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逸立刻扶離樂起身，花兒給他把脈，千沉丹的作用很明顯的發(fā)揮，原本身上冰涼的離樂忽然熱了起來，身上漸漸有些滾燙。

    他反手握著鳳逸的手，笑道，“我沒事，別管我，會被發(fā)現(xiàn)的?！?br/>
    鳳逸道，“我救離憂，他如果愿意讓我救我就去救他，他若是不愿，我不會再去?！?br/>
    “逸兒……”

    “師父，我來千山，是想見他一面，可卻連累了你，你對我而言，比他重要?！?br/>
    離樂身上越發(fā)滾燙，他皺了下眉，隨即微笑道，“我母后是被父王親手所殺，我……我看見了，”

    鳳逸愣了一下，離樂道，“父王本就容不下我，那時我只有離憂了，他是少主，能以他少主的身份保護我，他是我兄長，他不知道母后是怎么死的，我也不想讓他知道，我離開千山，包括我不成親，都是因為這件事……”

    “對不起……”鳳逸低聲說道。

    離樂搖搖頭，“其實是我一早就想救離憂，你知道我想讓你來，想讓你見他，想讓他光明正大的站在千山，他才是千山本該的王，我寧愿付出我的生命，想讓他清白的活著。”

    這點兒鳳逸早就明白，他故意激怒離王，想以自己的死，或者自己下無底獄，讓他的人在千山起事，以他這個千山二公子為由，讓安錦說出當年的真相，讓離憂從此光明正大的活著。

    只需要一個緣由，一個讓離憂清白，沒有污點的緣由，王室處置兩個嫡子，必然引起朝野震動，以此掀起當年的事，這是最好的緣由。

    “師父，對不起，這件事你不能這么做，即使離憂死，我也不會讓你死?！?br/>
    “他是你生身父親?！彪x樂握緊了他的手，“逸兒，父王殺我娘時，我就已經(jīng)不想活著了，我逃了很多年很多年，看遍人情冷暖，可始終放不下這件事，我比你還執(zhí)拗，可這……已經(jīng)是心魔了?！?br/>
    離樂苦笑，“你比我通透，若不是你，我永遠活得像是所有人眼里的西樓國師，我不后悔收你養(yǎng)你，逸兒，別逼離憂選擇，他該是個沒有污點的好王?！?br/>
    花兒看著鳳逸，又看了看離樂，她對離憂更沒有什么感情，倒是離樂，她不想他死。

    見鳳逸不說話，離樂又道，“我吃了千沉丸，死路一條……”

    “我可以給你找解藥。”鳳逸淡淡的說道。

    離樂搖搖頭，“千沉丸是王室才有的秘藥，沒有解藥?！?br/>
    “千沉丸是不是只要不引起毒發(fā)，他就會一直是藥？”

    離樂無力的點點頭，隨即笑道，“可父王不可能放過我?！?br/>
    “我殺了他?！?br/>
    “逸兒！”離樂皺眉，這回是真的生氣了，花兒看了看鳳逸，捏了捏他的手指。

    “師父，我不會讓你死，”鳳逸低低的說道，“你不知道，當年你出現(xiàn)在我面前時，我真的當你是我的父親，也許就像離憂之于你，你愿意用你的命換他清白，我愿意殺了他，換你平安。”

    “逸兒！”離憂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渾身又冷又熱，難受極了，花兒說道，“千沉丸似乎毒發(fā)了?！?br/>
    鳳逸的眸子一下子涼了，離樂道，“沒事，千沉丸剛吃下去必會毒發(fā)，但不會有性命之憂，撐上兩個時辰便好了?！?br/>
    花兒也擔憂極了，剛要傳內(nèi)力給他，鳳逸阻止了她的手，自己抬手以靈力度給他，他卻抬手阻止，急切的說道，“逸兒，你不要逼離憂，別管我，我已經(jīng)都安排好了……呃……”

