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離別,極樂每天都表現(xiàn)得與平時無任何不同。依舊是一副燦爛笑臉地每天找Mondo和Sumire,像個粘人的幸福小姑娘。她甚至還有幾次乘著Luca不注意跑到了Jolly的煉金室玩耍。Jolly反而擔(dān)心起她這樣的狀態(tài),對于她時常不問自來的舉動采取了默認。若Jolly人不在就翻Jolly的藏書看一下午,等Luca著急得滿世界找她才出來。若Jolly在就乖乖地吸著奶昔坐在沙發(fā)上看Jolly做實驗,綠瑩瑩的眸子熠熠生輝。
每天每天重復(fù)著相似的內(nèi)容,看不出任何端倪。時常和Nova玩玩小朋友的游戲,任性嬌蠻地指使Luca做各種甜點。每日早晨必定去找Mondo和Sumire撒嬌,就算明知道再怎么討好也不可能改變他的想法,每日報道似乎都成了習(xí)慣。
仿佛當初情緒崩潰的人不是她一樣。收好了自己過界的情感,極樂告訴自己不能再過于自以為是了。
盡管這并不是那兩個人的錯,盡管Mondo和Sumire是那樣深愛著他們的女兒,盡管他們只不過是為了女兒的身體著想。極樂單方面拒絕了交付出真心,僅僅只是因為她脆弱敏感的玻璃心無法接受那兩人為她好的決定。
所以她打算就像現(xiàn)在這樣處著就好了,然后任由時間和距離將她與父母間的感情沖淡。
要讓人知道了她這想法,肯定會罵,這女孩子怎么這么不識好歹。
可是,世間總是有各種因緣際會的巧合導(dǎo)致人想法轉(zhuǎn)變,就算再怎么荒謬的理由,也是有其作用在內(nèi)的。
不想再應(yīng)付了。這就是她現(xiàn)在的念頭。因為她突然間意識到她確實是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沒有錯。
新的,現(xiàn)實。
這里沒有她無論說什么做什么都像個腦殘粉一樣護著她的顧櫟臣。
也沒有粘人程度極端可怕的好弟弟江困困。
只有她一個人。
她想要在這孤獨的世界找到家人,哪怕是代替品,能夠陪伴她,不離不棄。
但是一旦產(chǎn)生了距離,那這感情就不再是無可取代了的吧。她不信距離產(chǎn)生美這樣愚蠢的說法,她只清楚距離只會產(chǎn)生距離的平方。
無法參與對方的生活,無法與對方朝夕相處,無論當初的感情多么深厚,總會磨滅沒的。
于是極樂產(chǎn)生了一種自我安慰的想法。父母的存在果然是無法取代的,哪怕沒有也寧缺毋濫。也導(dǎo)致了她現(xiàn)在就算只在最后一天被告知了一下要搬出這個宅子的,也不曾產(chǎn)生了什么劇烈的情感波動。
沒想到她過于平淡的表情反而讓Mondo夫婦更加確信了極樂早就知道搬家這回事,而由于她這種幾乎默然的態(tài)度使他們擔(dān)憂不已,但也只好拜托Luca對極樂多加照看。
極樂討厭分別的場景,更加不愿意面對哭得稀里嘩啦的Sumire和緊緊抱著她的Mondo。這樣的溫情,突然讓她完全無法適應(yīng)。明明之前還一直追求的關(guān)愛,得到的時候卻覺得很別扭。一種一直被她壓抑著,現(xiàn)在突然爆發(fā)出來的,偷竊他人的感情的愧疚與羞愧,充斥了她的內(nèi)心。
她想,這個時候應(yīng)該是要哭泣吧。作為Felicita的表現(xiàn),應(yīng)該是這樣沒錯,但是她現(xiàn)在就是想笑,嘲笑自己的矯情。
“Papa,Mama不用擔(dān)心我啦,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以后請多來看望我?!睒O樂小小的手艱難地從Mondo的懷中抽出來,拍了拍他寬厚的背。眼神清亮地凝視著Sumire說道。
