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吃荔枝還能怎么辦?
明靨看了眼何婆子,又垂下了眼瞼,壓下心里的復雜,說,“先放了吧,也許還有用呢?!?br/>
冤有頭債有主,她為她親愛的外婆背了這么多年的孽債,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鐘嘉和點頭,沖女鬼揚揚下巴,給了示意,女鬼倒也乖覺,特別聽話的便放了何婆子。
女鬼所思所求,現(xiàn)在只有鐘嘉和能讓她完成心愿,就算鐘嘉和這個時候叫她學狗叫,想必她也不會拒絕。
況且如果沒有鐘嘉和,現(xiàn)在女鬼早就魂飛魄散了,哪里輪到的現(xiàn)在變成厲鬼嚇唬人?
何婆子的待遇比嚴開順沒有好上多少,頭發(fā)一松,沒了支撐點,被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老骨頭都要被磕斷了,但是覷著鐘嘉和不喜人吵鬧,她就連叫喚一聲都不敢,額頭滿是冷汗,也不敢看一旁的明靨,眼睛盯著鐘嘉和,盡是驚恐,原本就老態(tài)龍鐘的她,更顯老態(tài),仿佛一不留神這人就會馬上去見西天如來佛一樣。
天徹底黑了,烏云滿布,天上淅淅瀝瀝的下著雨,拍打在老舊的玻璃窗上,讓人越加的心驚膽戰(zhàn)。
刮了這么久的風,烏云在天上掛了這么久,終于是下雨了,何婆子竟然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寒風穿過未關嚴實的窗戶吹進了客廳,打在人的身上,讓人忍不住周身一顫。
鐘嘉和是鬼,感受不到這樣的寒冷,卻把明靨折騰了一番,她身體本就弱了,現(xiàn)在更是邪風入體,如今想不生病都難。
自己的身體,自己是最明白不過了,明靨強忍喉嚨間的癢意,忍住了咳嗽。
那小模樣,鐘嘉和看在眼里,嗯,還挺心疼。
鐘家大小姐,一直都是自詡看見路邊的花花草草都會心疼一番的惜花之人。
順手便拿過沙發(fā)上的毯子披在了明靨的身上,雖然不治標也不治本,但是能擋風倒是真的。
何婆子也是個有眼色的,見明靨現(xiàn)在這樣子,想起了她兜里還有一道嚴開順留下的符,為了努力證明她還是有點用處,忙說,“大師,剛才嚴大師走之前,曾留下一道符,不知道對明靨有沒有用······”
說的有些急,也有些顫抖。
這年頭,還真是誰都可以稱為大師啊。
鐘嘉和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有觸感,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個什么種類,笑了笑,問何婆子,“什么符?”
何婆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從兜里掏出了符紙,給鐘嘉和奉上了,那模樣,比對廟子里高高在上的觀音菩薩還要恭敬。
對她來說,觀音菩薩不吃人,但是鐘嘉和卻不會手軟。
按理說,除了別個特殊的比如像是明靨家里埋在壇子里的黃符,其他的符箓鬼魂是碰不得的,輕則受傷,重則魂飛魄散,可是,鐘嘉和不一樣——從她一上岸她就知道自己是不一樣的,可是,不一樣在哪里,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但是,至少,她是不怕符箓的。
符箓其實就是天師利用天地靈氣再加上自身的元氣和以朱砂配上手決而勾畫出來的物什罷了,它是否有效,效果幾何,全賴于天師自身實力的高低。
鐘嘉和目前所有的攻擊和防御手段的載體便是跟了她幾百年的陰氣,為了保險她還特意在手上裹了一層,可是,不知為何,在手剛要碰到符箓的時候,那抹陰氣卻在她心神的控制下不由自主地撤了。
這是一種沖動,是鐘嘉和潛意識的動作,這種感覺就和她剛才為什么突然要嚴開順發(fā)誓一樣的莫名其妙。
這也很冒險,如果被符箓所噬,受傷都是輕的,最糟糕的是會在明靨、她的同桌面前暴露她不是人的事實。
非我族內,其心必異。
鐘嘉和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她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曾經聽過她的奶娘說過一嘴:
她們村兒的村長家生了一個小女兒,長得甚是貌美,嫁了鄰村的一個耕讀人家,聽說在婚約之前兩人也是見過面的,雙方都挺滿意,然而出嫁三天后的回門出現(xiàn)在村長家的就只有小女兒一個人。
村長家以為是夫家不重視,便好生的安慰,小女兒哭訴她丈夫的不仁、婆婆的不慈,凄凄慘慘,哭聲到了夜里也沒有停歇,村長家也滿是后悔,再加上小女兒手腳十分的勤快,便默認了已經出閣的姑娘住在娘家。
就這么過了幾天,相安無事,突然,一天夜里,風雨交加,村長家的門被敲響了,是鄰村的姑爺。
還不等村長一家質問,姑爺便帶來了一個讓人驚恐萬分的消息——原來村長家的小女兒,早就死了,死在了新婚當夜!
