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此刻也確實(shí)在凌妃那里，一頓飽食過后，他含笑的眼眸看著她道：「愛妃陪朕去走走消食，順便看望故人?！?br/>
    凌妃心中猜疑，走走消食才是順便吧？

    老皇帝起身，再瞅了走神的凌妃，語氣便硬了些：「走吧，愛妃?！?br/>
    她微微頷首一路跟在他身側(cè)，兩人在御花園里走了一圈，卓松走來向他道：「陛下，都準(zhǔn)備好了?！?br/>
    老皇帝腳步一轉(zhuǎn)，什么話都沒說，一路走到了馬車旁。

    「陛下，這是要去哪？」

    老皇帝的眸中蒙了一層道不明的幽光，淡淡道：「見故人?！?br/>
    凌妃眼皮跳了一下，心里頭隱隱有些不安，臉上不顯，微笑問：「不知是陛下的哪位故人？臣妾跟去可合適？」

    老皇帝并未回答，只在馬車上對她伸出手。

    凌妃只好搭上，隨著他一同前去，馬車愈駛愈往山林里去，她不禁在腦海里搜索著老皇帝身邊會有哪位故人是住在山里……

    待他們下馬車后，卓松忽然捧著兩件黑色的披風(fēng)，侍候他們披上，然后再彎腰帶路：「陛下，林路濕滑，小心腳下。」.ν.

    走過一級又一級的臺階，終于到了地方。

    凌妃看著眼的墓碑，倏然怔在原地，待看清了那上面寫的是何人時，鼻子不禁泛酸，眼眶開始發(fā)紅。

    那墓里葬的，是她日夜思念的人——

    霍雪瑤。

    耳旁傳來了老皇帝的聲音：「雪瑤你看，我?guī)дl來了，你當(dāng)年救下的女孩，她現(xiàn)已長大成人，而且……還成了我的人?！?br/>
    凌妃一聽，垂下了眼眸，控制著自己，不讓淚掉下來。胸脯壓抑著，小小起伏了幾下后，她才抬起頭來道：「多謝陛下帶臣妾來拜際恩人?！?br/>
    老皇帝慢慢地轉(zhuǎn)頭看向她，忽然笑了一下：「拜際？不，朕是來看她的。」

    接著，他對卓松使了個眼色。

    下一刻，便有一隊人帶著工具，開始挖了起來。

    頓時，凌妃心中的震怒差點(diǎn)就要不受控的顯現(xiàn)出來，她看著老皇帝的背景，緊攥著的手慢慢抬起，想要拔下頭上那根，霍雪瑤送她的簪子。

    她整個腦海都在同她說——?dú)⒘怂?br/>
    忽然，有人喊了聲：「陛下，棺木尚在。」

    這一聲，將她的理智拉了回來，她緩緩?fù)鲁鲆豢跉?，?qiáng)逼自己壓住恨意，裝出一臉害怕又不解地問老皇帝：「陛下，為何要如此？」

    老皇帝沒理她，目光死死地盯住那口棺木，良久，道出了兩個字。

    「開棺。」

    這會兒，凌妃再也忍不住，她猛地用力抓住了老皇帝的手臂，喊道：「陛下！」

    老皇帝冷冷地審視了她片刻，又盯向了她緊抓不放的手，沉聲道：「愛妃，你這是？」

    凌妃垂眸，顫著聲音道：「陛下，不可。」

    「為何不可，這世間，有什么是朕不可以做的？你不是只在當(dāng)年見過那么一面，又說自己不過是她撿來的貓狗？怎么，愛妃這是生氣了？嗯？」

    老皇帝的眼眸漸漸瞇了起來，然而下一刻，卻被她撲了個滿懷，只見懷里的人，緊抱著他的腰，抖個不停。

    「臣妾只是害怕，臣妾不想晚上生噩夢。」

    老皇帝一聽，笑了一聲，他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后背：「怕什么，有朕這真龍?zhí)熳釉?，愛妃不用怕，她晚上即便來找，也是來找朕才對。?br/>
    「可是……」

