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不祥秘境之一,不瞑秘境內(nèi),漆黑的天空和焦土般的大地,看不出絲毫?xí)r間的流逝,無論白天黑夜,都像被什么巨大的天幕遮住,始終在一片漆黑內(nèi)。
陳封,或可稱為君蘭卿的少年,指著那本字跡潦草的冊子,與灰袍老者商議了許久,老者才微微點(diǎn)頭,終于首肯。
而陳封的魂燈,最后還是交由灰袍老者保管好。
“師父,今后的路,多有艱險,若我獨(dú)自前行,恐怕難以為繼。還望師父再陪我多些年歲,等我修煉至三華境界,便可還師父的魂壽?!?br/>
“三華之境,何其艱難……”灰袍老者微微搖頭,又復(fù)道:“但若你想替,魂族在內(nèi)的三族,查清此冤屈的幕后指使,恐怕非登天之境,不能為啊。為師別的也給不了你什么,唯有些許見識,或許還可幫到你。過去你在君家,我們師徒只能以魂術(shù)秘密會面,現(xiàn)在,你也算是擺脫了君家,天大地大,為師可以陪你闖一闖?!?br/>
“師父,這么說,你是同意了?”陳封笑道。
“你現(xiàn)在,一口一個師父師父,為師怎舍得棄你而去。”灰袍老者嘆氣中,含著慈祥笑意。
“您為了跟我解說,那些冊子里,胡亂記的筆記,就已經(jīng)教了我不少東西。這句師父,還是應(yīng)當(dāng)叫的?!标惙馕⑽⒌皖^,垂下眼瞼,壓低了嗓音:“況且,師父是不是真心待我的,我還是能辨別的。”
“如此,也好。這一世,便讓我們重新再做一回師徒?!?br/>
話音落下,灰袍老者起身站立。這一站,微微佝僂的身軀,站得筆直。隨著脊梁挺立,氣勢層層遞增上去,樣貌竟是年輕了些。只是魂體更加劇了燃燒,看著似比之前,更為消耗魂力。
“蘭卿,看著為師施展秘法,切切要記??!”老者故意放緩速度,釋放魂族秘法。陳封在一邊,看得很仔細(xì)認(rèn)真,生怕漏過一個細(xì)微的動作。
“可看仔細(xì)了?”
“看仔細(xì)了?!标惙膺@樣說著,出于過去學(xué)生時代的習(xí)慣,將老者的指訣也跟著運(yùn)起一兩下。
這一兩下,把老者嚇得一驚,急急道:“不可不可!”
陳封就動了那一兩下,只覺得自己被什么東西給要吸走了一樣,一瞬間便嚇白了臉。好在師父在旁,及時喝斷了他。
“蘭卿,你只需看著為師施行秘法即可,切不能在此不瞑秘境,隨意動用!”老者深深松了口氣,望著一片漆黑的夜空和焦土,仿佛見著許多的人事,回憶道:“此地,據(jù)傳是我族的起源之地。但即便身為魂族之人,也不能久留。往往只有在傳承,和送葬之時,才會叫上幾個干系之人的魂魄來此地,肉身是萬萬來不了的。
此地乃三大不祥秘境之一,魂族有記載:此陰槐神木,原本生長于秘境的最深處。若非是三華境界者,不能行至深處。而即便是三華境界,也不能完全自保。秘境深處,詭譎之事眾多。故而傳聞有人將此樹,生生從秘境的最深處,移栽至此?!?br/>
“誰?”
“是無法想象的存在,或許已經(jīng)超脫了登天境,為傳說中的‘神’,也說不定?!?br/>
“神?”
“神是傳說中三千界最強(qiáng)的強(qiáng)者,與天地同壽,萬古不朽。千年氣運(yùn),無盡生靈祈愿,只能加身此一人成神。”
陳封點(diǎn)點(diǎn)頭。他對什么千年,萬古這些話,沒有切實(shí)的概念,反倒想起了過去,為了寫小說,也算翻過不少書。神啊仙啊的,扎堆兒的大戰(zhàn),實(shí)在是已經(jīng)免疫了,透不出丁點(diǎn)的敬畏心。
老者并未注意到陳封的反應(yīng),只是在沉默中,呼出一句:“來了?!?br/>
“來了?什么來了?”