這安慰人的話語使得Sumire內(nèi)心愈發(fā)柔軟慈愛,忙不迭地答應(yīng)。
然后Mondo放下極樂,好一陣地叮囑她這個那個,捶胸頓足地朝著極樂表達真心。
跟著他們一同前來的Nova也面露不舍,上前握住極樂的手。深呼吸,向她保證以后會多去找她玩,不會讓她孤單的。
作為家族的二把手,Jolly理論上應(yīng)該在代替Mondo處理著家族事務(wù),可現(xiàn)在不知道為何也來到了這里。遠遠地站在一邊抽雪茄,既不上前,也不說話。只是遠遠地看著這里?;野咨臒熿F使他的容顏在煙霧繚繞中若隱若現(xiàn)。
“大小姐,可以出發(fā)了。”從遠處的小道中駕駛著滿載著行李的馬車的Luca,揮著手中的馬鞭,轉(zhuǎn)眼間便御車至眾人面前。
極樂表情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動作伶俐地跳上車坐好,便吩咐Luca可以走了。極樂轉(zhuǎn)頭看向仍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人們,直到視線中再也沒有他們的身影,才轉(zhuǎn)過頭來。
她生性開朗,拿得起放得下,即使一開始難過了那么一陣子,鉆牛角尖了一陣子。只是想想以后還是要過下去的,就不再多想,不過庸人自擾。
不論如何,已經(jīng)成為必然的事情就不需要去抗拒了,只有在事情并未發(fā)生的時候去抗爭才有意義。
“大小姐,您不開心嗎?”Luca小心翼翼地問到。因為即使平時話就不多,但是遇到好奇的事情一定會問出來的大小姐此刻格外沉默。仿佛對于新居興致缺缺,一只手撐著臉,可愛的小臉分外沉重地凝視著街道兩旁不斷退后的風(fēng)景。
“沒什么?!钡鼗亓艘痪?,極樂甚至連視線都不曾轉(zhuǎn)移。
兩人間的氣氛頓時又一次陷入尷尬的沉默,任憑Luca絞盡腦汁都想不出怎么使大小姐不再消沉的辦法,只能不斷地沒話找話。所幸,極樂雖然自己不愿搭理人,但是常年來養(yǎng)成的禮貌卻讓她無法對別人的話裝作沒聽見置之不理。
這是一條格外漫長的路程。從濃密茂盛的高大喬木叢,逐漸過度到綠油油的麥田草場,遠處能看見一星半點的樓房。自由奔放的小鹿在田間輕盈地跳躍嬉戲。碧空如洗,不見一絲云彩,明媚灼熱的陽光熱情地擁抱親吻著極樂白嫩的肌膚。極樂纖細白皙的小手捂著眼睛,任由陽光從指縫中流瀉下來。
莫名的心情就好了起來?;蛟S是Luca堅持不懈地找話題,或許只不過是這燦爛的陽光。將她心中的陰霾一下子照耀得一干二凈。
“您看見那里的紅頂房了嗎?那棟房子有至少三百年的歷史,據(jù)說是XX伯爵夫人的故居,據(jù)傳那伯爵夫人是位來自翡冷翠的傾國傾城大美人,年輕時的追求者也絡(luò)繹不絕,后來因為政治原因來到我們這個地方。
那片向日葵田是索多森先生的,他是我們家族的合作者之一,以后大小姐可以隨時來這里游玩。啊對了,大小姐您喜不喜歡奶油瓜子,Luca也會幫您做出來的。
還有啊……”
“Luca你為什么愿意當我的從者?”極樂冷不丁地問道,打斷了Luca滔滔不絕對周圍環(huán)境的介紹。
“哈?那是…Papa覺得大小姐您需要有人來照顧你啊?!盠uca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回答道。
“果然是papa的緣故嗎?”即使心中早就知道這樣的答案,極樂還是覺得內(nèi)心有些不舒服,她覺得自己老是在期待自己是特別的時候,被潑涼水,而且還每每不長記性地反復(fù)去問。
