的魔修妖修。

    祭出明流劍的手臂突然被人緊緊扣住,枯滿臉審視:“你想干什么!”

    小臂一轉(zhuǎn)將枯的手震開,萬俟絕眼露鄙夷:“當然是上去幫他了。”

    枯想再次去攔他,卻被身后的妖修偷襲差點跪倒在地!

    腰上被人一帶,撞進了某個突然出現(xiàn)的懷里,那個偷襲他的妖修凄厲的慘叫一聲,死了。

    本來就是兩個人的戰(zhàn)斗卻被萬俟絕的插入而打斷,簡守向屠蒼送出的劍被硬生生地轉(zhuǎn)了個方向,受到的反噬讓他的臉色一白,氣息陡然混亂了。

    不過只是停下來片刻,就看到萬俟絕和屠蒼打在了一起。

    簡守皺眉,現(xiàn)在的萬俟絕缺乏經(jīng)驗必定不是老妖怪屠蒼的對手,果然屠蒼一個幽火打過去,萬俟絕就被推出去數(shù)十米。

    簡守飛身過去截下屠蒼的第二次攻擊,軟玉劍被幽火裹挾著,指尖被灼燒,簡守卻握得更緊了,再次與屠蒼戰(zhàn)了起來。

    萬俟絕原本捂住胸口的手,已經(jīng)不動聲色地放下了,他滿意地看到屠蒼將簡守引向了偏僻之地。

    并且此刻簡守正背對著他,將最沒有防備的地方對著他,這是絕好的機會。

    萬俟絕的眼里閃過一絲幽暗,提著劍刺了過去!

    寒光一閃,噗嗤一聲,帶血的劍刃就穿透簡守的左肩,屠蒼適時地停下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

    拿著軟玉劍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來,簡守是左手拿劍,受此重創(chuàng)和砍掉他的左手并沒有什么區(qū)別,完全失去了戰(zhàn)斗力。

    簡守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嘴唇微張清澈的眼里透著茫然,但他卻看到了屠蒼一臉了然的模樣……

    他當然不是傻子,很快就想明白了,此次屠蒼攻打勿肆閣,恐怕就是萬俟絕為了除掉他自編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為了這場戲他不惜傷害自己。

    “原來如此!哈哈哈哈……”

    簡守大笑的模樣依舊很美,就像一朵浴血的花,越是盛放越是搖搖欲墜,鼻間縈繞的血腥很熟悉,屠蒼挑起眉尾,眼里的興趣更甚了。

    萬俟絕聽見他近似張狂的笑聲,像似在笑他,又像似在笑自己,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握著劍柄的手跟著簡守胸腔的顫動而戰(zhàn)栗,萬俟絕的心頭莫名悶得發(fā)慌,

    “閉嘴!”

    再次用力后,劍身完全穿透軀體,劍柄抵在了簡守的后背,如他所愿,簡守止住了笑聲,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萬俟絕從后面接住了他,看見他蒼白如紙的臉,嘴角處盡是苦澀。

    ﹍﹍﹍﹍﹍﹍﹍﹍﹍﹍﹍

    仲春初四,妖修大舉進攻勿肆閣,閣主簡守在和屠蒼交手時身受重傷。

    前閣主之子萬俟絕出手相救,并逼退屠蒼保住了勿肆閣。

    因簡守至今昏迷不醒,然萬俟絕接管了勿肆閣的大部分事務。

    萬俟絕端坐在大殿之上,他身著銀邊云紋黑色裘衣,頭戴紫金發(fā)冠,豐神俊朗且氣度非凡。

    他的視線掃向殿下跪著的人,威壓死死地壓在那人的身上。

    “西殿—秦伯,可還有什么異議?”

    被稱為秦伯的人,雙膝發(fā)出碎裂的聲響,已經(jīng)陷入地里一寸,全身發(fā)抖牙齒咬得出血。

    魔修向來推崇修為高的人,萬俟絕有這等實力他還有什么好反對的。

    秦伯終是艱難地開口:“屬下,并無異議……”

    簡守醒來后喚了一聲“枯”,可惜并沒有人應他,喉嚨里干澀得像是在冒火,他只好自己爬起來去拿水喝。

    起身的動作牽動了左肩的傷,還牽動了腳踝上的鎖鏈,簡守伸手握住它想要將其震碎,卻悲哀的發(fā)現(xiàn)自己的修為都被桎梏了。

    他嗤笑一聲,覺得這情形還真是該死的相似,涼涼的鎖面貼在皮膚上,冰冷得刺骨。

    于是就這么枯坐著,從天明到夜幕,毫無生機的發(fā)絲垂在腳踝處盤繞在鐵鏈上,單薄的里衣下是衰敗的軀體,他越發(fā)覺得累。

    隕突然從房中現(xiàn)身,簡守抬眼:“枯?”

    那人不說話,簡守就又這么看了幾秒,然后道:“啊,你不是枯,那你是誰?又是誰的人?”

    隕卻并沒有回答他的提問,直言道:“我希望你能勸枯離開勿肆閣?!?br/>
    簡守的指尖擺弄著一縷發(fā)尾:“他既成了我的狗,又何談在我落難時離開?”

    隕覺得憤怒,張口就說:“如今大局已定你又何必苦苦掙扎,我胞弟若是主動離開勿肆閣,萬俟絕也必定不會為難他?!?br/>
    捏著發(fā)尾的指尖一頓,簡守諷刺地扯起嘴角:“你是萬俟絕的人,枯知道你的存在嗎?”

    隕皺眉:“知道如何,枯待你如何,你應當心知肚明?!?br/>
    “嗯,知道,他很好地瞞住了我?!?br/>
    “你!”隕握起拳頭,枯不愿離開簡守,而簡守又不愿意放過枯?

    簡守看著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向他招招手:“幫我遞杯水吧,我就讓他離開?!?br/>
    不忠誠的狗又何必留在身邊呢?

    隕感到詫異,將信將疑地為其遞了一杯涼透了的茶水。

    杯中見底,茶水一滴不剩,簡守的指尖在杯口處來回磨蹭。

    原來這幕戲不只是他一人再演,活在里面的每個人都是戲子。

    他騙了他,他信了他,他負了他,誰也不欠誰。

    作者有話要說:還是趕上了白□□人節(jié)~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