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天色總是鉛灰的，像是憋足了一場大雪，卻始終下不來。辦公室的空調(diào)嗡嗡作響，讓干冷難熬的空氣變得空乏燥熱，像在抗議冬天。簡銀河把腦筋和視線一起撲到電腦屏幕里去。一整天，除去吃飯的半個小時，她幾乎是全力以赴地趕進度。

    要是施羽青，就又該說了：把加班也加得像撫育兒女那樣，你那老板會給你加工資嗎？簡銀河自己都覺得無奈，對于每份工作她都格外珍惜，有種令人難以理解的使命感。很多時候，預先設想的創(chuàng)意和美感，卻只能在客戶的要求下改得平淡無奇和附庸俗流。設計這種活兒，只能講成效，再就是人情世故。

    終于辦公室的人都走了。放眼望去，窗外是華燈初上的城市，窗內(nèi)是一樣也沒少的繁復沉靜。簡銀河緊繃的神經(jīng)松懈下來，她揉了揉發(fā)澀的雙眼，看見紀南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她整理好一部分圖紙，送了進去。

    紀南坐在高背椅中，背對著門，像是在小憩。

    簡銀河把圖紙放在桌上，小聲叫他：“紀總？”

    他轉(zhuǎn)過椅子來，有點兒疲乏地睜開眼睛，低低地應了一聲。他面色一片蒼白，眉頭皺著，鼻尖上帶著微微的汗珠，嘴唇青灰。他像是在暗暗忍痛。

    “紀總，”簡銀河有點兒詫異，“你不舒服？”

    他沒有回答她，只說，“圖紙我先看看，有要修改的再告訴你……”短短的一句話，他眉頭緊緊蹙住，說到后面竟然只剩下氣聲。

    “紀總？”簡銀河感到情況似乎有點兒不妙。她走到他旁邊，試圖弄清他是不是病了，他卻擺擺手說：“你先下班吧?！彼麚纹鹕眢w去拿那沓圖紙，卻猛地一陣咳嗽，有腥咸的液體從胸口往上涌，直接吐了出來。

    “紀總！”簡銀河被他吐出的一口鮮血震住了，她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打了120，“喂，這里是南海路的恒中寫字樓，請快點兒過來，有病人！”她飛快拿來一沓紙巾，捂在他嘴邊，慌亂得顧不得去擦拭桌上的鮮血。

    紀南已經(jīng)被洶涌而來的劇痛弄得眩暈。近來持續(xù)加班趕進度，他原本就脆弱的胃，在連日的高強度工作和不規(guī)律飲食之后，終于徹底崩潰。胃痛已經(jīng)持續(xù)了一整天，他本來以為可以像往常一樣挺過去的，卻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爆發(fā)，弄得他毫無招架之力。他握著簡銀河幫他擦血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身體和意識挺住，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她的手背已經(jīng)被他握得通紅。

    “紀總，我現(xiàn)在扶你下樓。”簡銀河扶起紀南，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你堅持一下，救護車快要到了?！?br/>
    紀南靠在簡銀河肩膀上一步一步往電梯走。他盡量讓自己撐著一些，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靠在她身上有種不成比例的勉強。能感覺到她沉重的喘氣聲，他都有點兒擔心她細瘦的身體沒法撐住他太久。

    紀南很快被送進了附近醫(yī)院的急救室。簡銀河等在外面，薄薄的汗珠在額頭上已經(jīng)細密地鋪了一層。紀南一向冷靜硬朗，她完全不能把他和病人聯(lián)系起來。但她也清楚他的作風，對下屬要求苛刻，因為他自己其實就是工作狂人，身體常年為了野心在高速運轉(zhuǎn)和消耗，再謹慎克制也難免會出問題。最近的幾個項目，他一手把握，想必是受累不少。況且，再累，他也不是肯妥協(xié)的人。