    千沉丸藥性是世間罕見的靈藥，毒性也是生不如死的劇毒，離樂的手指死死捏著手上的鐵鏈，盡量保持平靜，忍過一陣火燒般的劇痛，對鳳逸勸道，“逸兒，你若是不愿留下，就走吧，其實是我的私心，才讓你來了，我會派人送你走……”

    鳳逸的靈力源源不斷涌入他的體內(nèi)，卻沒有絲毫用處，他無奈之下只好割開自己的手腕，將血灌進他嘴里，說道，“安錦曾說我的血能救人?！?br/>
    離樂想推開他，卻實在是沒力氣。

    鳳逸不過片刻便臉色有些不好，他身子太弱，之前太后傷的雖然已經(jīng)好了，但到底是讓他的體質(zhì)變得極差，此時根本不能失血。

    花兒也只是看著，沒去阻止鳳逸，離樂對他來說多重要，花兒心里清清楚楚。

    離樂被迫喝了鳳逸的血，滿嘴的血腥味，鳳逸臉色漸漸蒼白，他頭暈了一下，隨即收回手，花兒立刻撕下一截衣袖簡單的幫他包扎了一下傷口。

    離樂喝了他的血之后昏迷過去，鳳逸扶他靠著寒獄的冰壁，將身上披風脫下來給他披上，抬手之間離樂身邊形成一個小小的結(jié)界，結(jié)界在寒獄中的作用雖不算大，但到底稍稍擋了一些寒冷，重要的是，但凡有人想傷離樂，必然碰到這個結(jié)界，就算阻止不了別人，鳳逸也會立刻知道。

    結(jié)界布好，鳳逸牽著花兒離開，出去之后，花兒眨了眨眼，安慰道，“一哥哥，別難過了?！?br/>
    鳳逸抱著她，說道，“花兒，你和師父，還有阿漣，奶娘，對我而言都很重要，你們是我的親人，我最在乎的人，我不想你們?nèi)魏稳顺鍪?。?br/>
    花兒點點頭，“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也要保護一哥哥?！?br/>
    鳳逸輕輕吻了她一下，如同蜻蜓點水一般，雖然很輕，可就像是微風拂過花兒的心上，她的心輕輕顫了一下，隨即抱緊了他。

    第二天五位長老不辭辛勞的繼續(xù)來教鳳逸學習千山政務，就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一樣，鳳逸依舊歪著頭心不在焉的聽著，長老講了不久他就睡著了。

    長老大怒，剛要把他叫醒，花兒便阻止了長老，眨眨眼睛指了指鳳逸手腕上包扎的傷口。

    長老愣了一下，問道，“小少主受傷了？”

    花兒皺了皺眉，似乎非常無奈，低低的說道，“都是因為我，他才受了傷。”

    “因為小夫人？”長老有些疑惑。

    花兒肯定的點點頭，“是啊，我和他玩鬧讓他教我武功，不小心劃傷了他?！?br/>
    長老立刻氣的胡子一抖一抖的，“小少主身份尊貴，怎么能……”

    他話還沒說完，花兒立刻打斷他，說道，“別吵了，讓他休息吧。”

    雖然鳳逸這三天兩頭的要休息，但長老們也說了，鳳逸身份尊貴，他們倒真的不能讓他帶著傷學習，萬一要出點兒什么事，他們都負不起責任。

    長老商量了一陣，都決定先回去，等鳳逸休息好了再來。

    花兒送長老離開，鳳棲殿的門剛關上，鳳逸便抬起頭，笑道，“花兒戲演的真好?！?br/>
    花兒以前喜歡打人，現(xiàn)在反倒習慣演戲了，她翻了個白眼，說道，“先走吧?！?br/>
    鳳逸和花兒要去無底獄，離王雖然答應了他的那些條件，但這些交易都是見不得人的，別人自然不知道，他依然是要聽五個長老教學，只能自己想辦法離開。

    無底獄是千山關押王室犯了不赦之罪的重犯的地方，進了無底獄的人，就沒有能再出去的，這地方幽暗漆黑，雖沒有寒獄冰冷，但陣陣陰風也會讓人汗毛倒數(shù)。

    無底獄如今只關著離憂一人，且已經(jīng)關了幾十年。

    鳳逸一步一步靠近那個被關著的人，從遠處看著，那人盤腿坐在獄中，發(fā)絲散亂，身形卻是端正，像是巍巍高山令人仰止，忍不住欽佩其氣度，在最落魄之地，依舊有著一身風骨。

