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璇,你真是好本事。”裴朗站在門前,看著在書房里認(rèn)真看書的裴璇,眼中滿是復(fù)雜。
他倒是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裴璇還能找到個人來為她所用。
“父親說笑了,十七娘這么做,不都是為了父親么?”裴璇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里的書。
魏世安確實放了出來,也確實準(zhǔn)備替遠(yuǎn)山鎮(zhèn)編纂縣志,但是最終縣志的主筆和作者,只會是裴朗。
裴璇歪歪頭,眼中閃過一絲惡意:“我知道父親估計就準(zhǔn)備當(dāng)個縣丞老死在這里的,您大好的才干,就這么棄了?女兒為您不值啊,既然您不愿意,女兒就給您創(chuàng)造個機(jī)會,讓您往上走走。父親您安安心心的,就讓女兒我為您去找個好路子。既是裴家人,便是分了家,也不能只當(dāng)個小縣丞啊。自當(dāng)博個前程,方不落了那裴家的臉面?!?br/>
想她裴璇從來就是個不甘心的,既然裴朗斷了她在裴家能夠借的勢,她自當(dāng)再找個勢撐起來。我命由我不由天,她可從來不信什么天注定。
你看她那苦命的姐姐,即便是當(dāng)了侯夫人,不也最后到了個落荒而逃的下場么?
“裴璇,你真當(dāng)以為我治不了你么?”裴朗聲音冷冽,“你信不信我直接將你嫁給那魏世安?”
“父親啊,女兒既然敢做了自然就有那九成的把握。”裴璇嘆息著開了口,“你便是把我嫁給那魏世安又如何?我既然能夠扶您上去,自然能夠再扶個魏世安。您就不怕,我無端禍害了那無辜人?他傅邈是個鰥夫,我以后便是個寡婦,鰥夫寡婦湊一窩,也是配得上他的?!?br/>
裴朗深深的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倒是我看走眼了,我確實把你教的不錯,現(xiàn)在還有這等膽色?!?br/>
裴璇慢悠悠站起來,小心的為裴朗斟了杯茶,一聽這話,臉上閃過一絲譏誚:“父親可是說錯了,我之前倒是還想當(dāng)著父親身邊的可憐可愛的貼心女兒,可要不是再變通些,我可就沒了活路了。這人啊,不到絕路上,有些事情也看不明白。不過我確實得謝謝您,讓我知道這婚姻之事,雖然對于女兒家來說很重要,卻也沒那么重要?!?br/>
裴朗拿起那杯冷茶,慢慢抿了一口:“按你這么說,我就真沒什么好要挾你的么?”
裴璇一聽這話就樂了,捂住一笑:“父親這說的是什么話?我倆當(dāng)個親熱些的父女也是使得的,你要挾來,我要挾去的,這日子過的有什么趣味?”
“那就且看著吧。這茶不錯,冷冰冰的,喝著也靜心?!迸崂誓樕焕?,猛地起身,拂袖走了出去。
裴璇悠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捂著嘴的手沒放下,靜極的房間突然響起一陣笑聲,只聽那聲音越來越大,裴璇笑得渾身顫抖,眼淚都差點要落下來了。
看樣子,她這是第一次贏了她父親呢,只是這心,怎么一點也不快活呢?
“啪——”雪娘子有些失神,盤子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引得在鋪子里面買東西的人全部把臉轉(zhuǎn)過去看雪娘子了。
雪娘子臉一紅,看著地上的盤子,默默嘆了口氣,笑了起來:“碎碎平安,碎碎平安?!?br/>
大家也沒在意,繼續(xù)轉(zhuǎn)頭看要買的糕點去了。
“你是怎么了?”嬌嬌磕著瓜子,倚在柜臺前看著雪娘子,“怎么魂不守舍的?”