    很快，一位白大褂從里打開急救室的門，探出頭來喊了一句：“家屬呢？”

    簡銀河趕緊站起來，走過去問：“醫(yī)生，情況怎么樣？”

    白大褂褪下口罩，把她讓進房間，“是胃出血。送來得還算及時?！?br/>
    “謝謝?！焙嗐y河松了口氣。

    “平時都沒有注意嗎？是長久飲食不規(guī)律，還是老胃病了？”

    “不太清楚?！焙嗐y河搖搖頭，“可能是飲食的問題吧。”

    “不是家屬嗎？這都不清楚？”

    “您誤會了。我們是同事?！彼s緊澄清。

    白大褂交代了幾句，又檢查了一下紀南的吊瓶，就離開了。

    簡銀河想等紀南醒來，確定他情況好轉(zhuǎn)了，就回去。紀南卻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地睡去了。結(jié)束了剛才那種排山倒海的疼痛和嘔血，此刻的他，呈現(xiàn)的是一張安寧溫和的睡臉，像是終于對疲累和野心妥協(xié)了。

    簡銀河在病房里坐了一會兒，正打算回公司取東西，就聽到紀南的手機響起來。手機一邊振動，一邊從他的上衣口袋滑落出來。

    簡銀河看見來電顯示，“培苓”。她拿起手機按了接聽，“汪小姐，你好。”

    那邊沉默了一瞬，問：“你是？”似乎有點兒敵意。

    “我是簡銀河。紀總現(xiàn)在在醫(yī)院。”

    “什么？醫(yī)院？哪家醫(yī)院？”

    “公司附近的那家康復醫(yī)院?！?br/>
    “我馬上過來?！?br/>
    簡銀河松了口氣。她把手機放回紀南枕邊，剛一轉(zhuǎn)身，手腕卻被一只手握住了。她猛地一驚，下意識地想擺脫，卻被他握得更牢。她轉(zhuǎn)過身來，看見他醒了，睜著眼，他的左手抓著她的手腕，那樣靜靜地盯著她，眉峰蹙成一個微苦的形狀，眼里是望不見底的深。

    “紀總……”簡銀河一時手足無措，除了突如其來的震驚和窘迫，這一瞬間，她感到自己心臟沒有節(jié)奏地突突亂跳了兩下。

    “紀總！”她想抽回手來，但紀南手上還插著針管，她不敢太用力地掙脫，只好任由他抓著。

    她的資本家上司這是怎么了？他本該冷靜冷酷到對任何人任何事都毫不在意，但他此刻的沖動，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分明從他疲憊的眼中，從他微苦的劍眉里，看見了一絲叫作柔情或期待的東西。這樣的柔情或期待，她在鐘溪文的眼中見過。她不再是天真無邪的小女孩，也早就能夠分辨，來自男人眼中的柔情和期待，到底是逢場作戲還是真情流露。

    此時，她卻不知道紀南是什么意思。他親近女人，只因為她們有價值可取。她自己則不過是一個剛剛結(jié)束落魄生活的平凡小女子，完全不在他的野心或?qū)徝乐?。簡銀河感到難堪。震驚之余，她覺得他太小看她簡銀河了：他以為她是他的那些鶯鶯燕燕、芳草之交嗎？這樣的舉動簡直太過輕薄。

    劇痛和眩暈都散了，紀南此時清醒而認真地盯著簡銀河，似乎想從她眼里盯出一點兒什么來。剛才她扶著他下樓的時候，他在疼痛中察覺到一絲熟悉而深刻的清香，大概是很普通的洗衣液或沐浴露的香味，是簡銀河式的清淡的味道。她的身段細瘦卻勻稱，他高大的身體倚在她身上，竟仿佛可以將她包裹起來。他也在疼痛中發(fā)覺，原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就已經(jīng)在心底藏下了這種感覺，并且的確是一直在回味――他想用他男性的身軀把她包裹起來。