    離憂已經(jīng)許多年沒有聽到過無底獄的聲音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來訪的客人。

    他面前站著一對少年少女，少年雪色長發(fā)，在陰暗的無底獄中顯得愈發(fā)扎眼，他紅色的眸子清澈而純粹，如彎彎的湖水一般干凈，離憂也許許多多年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眼睛了。

    少女站在他身邊，雖然穿著一身素色紗裙，但卻看起來有些冷冽，她的長發(fā)垂膝，在陣陣陰風的無底獄中飄搖，她墨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星空，少年看著他，而少女看著身邊的少年，仿佛無論什么地方，她的眼里只有那么一個少年一般。

    離憂忽然輕笑了一下，問道，“十多年沒有人來了，你們，又是奉誰的命令？”

    他站起來的時候，牽動著身上鐵鏈嘩啦啦的響著，散亂的發(fā)絲也晃了晃，他和離樂年齡差別不大，離樂看起來依舊是衣服溫潤如玉的公子模樣，他卻猶如風燭殘年的老人，別說是鳳逸的父親，就是鳳逸的爺爺，都有人信的。

    鳳逸開口道，“離樂的人。”

    “哈哈哈，”離憂大聲的笑起來，隨即走過獄中方寸之地，隔著欄桿看著外面站著的人，他緊緊盯著少年，或許是盯著那漂亮的紅色眸子。

    過了許久，他淡淡說了一句，“妖孽?！?br/>
    花兒感覺到鳳逸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所有人都可以說他是妖孽，所有人都可以當他不該存在，可這個人，這個人是他的生身父親，是他創(chuàng)造了他，卻說他是妖孽。

    花兒想安慰他一下，他卻若無其事一般淡淡的開口，“我給你個機會出去?！?br/>
    離憂冷笑，“又是離樂來做假好人嗎？我不需要，告訴他，我不需要！”

    鳳逸轉(zhuǎn)身就走，花兒愣了一下，立刻扯著他的手，低低的叫道，“一哥哥……”

    離憂拉著鐵鏈大笑，花兒的冰蠶絲迅速飛了出去，直直撞向他的肩上，毫不猶豫的刺穿。

    離憂身體虛弱，被花兒所傷，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抬頭時有些狼狽，愣愣的看著花兒和鳳逸。

    鳳逸說道，“我不是來求你的，我是為了我?guī)煾??！?br/>
    離憂冷哼一聲，笑道，“你師父？離樂嗎？離樂自小喜歡惹禍上身，這么多年，真是一點兒也沒變?！?br/>
    “離憂少主多年前受千山眾人擁戴，連謀反也有諸多人不信，此時少主重新出現(xiàn)起兵，自然有無數(shù)人擁護。”

    鳳逸平靜的說著，仿佛離憂對他說的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離憂道，“起兵？我沒有謀反，我沒有做錯，為什么要背上謀反的罪名？”

    鳳逸不理他，繼續(xù)道，“少主當年手下有風云騎，千山人少組建軍隊和解散軍隊都極難，軍隊更是所向無敵的力量，如今風云騎老將依舊信服少主，少主只要愿意去找他們，他們一定會幫少主?！?br/>
    “我父王也會將千山治理的很好，我為什么謀反，我為什么要為了自己陷百姓于水深火熱？”

    離憂似乎有些瘋狂，鳳逸沉默片刻，也笑了一下，靠近離憂，輕聲說道，“不是為了你，我說了我為了救師父，只有活著的人，才是清白，才是正義?！?br/>
    離憂愣了一下，隨即坐下，有些苦笑的意味，“你走吧，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信公道自在人心?！?br/>
    “你愛信什么信什么，你若是不愿，師父為了救你會搭上自己的命，我不想他死，我替你起兵?！?br/>
    “你……”