前些天嬌嬌閑著沒事,干脆過來幫著收賬了,雖然挺著個肚子,但是在柜臺里面也不用出來,還能和雪娘子說說話。
左右兩邊鋪子都有人,王夫人想了想,還是答應(yīng)了。
其實這事王夫人不答應(yīng)也拿嬌嬌沒法,王嬌嬌這人肆意慣了,任性起來什么意見都不會聽進(jìn)去。
何況現(xiàn)在肚子里面還有個小的,王家更是捧著,拿她沒有辦法了。
“沒事沒事。你不用動?!毖┠镒有π?,忙往旁邊走了走,去拿那掃帚,“在那里站著就好?!?br/>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要動了?”王嬌嬌嗤笑一聲,摸摸自己的肚子,“我這肚子金貴得很,不過是碎個盤子罷了,你自己就能收拾了,我自然不會出來?!?br/>
嬌嬌這話雖然不中聽,但是也是個實話,雪娘子點點頭,麻利的把盤子給掃開了,堆到遠(yuǎn)處,免得綿綿不長眼給踩上去了。
“心里有事?惦記誰呢?”嬌嬌給人算了錢,看向雪娘子,支著腦袋看著她,眼里滿是笑意。
雪娘子一聽這話,有些尷尬的笑笑:“說什么呢。只是剛才腦子里面有些打岔罷了?!?br/>
她這話說完,下意識看了看外面迎風(fēng)飄揚的招牌,嘆了口氣。
“喲喲喲。這還嘆上氣了。我還想著你是不是擔(dān)心你家那莫言呢。”王嬌嬌看著雪娘子這樣子,也沒多說什么。
前些日子王老板帶著莫言和街上的幾個代表出去買糧食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回來。
王嬌嬌倒是以為這雪娘子是惦記她家那奴才呢,結(jié)果看這樣子,倒是別的原因。
“啊,莫言啊。不是有王老板在么,我自然放心。”雪娘子挑挑眉,倒是有心情說些俏皮話,“這次也順便跟著去見見世面么?!?br/>
畢竟是侯府出來的,雖然沒到那邊關(guān)上面去掙個軍功,但是莫言的本身習(xí)武的底子還是有的,雪娘子倒是對他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
“成吧成吧?!蓖鯆蓩捎X得沒趣,揮揮手,繼續(xù)算賬去了,“你最近吃香的很,自己還是注意著些?!?br/>
雪娘子皺皺眉,自然知道王嬌嬌說的是什么。
那狄瑾也不知道是看上了她,還是覺得這鎮(zhèn)子上面無聊了些,找個逗趣的,天天恨不得上門來坐坐。
他臉皮厚沒什么,雪娘子倒是覺得臊得慌??磥硭乔耙谭蚬烙嬕膊皇莻€好的,手里的人也管不住。
莫言走之前還特地沖到那客棧去說了幾句,結(jié)果消停了沒兩天,又跑了過來,弄得雪娘子好生心煩。
這事情還不能給說破了,沒說之前,好歹還拿個理由搪塞下。這說破了,反而不美,大家反而真把你和那點子香艷事情給聯(lián)系上了。
王嬌嬌雖然想要雪娘子找個人嫁出去,但是也不想要狄瑾這樣的。這人看樣子就不能留在這鎮(zhèn)子上面,這雪娘子和他要是成了,估計就得走了。
王嬌嬌自然不想看到這樣的結(jié)果。
原先遇見個不順心的人的時候,王嬌嬌合著遠(yuǎn)山還能冷嘲熱諷過去,這會遠(yuǎn)山跟小媳婦似的在酒莊不怎么出來,她挺著個肚子也不好有大動作,真真是干著急。
“你別想了?!毖┠镒硬亮瞬潦郑鸬鹬蚺苓M(jìn)來的綿綿,“什么關(guān)系都沒有。天天別想些有的沒的,小心帶壞了肚子里面的孩子。”
“哼?!蓖鯆蓩善财沧欤^續(xù)去算賬去了。
雪娘子抱著綿綿站到了門口,抬頭就是那招牌??粗钦信?,她臉上閃過一絲無措。