“也對啊,我這樣任性的小孩子,誰都不會喜歡吧。所以papa才會把我趕出去?!痹缇陀辛诉@個意識,極樂也不是特別難過,現(xiàn)在她這樣說,也不過是為了博取同情心,為了以后獨自一人的生活至少不會很苛刻。
說到底,還不就是極樂不相信Luca而已。
“沒有這一回事!我很喜歡大小姐您呢!大小姐完全不是任性,只是喜歡撒嬌罷了。而且,papa和mamma其實十分舍不得您,只是希望能夠保護您的安全才不得不讓您搬出去的?!盠uca連忙補充到,表情急切。
“但是我對你來說就只是職責(zé)吧。如果不是papa你一定不會說著這些違心的話來哄著我。我知道我自己有多么糟糕?!睒O樂將頭扭到一邊,嘟著嘴。盡管她自己看不到,但是這一幕在Luca眼中就是大小姐還在鬧脾氣生悶氣,所以愈發(fā)耐心地安慰她。
“并不是,大小姐有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就喜歡上的特質(zhì),稍微對自己多有點信心吧。大小姐無需妄自菲薄,我是真心喜歡大小姐您的。能夠成為您的從者,Luca覺得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的相處,但是我覺得能夠照顧大小姐您真是太好了。”Luca笑著摸摸極樂的頭,伸手將她從馬車座上拉了一把手。當他這樣說著話的時候,表情十分溫柔,淺紫色的眸子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
極樂臉一紅,一時間有些心慌,但想到自己現(xiàn)在不過是個小孩子又安心下來。
“……我才沒你說得那么好呢?!睒O樂拍開Luca的手,徑直走進了面前這棟裝潢簡潔的小洋房。站在大門口轉(zhuǎn)身看向Luca,雙手叉腰?!暗羌热荒愣歼@么夸獎我了,我勉為其難地接納你好了。還不快點跟上來,我們到新家了?!?br/>
Luca一愣,然后嘴角的笑容愈發(fā)燦爛,連忙提著行李追了上去。
“遵命,大小姐!”
新家,呵~真是讓人難以抗拒的字眼。
“好大。Luca這么大的房子只有我們兩個人住嗎?剛才看外面還以為是普通的民居呢?!痹贚uca拿出了鑰匙,打開門后,極樂就迫不及待地跑了進來。環(huán)顧四周,典型的維多利亞時期的裝修設(shè)計,雕梁畫棟精致典雅。極樂斷定這是一棟有歷史的建筑,但是能將這樣的一棟房子保存如此完好,想必也是有定期的檢修和修繕。
“當然不會只有我們了,實際上只有這棟房子是大小姐您居住的地方,身為您的從者我將會住在離您最近的房間,以便您隨時差遣。大小姐您的訪客也會住在這棟房子里。而仆人們則是住在旁邊的附屬建筑?!盠uca笑著回答極樂的問題,然后帶領(lǐng)她來到了二樓。
他指著樓梯左邊的第一張門,說著是極樂的房間。然后又示意她,她房間旁邊的那間房就是他的,如果有事請隨時差遣他。
極樂已經(jīng)忘記之前的不愉快,現(xiàn)在激動的臉蛋紅撲撲的。
理解地讓Luca放手去忙,自己則進入了說是屬于她的房間。
入眼一片雪白。白色的地毯,白色的天花板,以白色為基調(diào)的梳妝臺和桌椅,看上去就讓人心曠神怡的白色邊框的巨大落地窗蒙著半透明的白紗窗布將純凈的陽光過濾過來。極樂隱約看見窗外的小陽臺上,也擺放著白色的藤椅藤桌。
kingsize的大床上面鋪蓋的被褥是白底鈴蘭花刺繡點綴,金紅色的天鵝絨床簾規(guī)矩地綁在床柱上。坐在床頭的雪白毛茸茸的巨大泰迪熊使這個房間多了絲童趣。
從某種程度上,極樂是個十分幼稚的少女。這一點能從她,歡呼一聲,將淡藍色的小皮鞋踢開,雀躍地蹦上了床,伸手抱住比她人還要大的泰迪熊,打起滾來。弄得被子凌亂不堪。
新生活總是要開始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