    “不管你認不認，我是你的兒子，他們收不到你的消息，自然認定你想起兵，自然愿意聽從與我。”

    “你已是千山小少主，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離憂大聲說道，“你既然平安回到千山，總有繼位的一天，你何必如此？”

    “因為千山小少主有可能是你一樣的下場，千山小少主救不了離樂！”

    鳳逸冷冷的看著他，“你別指望我像你一樣心懷大義，你一日都沒有以父親之名教導過我，憑什么要求我接受你信仰的東西？”

    離憂愣了許久，看著少年紅色的眸子，嘆了口氣，說道，“無怖可以離開的，離開千山，離開紛爭，他只需要不管我，就可以離開?！?br/>
    鳳逸不想說這些，只問道，“少主愿不愿意答應我的要求？”

    離憂摸著手腕上的鐵鏈，忽然抬頭輕聲問道，“你這些年……一定過得很苦吧？”

    鳳逸愣了一下，說道，“與你無關。”

    “天下道義，應該在人的心里，而不是用強大來證明，這世上的弱者，依舊有他們的道義，為了道而死，我心甘情愿，離樂知我，不會逼我?！?br/>
    鳳逸失笑，似乎真的覺得十分好笑一般，他緩緩坐下，就坐在無底獄有些臟的地面上，笑著說道，“我從三歲被蘇傾抓走，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受盡酷刑，從小我娘告訴我，要做一個正直的人，永遠不要做壞事，好人總會有好報?！?br/>
    鳳逸笑了一下，“當然，這些我本不該記得，可也許是她說的次數(shù)太多了，也許實在太刻骨銘心了，我真的試圖做一個好人，可一個未曾涉世的孩子有什么好壞嗎？我為什么要受到那樣的折磨？”

    離憂嘆了口氣，“可公道總有一天會……”

    “是，公道總有一天會出現(xiàn)在每個人心里，可公道從來不會憑空出現(xiàn)，從來都不會！”

    離憂被他突如其來的生氣嚇到，沒有說話。

    鳳逸苦笑，“沒有人證明我的清白和苦難，我為了這些，十歲便雙手染血殺了蘇傾，沒人相信我娘的清白，我為了證明她的清白斷了四肢筋脈受盡折磨，公道它可曾什么時候主動出現(xiàn)讓我不要那么辛苦？”

    離憂啞口無言，鳳逸道，“你是可以相信公道的出現(xiàn)，那是因為你的公道，是有人替你做了染血的事，是有人擔了你應擔的責，是有人強到替你拿回了公道，是你太懦弱，不敢去拿回你的公道，你不敢用你的名聲去賭，你不過就是自私，自私的等著別人為你送命，將公道雙手奉在你的面前，你再踏著尸骨……驕傲的說，上天還你公道。”

    鳳逸說了許久，離憂依舊一句話不說，鳳逸起身，牽著花兒，他的手指冰涼，花兒有些心疼，握在手里輕輕暖著。

    鳳逸轉(zhuǎn)身離開，話已經(jīng)說到，他知道離樂是愿意用生命去捍衛(wèi)離憂的道的，可他不愿意，他想守著他唯一的師父，那些年這世上唯一寵他，護他的師父的道。

    他走到轉(zhuǎn)角，眼看著身影消失，離憂忽然叫道，“你等等?！?br/>
    鳳逸停住腳步，離憂問道，“無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用你管?！兵P逸淡淡的說道。

    “他為什么不離開？”離憂喃喃說道，“他自小灑脫，我以為我不理他，他自然會放下這一切，沒想到他竟一直執(zhí)著至今?！?br/>
    鳳逸沒有聽他懺悔的心情，轉(zhuǎn)身便要離開，離憂叫住他，說道，“我做?！?br/>
    鳳逸轉(zhuǎn)過頭。

    離憂道，“不過你要想辦法送我離開這里。”

    鳳逸點點頭。

    離憂看著他離開，輕聲說道，“對不起，孩子……”

    鳳逸似乎沒聽見，牽著花兒的手離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關注“優(yōu)讀文學 ”，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