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眾人散去，蘇離就朝著倚紅使了個眼色。

    “怎么了”倚紅知道她正心煩著，也沒敢像往常那樣嬉鬧，“可是有什么話，要吩咐我去做”“自然是有?！碧K離目光森冷，“這幾日，但凡發(fā)現有宮女偷偷摸摸外出，一律不用留情?！?br/>
    饒是倚紅這樣混跡江湖的人，看著她此刻的臉色，也有些膽顫，“你的意思是下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碧K離直直盯著她，“我只知道，承乾宮容不下叛徒，現在，正是時候清理一番了。”

    “到底是按捺不住了。”倚紅低聲嘆息，“這樣也好，免得成日里在眼前晃來晃去，叫人沒得心煩?！碧K離冷笑了一聲，“我只記得從前有人對我過一句話，想要救人，就要有殺人的膽識，否則，最終只會連想救的人都救不了?！?br/>
    “我明白了，這幾日我會留心的，那些個魑魅魍魎，我眼里個容不下沙子，到時候全部除掉才好?！币屑t沉吟著道“你放寬心，我手里多得是藥，定能神不知鬼不覺的”一面，一面做了個殺頭的手勢。

    蘇離微微頷首，片刻后，在梨花木椅上坐了下來，攤開手，看著手心的紋絡，“我時常想，在這宮中，到底有誰，手上是干凈的”“想要保護一個人，就拔劍好了?！币屑t拍拍她的肩膀，“哪里有那么多孰是孰非，要怨，只怨她們跟錯了主子，更意圖來謀害二皇子，那也是活該”

    蘇離苦笑了笑，輕撫額頭，“這么些日子，我一直冷眼旁觀，總以為能看出什么端倪，誰知道，到最后，連皇后到底怎么死的，也沒能查清。然而這一次，我不想再退讓了，不破釜沉舟，我根不會想到，我也能有這樣心狠的時候?！?br/>
    倚紅抿著唇，沉默了下去，過了半晌，才悠然長嘆了一聲，“你會這樣，或許是經歷的血雨腥風太少，我記得當初江湖上門派廝殺，暗算，投毒，告密，一切手段用盡，也不過是為了爭一個名聲。這宮中，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江湖?！?br/>
    蘇離垂著眼，半晌沒有言語。千般話語，都化作了一道長長的嘆息。

    炕上的周衍似乎睡得不大安穩(wěn)，雙腳亂蹬了一陣，雙手抱在胸前，蜷縮成了一團。蘇離默默看著他，輕撫他滑嫩的面頰和雙手，終于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著深重的意義。

    在接下來的一天里面，承乾宮風平浪靜，所有人都遵從著蘇離的命令，無人外出。蘇離更命人將大門緊閉，幾乎要隔絕與外界一切的關聯(lián)。到了第二日，一切復如常，只不過，到了傍晚時分，方氏回來了。

    在這期間，蘇離每日都命倚紅出外走一遭。除此之外，這承乾宮中，幾乎是一汪死水。方氏依舊穿著兩天前離去時穿的衣裳，興許是趕了不少路，面上有少許倦色。蘇離也不多，當即就命她下去歇息，自己起身就要出去。

    方氏咬了咬唇，“二姐，我有話要對您。”蘇離復又坐了下來，笑道“怎么，你家子病好了”方氏連連點頭，“嗯，已經大好了，一切都好?！彼纳裆雌饋碛行┎徽?。蘇離只當沒有看見，“那就好，我還有些事，要出去一趟?！?br/>
    她正欲離開，又被方氏拉住，回頭看她一眼，發(fā)現她眼中已蒙上了一層淚霧，“我母親有五個孩子，我是老三，最不受重視的一個。不瞞您，這些年，為了過好日子，我也費了不少心思。只是，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人像您這樣，在我陷入這樣的處境時，出言指點我，拉我一把?！?br/>
    “不過是一兩句話的事?！碧K離不動聲色，“更何況，二皇子是我的親侄兒，你既是他的乳母，我?guī)鸵r幫襯你，也是應當的。”方氏抿住干澀的唇，“姐，我瞞了您很多事情，我對不住你?！?br/>
    蘇離卻用力按住了她的手，“這宮中，秘密就是秘密，出來，萬一命不保，我也于心不安?！狈绞蠐u搖頭，眼眶微紅，“您對我有如此恩德，我什么，也不能在瞞您。”頓了頓，“我初進宮時，便被太后娘娘招入了甘泉宮，秦姑姑讓我時刻盯著您，有什么事情”

    “我知道了?！碧K離平平淡淡點頭，柔聲道“對于太后娘娘來，我不過是十三歲的少女，也擔不起撫育皇子的重擔?！敝?，眼里已泛起了水光，“只是，當初我姐姐垂危之時，握著我的手，親手將這孩子交到了我手上”

    方氏心中一酸，忙道“二姐，我以后，再也不敢瞞著您任何事情了，必定盡心盡力的撫育二皇子?！碧K離長長的嘆息了一聲，“你以后，可要跟著我”這是她給她最后的選擇。方氏又何嘗不明白，正如一女兒嫁沒有好結果，一人從二主，也一樣不會有好下場。

    在這后宮中，墻頭草的結局，一向凄涼。

    一念及此，她鄭重其事的道“我自然，是要跟著姐的?！睙o論是語氣，還是臉色，都很認真。“那便好了。”蘇離面色平淡，絲毫看不出半點波瀾，“你也乏了，今兒個就不必服侍了，我這就出去了?！?br/>
    方氏點頭，親自送著她出門。

    蘇離也不過在殿門外了一會，瞧著外頭似乎沒有什么大動靜，便又折轉了回去。不過，才剛剛踏入門檻，倚紅就從背后急匆匆跑近，“我們尋個地方話。”“怎么了”蘇離見著她神色凝重，已知事情不大好，“未央宮，又出事情了”

    “嗯?！币屑t顧不得許多，拉著她就往里走，繞過正殿中的宮女們，走到了暖閣中，“事情已經確定了，得了天花的，是大皇子。”蘇離眉梢一挑，“那德妃這么藏著掖著”“我想的是，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了，大皇子如今，是否還活著，都是值得思量的事情?！?br/>
    倚紅直直凝視著她，“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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