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庭柯敲門的手停滯在了半空中。
自那個美妙的聲音響起的一瞬間,他就有種十分特殊的感覺。明明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卻仿佛似曾相識一般。他不想讓自己突兀的到來打破這樣的美好,所以他選擇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像。
甚至于他一直在企盼著那個女子能開口再說一句話。
一句就好。
誰知一個沙啞嗓音的女子卻把話接了過來,“你是財大氣粗的主,我們不能和你比。現(xiàn)如今產(chǎn)煤的東北和山西都在打仗,鐵軌炸斷了幾截,火輪車不同,上海本地的煤商坐地起價,已經(jīng)比去年翻了三倍還多。你知道現(xiàn)今一小推車煤要多少錢嗎?”
閔庭柯靜靜期待著,身后的福生卻納悶地上前道,“九爺,怎么了?想什么這樣入神?”
他話音一落,院子里那個沙啞的女音就緊張地問道,“門外是誰?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閔庭柯有些怨念地看了福生一眼,特意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我是喬其庸先生的朋友,特意過來拜訪他?!?br/>
沙啞嗓音的女子咦了一聲,“竟是其庸的朋友?!苯又_步聲傳來,門也從里面打開了。
開門的女子個頭不高,留著參差不齊的短發(fā),皮膚微黑,雙頰生滿了雀斑,面貌并不十分突出,唯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異常有神。她穿著一件豎條紋的茶色舊旗袍,衣服又肥又大極不合身,趁得她身材越發(fā)嬌小消瘦。她打量了閔庭柯兩眼,笑容十分熱情親切,“既是其庸的朋友,就請進來坐?!狈浅?蜌獾刈屧陂T旁,請閔庭柯進來。
閔庭柯感激地回以一笑,跨進了門檻。院子不大,只有東西兩間房,收拾得倒是非常干凈,地面上鋪著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屋檐下整齊碼放著一捆一捆的干柴。干柴的一側(cè)站著一個穿著竹青色印染著大朵大朵白荷花舊旗袍的女子。衣服雖是舊的,但穿在她的身上,卻顯得她身材纖細修長,氣質(zhì)如蘭,清幽淡雅脫俗超群。她臉色白皙,一雙翦水般的雙瞳仿佛含著一片春光,堅挺的鼻梁下一張比二月桃花花瓣還要嬌嫩的嘴唇勾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見到來客,十分有禮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閔庭柯忙回了一禮,有些尷尬地別過臉去。
沙啞嗓音的女子將閔庭柯請到教室里。教室空蕩蕩的??块T的墻壁上釘著一塊灰蒙蒙的黑板,窄小的房間內(nèi)只用木板簡單搭著幾張課桌。沙啞嗓音的女子親自搬了木凳送過來,“環(huán)境太過簡陋,怠慢了貴客,您可千萬不要見怪。”又親自端著一杯溫水送過來,“我們都不喝茶,家里也不備茶葉,請將就著解解渴吧。”
福生把禮物擺好,聞聲忍不住撇了撇嘴。
只怕不是不備茶葉,是根本沒錢買吧?這里哪像個讀書識字的學堂,說是個乞丐窩他也不會懷疑。
閔庭柯的態(tài)度倒是非常的謙虛,“您太客氣了,之前和喬先生聊天時聽他提起了貴校,我又對這里非常好奇,所以就不請自來了。還請你們不要怪罪才好?!?br/>
沙啞嗓音的女子見他斯文有禮,笑容更盛,“不知先生貴姓,要怎么稱呼?”
“免貴姓閔?!?br/>
他話音剛落,沙啞嗓音的女子就恍然大悟地叫道嗎,“哎呀,我知道了。新夏常常提及的那位閔先生就是您呀。最近這些日子,她十句話里倒有九句提到您,我正想什么時候能有幸見一面呢,可巧今兒就得償所愿了。”雖然嗓音嘶啞難聽,但態(tài)度卻異常大方,絲毫沒有矯揉做作,“我姓曾,這里上一任的校長是我父親,如今只有我和其庸在這里苦苦支撐。其庸既是校長,我就勉強算是副手吧。我是沒有真才實學的,只是出些苦力,幸好沒有第三人,否則我的位置就要往下降一降了?!毖哉Z非常幽默。
閔庭柯笑道,“曾小姐太客氣了?!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