前些天修存把這招牌送過來的時候,說是縣丞為了湊趣,特地寫的。
裴朗······雪娘子抱著綿綿的手緊了緊,用力咬了下舌頭,讓自己別再多想。
難道,裴朗當(dāng)時認(rèn)出來了?不然,不然怎么會寫這個招牌呢?雪娘子既希望這件事情是個巧合,又希望它不是個巧合。
綿綿嗚咽了聲,見自家主人半晌沒動靜,只能無奈的對著跑出來等它的財財搖了搖尾巴,松了嘴里的球,看樣子是準(zhǔn)備給財財。
可惜那球沒聽綿綿使喚,啪嗒啪嗒幾下滾下了臺階,滾到了一人的腳前。
那人腳步一頓,看了看滾到自己腳前的球,又看看站在那糕點鋪子門前發(fā)呆的老板娘,好脾氣笑笑,撿起了那球。
慢慢走了幾步,站到了雪娘子面前,直接將球遞到了雪娘子眼下:“你家狗掉的球?!?br/>
雪娘子被這聲音一驚,算是回了神,慢慢抬頭看向那人。
那人,不是上次在裁縫鋪訓(xùn)斥了狄瑾的人么?
狄思有些好笑的看著眼前這位讓狄瑾動了心思的老板娘,輕輕咳了一聲,喚回了她的注意力:“雪老板?”
“啊,啊。是,叫我雪娘子就好?!毖┠镒用厣?,接過球,放下綿綿,把球扔給它去耍去了,“您是?”
綿綿落了地就和早早等在一邊的財財躥進(jìn)了酒莊,一點留戀也沒有。
“我是狄思,這次來,特地來給您道歉的,我家狄瑾不聽話,白白造成了您的困擾?!钡宜键c了點頭,想到正老老實實跪在家主面前的狄瑾,語氣更誠懇了些,“您且放心,狄瑾這人性子跳脫了些,雪老板就當(dāng)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原諒他吧。他不會過來再打攪您了?!?br/>
“真的么!?”雪娘子眼前一亮,那話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不太好,下意識捂住了嘴,尷尬笑笑,訕訕放下了手,“我這個婦道人家,還是怕別人說閑話的。這鎮(zhèn)子小,狄瑾還是注意些比較好?!?br/>
“是。狄瑾這事做得不對,我會好好教的。”狄思臉上還是帶著舒心的笑,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抬頭看著那招牌也笑了,“這是裴縣丞的字跡吧?”
“······嗯,是啊。”雪娘子的笑容變得勉強(qiáng)了些。
狄思見狀有些疑惑,可也沒多問,遞上手里的東西,準(zhǔn)備告辭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擾了。這是一點小心意,不成敬意。”
“哎呀,這怎么使得?”雪娘子看也沒看,正想要推。卻不料從她身后伸出來只手,直接接過了那盒子。
“別人都誠心道歉了,你不接著,這不是不原諒別人么?”王嬌嬌睨了狄思一眼,掂掂手里的東西,笑了,“雪娘子是脾氣好,沒什么好說的,但是你們還是注意些?!?br/>
“是,雪老板,我這就告辭了?!钡宜伎戳送鯆蓩梢谎郏樕矝]變,禮貌的拱了拱手,轉(zhuǎn)身便走了。
“嬌嬌!”雪娘子看著王嬌嬌,有些無奈。
王嬌嬌笑嘻嘻的拿著那盒子回柜臺去了。
雪娘子看了看狄思走遠(yuǎn)的背影,又抬頭望了望那招牌,狠狠跺了跺腳:“嬌嬌我出去一趟!”
“嗯?去哪兒?”王嬌嬌隨手把盒子放下了,問了一句。
“我去找那盧木匠!馬上回來!”雪娘子的聲音慢慢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