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是個很干練的人。
下了決心之后,他立刻就派人去給城外的臨海衛(wèi)傳令了。
臨海衛(wèi),是駐扎在臨海的一個衛(wèi)所,一共有八百近九百兵丁,主事的是一個千戶,姓凌。
凌千戶收到了李穆的命令之后,并沒有親自動身去臺州府城,而是只派了四五十個人,去府城聽命。
因為李穆的手令上,就是這么寫的。
而就在臨海衛(wèi)動彈的時候,另一邊的李穆已經(jīng)跟沈毅兩個人,來到了臺州知府衙門門口,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府衙的人很快核實了二人的身份,身為府尊的袁淵,慌慌張張的從后衙走了出來,一路小跑來到了李穆面前,對著李穆畢恭畢敬的行禮道:“下官臺州知府袁淵,拜見世子!”
李穆淡淡的說道:“本官現(xiàn)在不是什么世子,而是奉朝廷詔命,巡視沿海防務(wù)的欽差!”
袁府尊再一次低下頭,語氣恭敬:“是,下官見過欽差。”
說完這句話,他又抬起頭看了看沈毅,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這位,想必就是翰林院的沈翰林罷?”
相比較沈毅邸報司司正的身份來說,翰林院的身份顯然更清貴,更好聽一些,因此袁知府才稱呼他為翰林。
沈毅微笑點頭,拱手還禮:“袁府尊客氣?!?br/>
袁知府側(cè)過身子,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后開口道:“二位欽差請進…”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袁府尊誤會了,只有世子一個人是欽差,沈某不過是奉命隨行,將世子沿途行為記下,日后刊印在邸報上。”
袁淵再一次低頭道:“請欽差大人進后衙喝茶,下官立刻給欽差大人準備接風宴?!?br/>
“喝茶就先免了?!?br/>
李穆的臉色沉了下來,開口道:“查臺州府富商王家,有勾聯(lián)倭寇之嫌,本官奉命巡視地方,有臨機決斷之權(quán),現(xiàn)命…”
李穆看向袁知府,淡淡的說道:“命臺州知府衙門,臨海知縣衙門派人,將王家大宅死死圍住,不許放走王家任何一個人,同時從即日起,封閉府城四門,等待本官查明一切真相處理清楚之后,再行開放城門?!?br/>
說完這句話,李穆看向袁淵,喝道:“袁知府聽到了沒有!”
袁淵本來正在發(fā)呆,被這么一喝,當即清醒了過來,他抬頭看了看李穆,咽了口口水:“欽差大人,這事當真么?”
李穆皺眉:“怎么?府衙與這王家有什么勾聯(lián)?導(dǎo)致袁知府這樣猶豫?”
“如果你們地方衙門不愿意干,本官現(xiàn)在就調(diào)臨海衛(wèi)進城?!?br/>
“不敢不敢!”
袁知府連忙低頭道:“下官這就去封鎖王家大宅,絕不放跑一人!”
“嗯?!?br/>
李穆淡淡的點頭道:“備轎,本官要跟沈司正一起去王家大宅,親眼看著你們封鎖!”
“是!”
袁淵二話不說,立刻就準備了兩頂轎子,兩頂轎子很快起轎,晃晃悠悠的朝著王家大宅奔去。
期間,李穆因為幾個轎夫腳程不快,數(shù)次催促,幾個轎夫連聲應(yīng)是,但是速度還是沒有提升多少。
終于,在李穆有些不耐煩的催促下,兩頂轎子停在了王家大宅門口,此時王家大宅已經(jīng)被府衙跟縣衙的兩級官兵死死圍住,堅決不放走哪怕一個人。
李穆與沈毅兩個人,先后走下轎子。
沈毅再一次站在了李穆身后,頗有些不自在的說道:“第一次坐轎子,感覺真是奇怪?!?br/>
李穆啞然一笑:“你都是朝廷的官員了,將來會慢慢熟悉的?!?br/>
說完這句話,世子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座還算氣派的王家宅邸,問道:“子恒,你說王家的人把消息傳出去了么?”
