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道：“祖母要我說的話，那我斗膽一次。不過泱泱所言若是不能如祖母的意，祖母可不能怪罪于我。”太后笑道：“好，好，好，你有什么主意只管大膽說來?！便筱蟮溃骸白婺?，我那五哥袁珝早過了許婚年紀(jì)了。祖母天恩，何不將那陸雨賜婚給五哥？”

    太后思忖道：“賜婚給袁珝？”泱泱道：“沒錯(cuò)。陸雨不過與太后恩人相似，太后便有此天恩?？梢娞笾サ?，日后留于青史也是一樁美談。”

    有太子和諸皇子在前，太后對(duì)這胡女所生之子向來淡淡，且他常年不在京城，感情漠然?？赡侨諂他同光王袁瑤一起進(jìn)來請(qǐng)安，兩人站在一處，那袁珝風(fēng)華氣度竟是袁瑤不能及，實(shí)在大為驚駭。不由覺得泱泱今日所提不失為一個(gè)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忽又想到一事，厲聲問道：“陸雨居于袁珝王府，是否與你五哥有越禮之處，是以央告你來求為婚配？”

    泱泱急忙離座下跪道：“太后容稟，實(shí)在沒有這樣的事。我與五哥也是斷斷不敢欺瞞太后。不過是太后今日恰巧提起，泱泱才斗膽想了這么個(gè)主意?！奔纯滔掳葸殿^。

    太后點(diǎn)頭，命人攙起，又招至跟前坐下，道：“哀家自然信你。只是袁珝好歹是皇子，婚姻大事不可兒戲。我與皇上商議商議?！?br/>
    泱泱道是。在廣慈宮陪太后用了晚膳才出宮回袁珝府。

    太后聽了泱泱建議，思來想去更覺稱心?；实蹃碚?qǐng)安時(shí)，她便借機(jī)提起袁珝婚事?；实鄣溃骸鞍嵤窃摮苫榱?，且他的封號(hào)也該定了，我即刻便著禮部去辦。”太后道：“封號(hào)自有皇上定奪。只是孫兒這婚事，我這做祖母的想多嘴一回。聽皇上方才此言，王妃應(yīng)該尚無(wú)人選。我這里倒有一個(gè)可意人兒?！被实酆闷娴溃骸澳赣H瞧上哪家閨女了？”

    太后道：“這人倒不是出自京中，是廖地人，名叫陸雨。家中稀松平常也無(wú)官爵，但姑娘家人品相貌甚是出眾。起先是你大嫂廖王妃看中的，可惜沒個(gè)兒子可以聘了做兒媳。你王嫂可惜得直跺腳嘆氣。這不泱泱上京來，她就叫帶了這陸雨一起來，好叫哀家?guī)兔ο嗫聪嗫?，給她尋個(gè)好人家。趕巧兒那日阿珝前來問安，泱泱也帶來陸雨同在跟前。我瞧了阿珝，又再瞧瞧那陸雨，真真是一對(duì)不可多得的璧人。我真是越看越歡喜。”

    皇帝道：“王嫂眼光頗高，母親見了也歡喜，想來這人錯(cuò)不了?！碧笙驳溃骸盎噬鲜菓?yīng)下這門婚事了？”皇帝道：“兒子著禮部慢慢辦來就是?！碧蠛呛切Φ溃骸吧跏恰０嵞嘶首踊槭伦匀徊荒艽掖?。著禮部挑選個(gè)好日子才成?！?br/>
    太后大悅，皇帝松了口氣，打了個(gè)哈欠道：“新年將至，朝堂事體繁冗，兒子已多日未曾好好歇息一覺。這會(huì)兒正好借母親這里靠一靠，解解乏?！碧竺巳×藨{幾靠枕錦被之物來，又道：“皇帝龍?bào)w尊貴，況且你又不比年少，朝中事自吩咐各官去做就是，不可太過操勞了?！?br/>
    皇帝半躺著，向太后道：“母親所言甚是。以往有太子相幫朝事還不覺得繁累。如今才知?dú)q月不饒人?！碧舐犓峒疤?，心中了然，便道：“太子禁足東宮也有些時(shí)日，皇上還未下旨釋罪？”皇帝道：“太子不孝，理應(yīng)重罰。”太后道：“事出有因。太子也并非故意棄哀家于不顧，不過是擔(dān)心太子妃的病，暫離了那么一小會(huì)?；实哿P過了就是。再者新年了，各國(guó)使節(jié)來朝致賀，朝堂之上見不到太子豈不引人猜疑？”皇帝閉目，似是沉思，片刻睜眼道：“母親所言甚是。兒子疏忽了。這就下令解了太子禁令?！闭f著便起身告辭。