    這一瞬間，短得不足兩三秒，卻把他的心事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但他的確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冒失沖動過，眼前這個倔強堅韌又保守死板的小女子，已經(jīng)又羞又怒了。

    他松開手，平淡地說：“銀河，謝謝你。”

    他說得云淡風輕，說完還扯起一個笑容。這個笑容很平常，既看不出他剛剛大病過，也看不出他對于自己的輕薄無禮有絲毫愧疚。這個有點兒類似約翰尼?德普式的雅痞笑容，在他冰冷的臉上綻開的時候，竟減弱了現(xiàn)場的尷尬氣氛。他果真在任何境況下都能游刃有余，包括眼下這微妙的尷尬和局促。

    簡銀河感到心口微微的怒氣，伴隨著莫名的羞辱感一起涌了上來，“紀總，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她說完就往外走。

    紀南看一眼她的背影，又閉上眼睛。

    剛到門口，房門卻從外面被打開了。汪培苓一臉焦灼地走進來，連連問：“什么情況？嚴不嚴重？”

    “是胃出血，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焙嗐y河說。

    汪培苓扔下手提包，走到病床邊。紀南的眼睛并未睜開，他似乎用睡覺的姿態(tài)把自己和不愿面對的人和事隔絕開來。

    汪培苓轉(zhuǎn)過臉來，對簡銀河說：“謝謝你了?！闭f完又伏到床邊，輕輕梳理了一下紀南有點兒凌亂的頭發(fā)，然后握住他的手，她的動作和姿勢都像極了一位母親。

    簡銀河說：“汪小姐，那我先告辭了?！?br/>
    汪培苓站起來送簡銀河到門口，再次道謝：“今天多虧你了?！彼奈⑿透屑な怯芍缘模瑓s帶著一絲防備。

    “不客氣?！焙嗐y河又是一陣尷尬。她竟然有點兒莫名心虛。

    從醫(yī)院出來，憋了一整個白天的毛毛雨終于下了起來。簡銀河沿著清寒的人行道，縮著脖子，慢慢朝公交車站走。手腕上還留有被紀南握過的力度和觸感，腦海中還閃爍著他剛才盯著她的時候那種柔情和沉重，她還從未見過他的眼神在誰臉上如此冷靜專注地聚焦。

    簡銀河攏起外套的領子，深吸一口氣。她已經(jīng)沒有辦法再和紀南如常坦然相對了。但畢竟是上司，低頭不見抬頭見，病房里的那一幕窘迫，她只能當作從沒發(fā)生過。

    紀南的個性，可以把每件事都處理得滴水不漏，包括這次對簡銀河的大膽冒失，他轉(zhuǎn)眼就可以讓她覺得，這件事像輕風拂柳似的沒有發(fā)生過。

    簡銀河很慶幸，他再回到公司的時候，面對她的仍舊是往常那樣的一副冷清面孔，偶爾讓她給他倒咖啡，也還和先前一樣，并沒有多余的情緒，這讓她稍稍心安。那一趟病房里的尷尬，無非只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點兒疙瘩，不痛不癢，卻也去不掉。

    年底的周末不叫周末，巨大的工作量模糊了黑夜白天，還狠狠壓榨著你的神經(jīng)，擾亂著你的生物鐘。錢和時間在這年頭都很不禁花，錢好歹能儲蓄，時間卻由不得你。一份比較過得去的工作，似乎總需要付出巨額的精神代價。

    不知是第幾個周末，簡銀河從一堆圖紙中抬起頭，看到窗外的路燈又熄了，天空微亮。黑夜過去得真快，尚不及讓你察覺到晝夜的轉(zhuǎn)換。

    白晝來時，簡銀河感覺自己全身快要虛脫了。她起身去廚房沖一杯咖啡，打開冰箱才發(fā)現(xiàn)，咖啡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喝光了。她只好倒了一杯冰水，加一點兒鹽，一口氣喝下，涼意倏地躥上來，立刻有種冷汗淋漓的痛快。