沈毅笑了笑:“咱們來的這么慢,如果他們還來不及傳消息出去,不是府縣兩級忠心耿耿,就是這王家的確是清白的?!?br/>
他們兩個人要故意傳出去的信息很簡單。
其一是王家因為通倭被查了。
其二查他們的,是縣府兩級的人,臨海衛(wèi)并沒有進城。
通倭…是要抄家滅族的大罪。
這個罪如果坐實了,王家上下能活著的不會太多。
因此,這王家如果真的通倭了,在這種情況下,一定會想法子垂死掙扎,比如…
聯(lián)系外面的倭寇。
而這,正是沈毅的用意。
兩個人站在一起琢磨了一會兒之后,便由李穆帶頭,兩個人大搖大擺的進了王家大宅。
這會兒,王家上下近二百人,都已經(jīng)被府衙縣衙的官兵給控制住了。
當然了,這二百人不全是王家的家人,大部分都是王家的下人。
王家的家主名叫王承望,前幾天還跟縣尊老爺府尊老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談笑風生。
而現(xiàn)在,這位王家的家主,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些散亂,滿臉不可置信,一直叫嚷著:“我要見袁府尊!我要見袁府尊!”
就在他大聲叫嚷的時候,李穆背負雙手,走進了王家大院。
王承望幾乎立刻就猜出了李穆的身份,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李穆叩頭道:“欽差老爺,王家冤枉!”
李穆饒有興致的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老爺,然后瞇了瞇眼睛:“是誰跟你說,我是欽差的?”
王承望咽了口口水,說不出話了。
自然是縣衙府衙的人偷摸告訴他的,但是這種時候,顯然不能說出來,一旦說出來,即便是李穆這個欽差不弄死他,兩位地方主官,也會想方設(shè)法的弄死他。
世子沒有再看這個王老爺,而是對一旁的衙差淡淡的說道:“去,搬兩把椅子來?!?br/>
很快,兩把椅子就都搬了過來,李穆毫不客氣的坐在了其中一把椅子上,然后拉著沈毅坐上了另一把椅上。
這位世子殿下懶洋洋的看著王老爺一家人,淡淡的說道:“本官代天巡視沿海,現(xiàn)在懷疑你們家勾聯(lián)倭寇?!?br/>
“不過你們放心,本官不會冤枉一個好人?!?br/>
說到這里,世子大手一揮,沉聲道:“搜!”
“把王家上上下下統(tǒng)統(tǒng)搜一遍,找出他們與倭寇勾聯(lián)的證據(jù)!”
王老爺氣的臉色漲紅。
合著你們還沒有證據(jù),就把我家圍了!
他紅著臉,但是又不敢發(fā)作,只能強忍著怒火,開口道:“欽差老爺,若是搜不出我王家的罪證呢…”
李穆瞇了瞇眼睛,微微冷笑:“那就把你們放了就是,怎么?你還想報復(fù)本官不成?”
“或者,在朝中找人參我?”
王老爺跪在地上,低頭道:“草民…不敢……”
李穆冷哼了一聲,揮手道:“立刻去搜!”
一眾衙差立刻點頭。
“是!”
幾十個衙差,開始把王家上下翻了個底朝天。
而王家前院里,李穆與沈毅已經(jīng)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說話。
李穆還有點下不了決心,問道:“子恒,倭寇當真會來么?”
“世子,通倭是滅族的罪過?!?br/>
沈毅微微低頭道:“如果臺州沿海的倭寇,乃是王家豢養(yǎng),他們便一定會來…”
“畢竟控制住王家的,只是兩個地方官府的衙差,這些人對于戰(zhàn)力兇悍的倭寇來說,根本不是什么阻礙…”
“不過,倭寇應(yīng)該也不會貿(mào)然行動,咱們先等一等?!?br/>
沈毅想了想,然后開口道:“我估計,倭寇如果動手的話…”
“應(yīng)該是明天或者后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