    皇帝走后，毛嬤將其用過的靠枕等物撤去收起，太后謂其道：“皇帝一聽哀家不追究太子之事了，倒是健步如飛，哪有半點(diǎn)方才力不從心的樣子?！辈唤L(zhǎng)吁短嘆。毛嬤安慰道：“皇家重長(zhǎng)子，民間寵小兒?；噬线@點(diǎn)也是像極了太后您的?！?br/>
    太后當(dāng)年攜子逃離聚城前往江西許都尋得丈夫時(shí)，他已另娶了許氏女。且又借居許地，袁家后宅差點(diǎn)無(wú)她立足之地。幸得娘家與袁氏舊部所護(hù)，且有毛氏相伴協(xié)助才得以保全地位，是以與毛氏有共患難之情。毛氏常常說些玩笑話乃至失了禮數(shù)，她皆不以為意，此刻更笑道：“你這又是說我偏心？”

    毛嬤笑道：“人心本來就是偏著長(zhǎng)的，哪能不偏不倚？廖王自小跟著您受了許多苦，您偏著他些應(yīng)該。太子呢又是未來國(guó)君，皇上在他身上多花些心思也無(wú)錯(cuò)。”

    太后道：“你倒是兩邊都不得罪?！泵珛叩溃骸盎噬鲜悄H兒，奴婢幫來幫去還不是幫著您一家子，奴婢這顆心又沒跑外人身上去?！碧蟮溃骸澳愕闹倚奈易匀恢獣?。只是我聽說泱泱入宮那日，輔國(guó)公領(lǐng)了一班朝臣在翻云殿書房諫議廢太子。此事我之前并不知曉。但恐怕皇上和太子皆認(rèn)為是我在背后指使。我與太子前嫌未消又增新隙，日后怕更難相處了?！?br/>
    毛嬤過來替她揉肩，勸慰道：“常言兒孫自有兒孫福。太后大病初愈，且別過分憂思。再者無(wú)論如何您都是當(dāng)朝太后，就算太子他日登基，您也是太皇太后，是他的親祖母，他豈能冒天下之大不韙對(duì)您不敬？”

    太后道：“太皇太后？哀家活不活得到那時(shí)還不一定?！?br/>
    毛嬤道：“那太后就更不必憂慮了?！?br/>
    太后輕輕一笑，又吩咐道：“你且派人去給泱泱傳個(gè)話。就說袁珝的婚事皇上答應(yīng)了。哀家說這陸雨是廖王府舉薦的，就讓廖王做了這保媒人吧。”

    毛嬤答是，命人去了，回來瞧太后眉頭稍展，笑道：“太后這兩日倒歇的好。”

    太后道：“可不是。論聰明細(xì)致旁人真是各個(gè)不及泱泱。若要是個(gè)男兒，再早出生個(gè)幾年，便皆大歡喜嘍?！?br/>
    毛嬤沒有搭話，只默默幫她捶腿。

    皇帝解了太子禁足令，命其入含德殿受訓(xùn)。太子跪在皇帝御案前，聽完王壇頌國(guó)法家訓(xùn)，垂首叩拜道：“不肖子孫袁瑛領(lǐng)訓(xùn)。”俯身叩首三拜。

    皇帝命其起身，觀太子氣色尚好，臉面瞧著比之前還胖了幾分，稍感心寬，諄諄謂太子道：“你既受訓(xùn)日后便不可再犯?！?br/>
    太子垂手侍立，出口道：“是?！被实矍扑缢虻那炎?，不忍心再出言責(zé)備，只問道：“太子妃的心疼病可好了？”

    太子道：“總不過那樣，勞父皇掛心。”皇帝道：“宮里雖有太醫(yī)，也不缺好藥。但自己也要好生將養(yǎng)才是。我聽聞太子妃這些年總是郁郁寡歡，懶怠動(dòng)，用食也少，年紀(jì)輕輕如此不知保養(yǎng)?！?br/>
    太子仍舊垂首，默默不語(yǔ)?；实坌豢跉猓值溃骸澳慵热皇芰巳陆阒P，我也不來說你了。此次也是太后說情才免你繼續(xù)受罰，你且去太后宮中謝恩吧。日后也要小心侍奉才是?！碧勇勓裕p手握拳不住顫抖，皇帝知其不忿，溫言勸道：“那件事過去五年，你還不能釋懷？她總歸是你祖母?！碧右а狼旋X道：“她不是我祖母，我祖母不會(huì)如此冷血?！?br/>
    皇帝呵斥道：“放肆！”太子一掀衣袍跪下~身去，皇帝望著他，竟有些無(wú)可奈何，半晌嘆道：“五年了，你再有何怒再有何怨也該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