    簡銀河從前還未想過，一份工作可以做到身心俱疲、勞神傷肺的程度。在事業(yè)空白的一年多時間里，她曾經(jīng)瘋狂想擁有一份可以加班加點讓她累得半死的工作，眼下真的有了，卻招架得相當痛苦。這幾個項目做完了，一定得向暴君請假休息一段時間，否則這樣下去她真會垮。

    傍晚時分，簡銀河終于在熬過了整整兩天一夜之后，完成了所有的圖紙。剛剛喘一口氣，紀南的電話就來了，“銀河，華宇的圖紙做完了嗎？給我送過來吧。”

    “現(xiàn)在？”

    “就現(xiàn)在?！彼敛豢蜌?，“送來我公寓吧。丁香路湖濱小區(qū)3棟1501?！?br/>
    簡銀河極不情愿地應了一聲“好”。她撐起已經(jīng)快散架的身子，又喝掉一大杯冰水，才去樓下截了一輛出租車。

    車子被周末的人潮車流堵在半路足足有兩個小時，簡銀河到達紀南的公寓時，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她一整天粒米未進，全仰仗冰鹽水維持精力，在這茫然的堵車間隙，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餓得雙眼發(fā)花。

    她按響了那扇棕色大門的門鈴。很快，門開了。紀南站在門后，對她淡淡一笑，“請進吧?！?br/>
    屋里是典型的男人味道的商務化陳設，咖啡色的沙發(fā)茶幾，米色地毯，家具都是流暢硬朗的色澤和線條，處處彰顯著男主人的高貴優(yōu)越以及嚴謹克制的審美趣味。

    簡銀河在玄關沒有發(fā)現(xiàn)客用的拖鞋，她只好脫了舊皮鞋，光腳踩上地毯。

    “坐吧，”紀南說，“喝點兒什么？咖啡還是茶？”

    “咖啡，謝謝?！?br/>
    紀南走到餐廳吧臺旁煮咖啡。他穿了深紫色的襯衫，休閑牛仔褲。襯衫穿得極其不講究：袖子隨意地卷到肘部，一半的扣子敞開著，領子豎起，有一種慵懶瀟灑的男性味道，跟他平日精致嚴整的形象大相徑庭。不過簡銀河不得不承認，他確實能把一件顏色怪異的襯衫穿得十分漂亮。

    屋子里的空氣混合了清淡的古龍水味道，是紀南式的潔凈和凜冽。簡銀河心想，這樣一個整天加班熬夜的人，還能保持一貫的潔凈凜冽，得需要多么深刻的克制力？

    紀南端來一杯咖啡放在簡銀河面前的茶幾上?！爸患恿艘稽c兒糖，沒放奶。你應該不喜歡太甜太膩的味道?！彼f。

    “謝謝?！彼悬c兒奇怪，他好像對她很了解。

    “最近辛苦你了。”

    “沒什么。”不辛苦怎么保得住飯碗？

    他注意到她面色蒼白，眼圈青黑，看著她細瘦的手指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大沓圖紙，他心里竟微微泛苦。

    “紀總，這是初稿，你看看?！?br/>
    “講講要點?！?br/>
    簡銀河一頁一頁翻開，對每張圖紙都作了詳細解釋，一抬頭，發(fā)現(xiàn)紀南竟然沒有在看圖紙，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溫和而專注，就跟那天在醫(yī)院病房的眼神如出一轍。

    她趕緊低下頭去。

    剛才與他視線交匯的一瞬間，她看見他劍眉下的眼睛，專注地在她這里聚焦，仿佛能射出滾燙的星子來，直教人窘迫。她心不在焉、丟三落四地繼續(xù)講了一點兒，心里是一味的不自在，還有少許惱怒。