“不瞑苦海之水。”
陳封不知道,這不瞑苦海,和那個傳說中的彼岸苦海,有什么區(qū)別?但他確實(shí)聽到了水聲滔滔。就這焦土般的地方,竟然也能有水?這簡直就是最大的不可思議。
伴隨著一股浩大的聲勢,浪濤奔騰的聲音,漸漸近了。就像是壺口黃河般洶涌,最終變成了天地間唯一的聲音,夾帶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氣息不是任何一種真實(shí)的味道,它就是一種純粹的混亂,惡意,惡心——
讓他一個沒有真實(shí)軀體的魂魄,都有了想吐的錯覺。
這苦海與其說是水,不如說是從地底深處噴薄出的,黑色滾滾煙塵!鋪天蓋地的向陳封和灰袍老者的方向。席卷而來。到了他們的腳下,又像碰到了什么無形的屏障,叫囂而不甘的,繞開了他們。
陳封發(fā)覺,這黑霧是繞開了光線。準(zhǔn)確的說,是魂燈和古槐散發(fā)出的光,似乎是極怕它們。不僅如此,這所謂的不瞑四海,所過焦土,沒有絲毫被蒸汽或水沁潤的樣子,反而更為干燥開裂。
陳封甚至看到這滾動煙塵里,露出了無數(shù)雙,黑霧般密密麻麻的手,還有黑漆漆的臉,不斷抓著什么,瘋狂的搜刮著焦土大地上,哪怕一丁點(diǎn)的水分。
原來這不瞑苦海,和書海,人海,是類似的意思,并無丁點(diǎn)的水。
這海全由冤魂組成。那滔滔的水聲,只是無數(shù)怨靈,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嚎叫。算是讓陳封見識了,什么叫:浩如煙海。
古樹根系之地,此刻像座孤島。任由黑色的苦海,驚濤拍岸。于這煙波浩渺的,天地一色中,渾似壯闊宇宙里,亮起的唯一一顆星辰。
與陳封被眼前的浩瀚,所震懾,甚至心中發(fā)出了,密密麻麻的恐懼感不同?;遗劾险邊s隱隱在顫抖,深吸幾口氣,才深深壓住自己的情緒,緩緩道:
“不瞑苦海,由億萬不愿瞑目,不肯輪回的死靈組成。這些靈魂,無論生前是何人,入了這不瞑苦海,便會被抹去五官,和任何可辨識的樣貌。
他們在這不瞑苦海中,泡得太久,忘記自己,忘了因何而不愿入輪回。
若如此可以放棄執(zhí)念,便會和你一般,投入小三千界輪回。在無數(shù)次的,輪回了小三千界的,夢幻泡影后……或許有一天,能再次投胎回到大三千界。
但若是遺忘所有,仍然不肯離開,執(zhí)念不散的……就會在此苦海中,因不見天日,越發(fā)怨恨,最終修成邪魔?!?br/>
陳封‘嘶’地一聲倒吸口氣:“那這里頭,是不是有很多冤屈之人,比如三百年前的魂族,再比如另兩個同樣遭劫的藥族,巫族?”
“自然是有的,但已過去三百年,恐怕記憶全磨滅了。只有陰槐神木的葉子,此等陰氣凝結(jié)的虛幻之物,可投入這苦海,讓那些冤魂畏懼,不敢侵犯。”灰袍老者微微停頓后,接著道:“現(xiàn)在,我們需要從不瞑苦海里,尋一個修煉有成的邪魔,為我們引渡。”
“對了,師父,我其實(shí)一直想問你……”
“要問我什么?”
“我還不知道師父的名字?!?br/>
“我的名字?”灰袍老者蹙起雪白的須眉。平時只瞇著一條縫的眼,深深的藏在,滄桑眼紋與白眉中。如今卻完全睜開,透出一種攝人的光彩!
“老夫的名字,已是很久很久,沒有人提起過了!魂族本是由不同姓氏之人,憑借著魂印而成為魂族。不過……這不瞑秘境走出的魂族,確有其古老姓氏。老夫是魂族族主,抱養(yǎng)的孤兒。因而被賜名:宿逸塵!”
此刻,陳封雖然不知道:‘宿逸塵。這個名字的另一個版本:‘送一程’,究竟在這東大陸內(nèi),有多大的威勢。曾令多少人膽寒,甚至夜不能寐。他努力的想將這三個字,印刻進(jìn)自己心中,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自言自語:
“逸塵?這名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