和鐘嘉和的經歷何其相似!只不過這位新婦至少見過了她的夫君,而鐘嘉和連她未來的丈夫面都沒有見過就一命嗚呼了。
最后,故事便千篇一律了,新婦不是厲鬼,沒多大本事,被姑爺家尋了位云游道人給作法收了,至于新婦當初是為何而死的又有什么關系了呢。
鐘嘉和至今還記得她奶娘說起這個故事的時候,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當時她年紀小不清楚,但是現(xiàn)在,長大了,連肉身都沒有了的時候,回想起來,竟覺得有些不對勁。
修為到了鐘嘉和這個程度,有些事,是會有預感的。
符箓觸之升溫,和原本鐘嘉和冰冷的體溫相比又有些不同,也讓鐘嘉和回過神來,仔細打量起了這符箓——能讓鐘嘉和這個陰魂觸碰、還沒有半分不適的符箓,足夠不凡了。
不過在其他人的眼里,包括在一旁女鬼的眼里,這都是正常的,畢竟鐘嘉和是以為法力高深的大師,不是嗎?
何婆子眼覷著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斟酌著用詞,說,“嚴開順聽說明靨身體不適,便拿出了這枚符箓,讓我給明靨泡水煮了喝。”
這是元氣符?
實際上,鐘嘉和在玄術符箓方面也是半吊子,這么多年來也只是紙上談兵,但是玉玦里還存有一些以前主人用剩下的符箓,里面剛好還有一些元氣符,所以鐘嘉和才能說出它的名字。
這元氣符作用的對象并不是有修為的天師,而是普通人。
天師拿了這東西沒有任何作用,但是對普通人來說卻是延年益壽、身體康健、補充體內元氣的好東西,也是一些達官貴人求也求不到的好東西。
對現(xiàn)在的明靨來說,雖不能一下子讓她的身體恢復得和正常人無異,卻能讓她不至于像現(xiàn)在一樣,就算是一陣風都能讓她咳嗽半晌。
雖然是治標不治本,但是卻能緩解一下明靨身體被拖垮的速度。
嚴開順沒有畫符的能力,那這枚符箓就是出自那個廣大師了。
居然這么大方。
不過,若是單純的煮了泡水有些太浪費了。
鐘嘉和將符箓遞給明靨,“是個好東西,很適合你,你先好好收著,等我過幾天熬煮的時候再給你加點配料,效果會更好?!?br/>
書里有過記載,輔以手決再加上補氣血的藥物,能發(fā)揮元氣符最大程度的作用。
明靨依言接過,攥得很緊,就算是元氣源源不斷、爭先恐后的從符箓里往明靨身上涌,也不能讓她的心有半點暖意。
這,算是何婆子第一次送給明靨的“禮物”。
從小到大,明靨從來沒有收到過什么禮物,就連敷衍的都沒有。
“謝謝你?!泵黛v真心實意的對鐘嘉和說。
清官難斷家務事,明家的事,鐘嘉和其實是不好多過問的,畢竟準確的來說,她與明靨只是雇傭關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別說才見幾次面的陌生人,就連認識好幾年的朋友,在遇上對方家里的一些家務事的時候,都會有一定的避嫌。
君子之交淡如水,古人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鐘嘉和點頭,想了想,卻還是忍不住開口,“如果你愿意的話,她們都可以交給我來處理?!?br/>
她是女子,不是君子。
她的話音剛落,何婆子渾身就是一抖。
地上還有點嚴開順留下的血腥味,就像是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何婆子的喉嚨,在原本淤青的勒痕上再加了一道傷。
寒風凜冽,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刺骨的寒冷。
“叮鈴鈴——”
座機響了,打破了這一室詭異的靜謐。
沒人接。
鐘嘉和瞥了眼,嗯,不認識,“你,來接,免提?!?br/>
她蒼白的手指指向了何婆子。
何婆子顫巍巍的從地上爬起來,躬著身,沒敢坐在沙發(fā)上,咽咽口水,“喂?!?br/>
“喂,媽,今天怎么忘了給我打電話了?”
是馮玉珍,聽聲音還挺活力,半點不像印象中病弱的樣子。
早年,因為心里有鬼,她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約定——每天晚上打電話報平安,就算是道一聲好,也必須打一個電話。
不過,這么多年都沒有出過什么事,馮玉珍漸漸的就不當回事了,電話是照打,聊的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今天,何婆子的電話缺席了。
馮玉珍笑吟吟的問何婆子。
何婆子笑不出來,聽著女兒陌生有熟悉的聲音,她終于鼓起了勇氣朝明靨的方向看去。
明靨長得有三分像馮玉珍,而這個時候,這三分卻在何婆子眼里無限的放大,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了自己女兒年輕時的樣子……
何婆子閉了閉眼,用她那特有的蒼老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的說,“玉珍,明天,你帶著文德回一趟灣家市吧?!?br/>
鐘嘉和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乖巧的像一位溫溫柔柔的閨閣小姐。
何婆子不回答馮玉珍的話,重復說,“明天你和文德一起過來吧?!?br/>
她心里打著小九九,生怕被鐘嘉和發(fā)現(xiàn)。
明家除了明文德以外,還有一位和何婆子有血緣關系的小家伙——明靨的弟弟,才出生不過一年,現(xiàn)在才一歲的弟弟,明軒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