    “行了，不用講了。剩下的我自己看吧?！奔o南說。

    “好的?！彼闪艘豢跉?，站起來說，“紀總，那我就先回去了?！?br/>
    “還沒吃飯吧？”他也站起來，“一起去吃個夜宵，我請你。”

    “不了，我回去吃?！?br/>
    “怎么？不想給我面子？”他一笑。笑容在他明眸皓齒的俊臉上釋放開來，立刻抹去了疲態(tài)和冷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潤。這溫潤從他硬朗冷清的眉眼中剝離出來，就顯得出奇的柔和。

    “紀總，我真有事?！爆F(xiàn)在可是她的私人時間。

    “當我犒勞你加班。”

    “謝謝紀總，我還是回去……”

    “你稍微坐一下”，他打斷她，“我換個衣服就出門。”

    還沒讓簡銀河辯白，他已經(jīng)進臥室去換衣服了。簡銀河嘆了一口氣，心想這下逃不掉了。這是他一貫的強硬作風，她敢怒不敢言。

    紀南從臥室出來，換了一件咖啡色V領毛衫和深色牛仔褲，手上還拿了一件風衣。他的咖啡色毛衫很服帖地包裹住身體，印出良好的肩背形狀和隱約的肌肉輪廓。

    “夜宵而已，你不要想多了。我做上司的，請吃飯不應該嗎？”他邊走邊說，完全一派從容，根本沒有在意自己制造的曖昧尷尬的氣氛。

    簡銀河以為紀南會請她去紅茶坊或者咖啡館之類的地方，他卻把她載到了一條夜市小街。

    夜里十一點的街市，還是一派嘈雜、喧囂鼎沸，正是熱鬧的時候。大冷的天，燒烤臺后面的廚子打赤膊上陣，食客與小生意人都是滿面紅光。劃拳碰杯的聲音、大笑聲、摩托車喇叭聲，以及飽滿欲滴的火熱的夜色，使這里勃發(fā)著生生不息的活力。

    紀南把簡銀河帶到一個小攤位前，正忙碌著的一個中年胖男人看見他們，立刻迎出來，“喲，這不是紀南嗎？真是稀客了。”

    “老唐，好久不見?！奔o南說。

    “你是大忙人，難得來一回嘛。今天正好有新鮮的生蠔，你真是來對了?！崩咸圃趪股喜亮瞬潦?，看看簡銀河，又問紀南，“這是――你女朋友？”

    紀南一笑，卻不答話。簡銀河在旁邊連連澄清，“您誤會了，我們是同事?！?br/>
    老唐似笑非笑地湊到紀南旁邊，揶揄道：“還以為你這回總算交了個對象了，沒想到只是同事啊。沒記錯的話，這是你頭一次帶女孩子來吧？”

    紀南不搭腔，對老唐說：“老唐，那邊有客人叫你?！?br/>
    “叫他們等著，”老唐一臉不在乎，“嘿嘿，你今天還是要老四樣嗎？”

    “還是老四樣，雙份的。”紀南說完又問簡銀河，“你喝啤酒還是果汁？”

    “我喝茶就好。”

    紀南對老唐說：“給我來瓶老白干?！?br/>
    “好嘞，你們等著啊?！崩咸埔涣餆熞呀?jīng)又回到了燒烤臺后面。

    很快，他們的桌子就擺滿了食物：大盤的涼皮，魚香肉絲，碗大的肉夾饃，一大盤烤茄子，以及好幾個拳頭大的生蠔，全都是粗獷豪氣的分量。

    紀南倒好酒，幫簡銀河夾了一只生蠔，“嘗嘗看吧，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br/>
    “謝謝?！?br/>
    “不知道你習不習慣這種地方?！彼f。

    “這里正好。我最怕去那些高級西餐廳?！彼f的是實話。

    “我經(jīng)常一個人來老唐這里吃東西。味道好，也自在。”

    “我倒真沒想到你會喜歡這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