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次日醒來時,只覺后背涼颼颼,鼻間滿是藥酒味道。她伸手一摸,果真是昨日自己撞傷那一處被擦了藥酒,清清涼涼。
阿昭心中一驚。
窗外天色尚早,灰灰沉沉,隱約有長劍劃空聲音響起。阿昭仔細聽了會,方慢慢地從榻上爬起,又慢慢地趿了鞋。她坐榻邊,胸腔里噗咚噗咚地猛跳,神色有幾分不知所措。
又過了會,她才深吸一口氣出了房間。
庭院里,衛(wèi)瑾正全神貫注地練劍,劍光寒寒,連著幾個劍花挑出,伸臂,轉身,刺劍,一系列動作使得行云流水。
約摸小半個時辰,衛(wèi)瑾方收起長劍。
他隨意地一抬眼,便見到了一臉忐忑阿昭。阿昭抿出一個笑容來,“師父早?!?br/>
衛(wèi)瑾微微頷首,握了劍便往房里走去。阿昭趕緊跟上,見師父不說話,她心里是愈發(fā)忐忑了。待衛(wèi)瑾將長劍掛回壁上時,阿昭方小聲地道:“師父,是你幫阿昭擦藥酒么?”
衛(wèi)瑾看著阿昭,目光微深,“傷是怎么來?”
聽到衛(wèi)瑾這話,阿昭心里松了口氣。雖說師父沒有直接承認,但好歹她也知是師父幫自己擦藥酒,而不是采青或是其他侍婢。
她一直不愿讓侍婢侍候自己沐浴,便是因為不愿讓別人見到自己背脊骨上五顆珠子。
那五顆珠子打從自己記事起便有了,她起初還以為人人都與自己一樣,但有一回廟里看到袒胸露乳幾個乞丐,阿昭目光灼灼地盯了好久,才發(fā)現(xiàn)只有自己才是這樣。阿昭心里害怕,擔心別人會把自己當成妖物,便一直默默地守著這個秘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看見。
她曾經試過悄悄地想把珠子拔下來,可是她剛微微用力,雙眼便疼得似有無數(shù)根銀針扎入一樣,不得已之下,阿昭只好放棄。
昨天夜里師父替自己擦藥酒,也不知有沒有見到那五顆珠子。
阿昭說道:“昨天茶肆里喝了點果酒,之后便有些暈暈乎乎,站起來時就不小心撞到案角了?!卑⒄演p咬下唇,又試探地問道:“師父是如何幫阿昭擦藥酒?”
衛(wèi)瑾說道:“脫了衣衫,直接擦?!?br/>
阿昭頓時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衛(wèi)瑾走近阿昭,彎下身來,手先是按阿昭肩膀上,他凝望著阿昭雙眼,然后手輕輕地滑到阿昭背脊骨上方,隔著薄薄里衣,衛(wèi)瑾輕輕地摸到那五顆珠子上。
“這是什么回事?”
阿昭臉色一白,“師……師父見到了?”
衛(wèi)瑾縮回手,淡淡地“嗯”了聲。阿昭心中一緊,連忙扯出衛(wèi)瑾手,小手十分用力地攥緊,眼眶也微微泛紅著,阿昭鼻子一酸,說道:“師父,阿昭不是妖物?!?br/>
衛(wèi)瑾愣了下,隨后反應過來。
他哭笑不得地道:“沒有人說你是妖物?!?br/>
阿昭說:“可他們說尋常人等背后是不會有這樣東西,有這樣東西人不是妖物就是怪物,是要放火燒死?!?br/>
衛(wèi)瑾揉了揉阿昭頭,“有為師,沒人敢放火燒你?!?br/>
有了衛(wèi)瑾這一句話,阿昭一直吊嗓子眼心總算放下來了。她輕輕地呼了口氣,連忙用手抹了抹眼角,這才道:“師父,這五顆珠子,是阿昭打小開始便有了。阿昭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回事,只知若是阿昭想要拔下珠子,眼睛便疼得厲害,像是被火燒一樣。”
衛(wèi)瑾沉吟片刻。
阿昭緊張地問:“師父,這是為什么?”