    「好了，朕晚上宿在你那，有朕在?！?br/>
    接著，他手一揮，那些人得令，又繼續(xù)著。

    凌妃緊閉著眼，聽著那頭的聲音

    ，眼角悄然滑下了淚，她看著老皇帝的胸襟，恨不得現(xiàn)在就刺死他。

    碰——！

    聽著這一聲，老皇帝驀然放開了凌妃，快步走了過去。

    棺木里靜靜地躺著一副瞧不清原樣的尸骨。

    老皇帝定定地看了半晌，才招來卓松：「是不是她？」

    卓松看著那尸身穿著的正是當(dāng)年，老皇帝吩咐給她換上的，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

    老皇帝后退了幾步，卓松便對其他人打了個手勢，將棺木合上，重新埋好。

    「陛下，回宮里去？」

    老皇帝只喃喃道：「莫非是轉(zhuǎn)世了，卓松你說會不會是如此？如果是，這次朕依舊要她待在朕的身邊！」

    凌妃聽見了，心中疑惑著。

    忽然，一位女子的身影映在了她的腦海中。

    他口中的她……難道……是允影？

    「陛下！你帶臣妾來受驚嚇，嘴里又說著別的女子，臣妾這顆心……」凌妃雙手掩面，哭了起來。

    老皇帝回過神，忙哄道：「愛妃委屈了，朕回去便補(bǔ)償你?！?br/>
    「陛下剛才說的，可是看上了哪位妹妹？」

    他想了想，從懷里掏出了那張畫冊：「你可知這女子？」

    凌妃微微噘嘴，拿走道：「讓我看看是哪個——咦？這是……允影？陛下，她早已是寧王的人了?！?br/>
    老皇帝又問道：「你可知她的身世？她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

    「臣妾只知她是谷里的一位醫(yī)女，聽寧王說，若不細(xì)看，她那長相同霍大人有七八成的相似，陛下可是也如此認(rèn)為？但她是她，霍大人是霍大人，她們并非同一個人?！?br/>
    老皇帝沉吟了片刻，便摟著她，調(diào)笑道：「愛妃這是吃醋了？」

    隨后，老皇帝擺了擺手，便回官里去，轉(zhuǎn)身前，他又看了一會兒那墓，眼里發(fā)出了異樣的期待。

    到了晚上，老皇帝忘了他應(yīng)承了晚上要宿在凌妃處，做完公務(wù)，他回了自己的寢殿，沐浴后就徑自躺在了龍床上。

    卓松按著吩咐去庫房拿了霍雪瑤生前用過的物什，放在了老皇帝的手上，退下前，有些擔(dān)憂道：「陛下，奴才就在外面。」

    老皇帝不耐煩地對他擺了擺手后，笑著閉上了眼睛。

    半夜，他突然半起身來，卻不是被噩夢驚醒，

    而是因?yàn)椤?br/>
    什么都沒有。

    沒有夢，沒有她。

    他皺起了眉頭，不甘心地掀開了被子，下床急步走到了建極殿，繞過屏風(fēng)，走到那里面的床前。

    「這里，你可是在這里等著我？」

    自言自語的他，慢慢躺在了床上，手中緊握著她用過的筆，閉上了眼。

    直到他再次醒來，依舊無夢。

    心中怒氣橫生，他舉起那枝筆吼道：「為什么？！即便如此你都不肯入我夢來？！哪怕是帶著恨意？！」

    卓松聽到聲響，連忙入內(nèi)：「陛下？」

    他眼神冰冷地看著那枝被他折斷了的筆：「她不是不肯來，是因?yàn)樗貋砹?，還同他在一起了，允影……」

    卓松看著魔怔似了的老皇帝，默默退了回去。

    兩月后。

    雁州的后山上，秦天澤扶著林燕芝，一步步沿路登上那庭山頭。

    兩人站在山上，他輕輕圈住她的腰肢：「燕芝，你看，那邊是諾兒她們的家，全都修好了，屋頂也按著你的意思涂上了青色，那邊是城東，包閔的偏方有效，疫癥不再，那邊現(xiàn)在也住了好幾戶人家……」

    他一邊指一邊慢慢同她說。

    「那就好，希望雁州能繁榮起

    來，不對！應(yīng)該說，整個大秦每個角落都有裊裊炊煙，百姓們都能安居樂業(yè)?！沽盅嘀N笑著道。

    秦天澤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會的，我答應(yīng)你?！?br/>
    她抓住他的手，摟住自己的肩頭，她自己則順勢將頭靠在了他的懷里：「殿下，以后我們?nèi)羰堑每?，再回來看看，也去別的地方看看，可好？」

    「好?！?br/>
    忽然，點(diǎn)點(diǎn)白花自天上飄然而下，林燕芝雙眼閃動，站直了身子，伸手去直住。

    她看著掌上化去的雪花，高興得像孩童般歡呼了起來。

    「殿下，你看！下雪了！」她傻笑著一直伸手去接，又抓住秦天澤的手，兩人杵在原地看著雪花漸漸的愈下愈大。

    沒多久，兩人頭上也蓋上一層薄薄的雪花，秦天澤看見了，要抬手去給她拂去，卻又被她拉了下來。

    「燕芝，雪化成水，濕著發(fā)會頭疼?！?br/>
    林燕芝聳了聳肩，抬起手圈住了他的脖子，笑出了月牙：「頭疼就頭疼，我想同你一起到白頭?！?br/>
    秦天澤愣了愣，看了看她的頭頂，又看向了她眼里的自己，忍不住失笑，溫柔地道：「傻瓜?！?br/>
    林燕芝噘嘴，輕輕哼了一聲：「什么傻瓜，你才是，我家鄉(xiāng)那有個說法——」

    聽她提起自己的家鄉(xiāng)，他便豎起了耳朵，仔細(xì)聽著。

    「一起看初雪的人，會一起到白頭的。」

    「若真如此，那這一刻，整個雁州，看到初雪的百姓是不是會如你所說同我們一起到白頭？」他打趣道。

    林燕芝嘴巴噘得更高了：「是和喜歡的人，再說了，現(xiàn)在在殿下身邊，這除了無咎不染，同你一起看的便只有我，哪還有其他生物？」

    聽到從她嘴里說出的喜歡二字，他忍不住伸手點(diǎn)了點(diǎn)她的嘴，又牽起了她的手：「喜歡的人，我喜歡你，自然是要同你一起到白頭，又何須看得初雪？」

    林燕芝一聽，心中樂開了花，忍不住低頭甜笑著道：「嗯，殿下說的是。」

    秦天澤抬起了她的下巴，認(rèn)真地看進(jìn)了她的眼里，再一次道：「燕芝，我喜歡你?！?br/>
    「我也喜歡殿下?！沽盅嘀ズπ叩馈?br/>
    秦天澤聽完卻皺起了眉頭：「燕芝，此處無人……」

    林燕芝以為他是想親她，便樂著閉上了眼睛，等著。

    然而，半晌，她的唇上都沒迎來溫?zé)岬臍庀ⅲ阌謴堥_了眼，只見秦天澤呆呆地看著她，她臉上「唰」地一下紅了起來。

    「燕芝，你怎么了？可是頭疼了？」

    「不是，沒有，殿下你繼續(xù)說，此處無人然后呢？」

    秦天澤便又道：「你忘了，無人時，你該喚我什么？」

    林燕芝這才想起來，嘴角不禁抽了抽。

    他這是又要我叫他爸爸？

    她實(shí)在是喚不出口，眼珠子滑了一圈，笑道：「哥哥?！?br/>
    「不是?！顾蜃炜聪蛄怂?。

    「那就是……」她掂起了腳尖，在他的耳邊柔聲道：「天澤，我喜歡你?！?br/>
    那一剎，秦天澤感覺自己呼吸凝住了，這句話，在他的腦海中不停地回放。

    他一手摟住了她的腰，同她貼近了許多，另一手按住了她的后脖處，眼眸里是快要裝不下的深情。

    「一起到白頭。」

    然后，他湊前，她閉眼，在漫天的雪花下，在她的柔軟的唇上，重重地落下了一個炙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