衛(wèi)瑾搖搖頭。
“為師也不曾見過這般情況,不過你且放心。這種離奇之事,為師師兄格外擅長。為師等會便修一封,讓人送去瓊國,問問是什么回事。若是連沈師兄也不知道話,為師便帶你回天山派看看幾位長老有無可行之法?!?br/>
阿昭這幾年來因為自己與常人不同,心驚膽戰(zhàn)了好久,夜里睡下時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唯恐哪一日自己秘密會被揭開??蓻]想到現(xiàn)被師父知道了,師父卻一點也沒有嫌棄自己,反而是幫自己想辦法。
阿昭抬眼看著衛(wèi)瑾沉思模樣,心中不由得欣喜起來,只覺暖洋洋。
她重重地點頭。
“嗯,有師父,阿昭不擔心?!?br/>
再過半月便是謝嬌七歲生辰,謝嬌早幾個月前便謝年身邊嚷著一定要記得送她生辰禮物。其實即便謝嬌不說,謝年也會記得。
自己妹妹生辰,當兄長自然會記得一清二楚,何況嬌嬌還是他唯一妹妹。
自己只有一個妹妹,謝年無法不寵著她。
謝嬌生辰禮物,謝年絞腦汁地想了數(shù)日,也沒想出來要送謝嬌什么。平日里只要妹妹有喜歡,謝年就一定會買下來。如今是妹妹生辰,送東西一定得特別一些。
謝年每個月會有二十兩銀子,謝年這幾個月來一直都是省吃儉用,現(xiàn)他手里一百八十兩銀子。他想了想,如果后還是不知道要給嬌嬌送些什么,就干脆去珍寶軒里把價值百兩明珠項鏈買下來。
嬌嬌對明珠一直都是情有獨鐘。
思及此,謝年便揣了銀子,與母親說了一聲后,就帶上若干隨侍出了謝府。
謝年丘都里轉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什么特別玩意,遂拐去了珍寶軒里。珍寶軒里飾品琳瑯滿目,讓人看得目不暇接。
鋪里掌柜一見到謝年,就熱情地道:“是謝小公子呀,小公子很久沒有來我們珍寶軒了。這回可是又想給您妹妹買些什么?我們鋪子里到了不少色澤圓潤珠子,無論是做項鏈還是耳環(huán)或是珠釵都是極好看?!?br/>
偌大丘都里有誰不知謝家小公子疼自己妹妹是出了名,年紀雖小,但寵起來絕對是毫不手軟。
謝年道:“都拿出來看看?!?br/>
掌柜連忙應了聲,須臾,掌柜便捧了個鋪著紅色軟緞漆木端盤出來,上邊擺滿了一顆又一顆不同色澤珠子,掌柜道:“小公子您瞧瞧?!?br/>
掌柜拿起一顆指甲大珍珠,“這種珠子做成項鏈是適合不過了,戴脖子上不僅僅能顯得膚白而且看起來也嬌俏可愛?!?br/>
掌柜又拿起另外一顆再大一點珠子,“這顆是南海明珠,是從海底里采上來,無論是色澤還是大小都極其珍貴,我們珍寶軒里只有五顆,一般而言都是做成耳環(huán)多。不過前兩天衛(wèi)公子徒兒阿昭小姐來我們這兒買了兩顆明珠,做成了簪子,效果也是極好。謝小公子,您要不要瞧一瞧?”
聽到阿昭名字,謝年倏然想起那天小巷里,阿昭雙眼里閃爍著智慧光芒,明明人這么多,可他卻唯獨記住了阿昭說話模樣。
謝年心一動,“拿來看看?!?br/>
掌柜拿出一支蝶戲雙珠銀簪,謝年看了又看,腦子里漸漸浮現(xiàn)出阿昭戴上這支發(fā)簪模樣。
掌柜說:“謝小公子看著如何?”
謝年回過神來,暗自搖了搖頭。他定是傻了,明明阿昭心腸這么壞,他怎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起她來?謝年對掌柜道:“掌柜,年改日再來。”
謝年匆匆地離開了珍寶軒。
衛(wèi)瑾半月后收到了沈檀回信。
阿昭一旁緊張地看著衛(wèi)瑾,衛(wèi)瑾放下信后,阿昭一臉期盼地問道:“師父,師伯如何說?阿昭身上珠子是什么回事?”
衛(wèi)瑾與阿昭道:“你情況略微棘手,你師伯得親眼看過才能確定是什么回事?!?br/>
阿昭問:“師伯會過來嗎?”
“你師伯如今離不開瓊國?!毙l(wèi)瑾微微沉吟,“這樣罷,你這幾天收拾好細軟,過幾日我們便啟程去瓊國。”
阿昭點點頭,過了會她又擔心地道:“師父,丘王會放您走嗎?”
衛(wèi)瑾笑道:“此事你無需擔心,為師只是去瓊國探望師兄,丘王不會不讓為師走。即便丘王當真要從中作梗,為師也有法子離開。去瓊國路上,你就好好地想一想到底想和為師學什么?!?br/>
阿昭道:“那我們還回來么?”
衛(wèi)瑾想了想,“到時候再算吧?!?br/>
作者有話要說: 喲西,準備去瓊國刷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