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趙明斷臂,過去也有十天了。
這十天里,趙明再沒有現(xiàn)身為難周福。
該是柳泰一席話起了作用,任何人面對周福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恢復(fù)了往日的威嚴。
老人得知陸吾所作所為,也是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久久無言。
當其得知陸吾要離開后院,去同大公子居住伴讀后,老人也老懷甚慰,雖有不舍,但雛鷹也該長大,終歸不能一直在自己的庇護下成長。
畢竟也還是都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所以陸吾和周福也沒有過多的難舍難分,除了唏噓這些年的經(jīng)歷,倒也沒有其他的離情別愁。
第十天,陸屋就收拾好行李,搬到了柳舒夜所居住的院落,“蘭馨居”。
與柳舒夜平日里的打扮相似,整座院落樸實無華,并沒有什么過于過于貴重的裝飾,就是相比之前的后院也不遑多讓。
庭院西側(cè)有一塊肥沃的園子,里面有一道粗布衣衫的身影,正卷起褲腿衣袖,有條不紊的翻動著泥土。
“大公子。”陸吾躬身行禮。
聽到陸吾的聲音,柳舒夜轉(zhuǎn)過身來,放下手中的鋤頭,還了一禮。
柳舒夜從園子里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招了招手,立刻有下人過來幫忙拿走了陸吾的行李。
“不錯,”看著陸吾幾乎恢復(fù)了的左臂,柳舒夜心底也暗暗叫奇,“十天而已,就已恢復(fù)到了如此程度。”
陸吾不置可否,眼神越過柳舒夜,看著那片園子:“公子還有這等愛好?”
“呵呵,”柳舒夜溫和的笑了笑,“古有圣人躬耕于南陽,亦有先賢東籬采菊,我不過是效仿先賢,也通過這些植物的生長,體悟天地四季的變化。”
陸吾點了點頭。
“來得正好,一起用早茶吧?!绷嬉箾_著陸吾說道,而后在前面帶路,走進了正廳。
正廳也并沒有什么太多的擺設(shè),除了一道青山勁松的屏風(fēng),只有一大一小兩桌。
小桌在正廳后方的窗口旁,上面放著幾卷書籍,頁腳微黃翻卷,一側(cè)的毛筆置于筆擱之上,墨香還未散去,該是剛用完不久。
大桌則擺放在正廳的中間,四周放了些許蒲團。
桌子上放著一盆熱稀粥,幾塊切好的饅頭,一小碟咸菜。
柳舒夜坐在大桌旁邊,絲毫不避諱,招手示意陸吾及下人們落座,一同吃飯。
“你初來乍到,如果實在吃不慣,廚房還有些臘肉,你自己去切點就行?!绷嬉箾_著陸吾說道,自己接過下人遞過來的粥,輕輕喝了一口。
陸吾搖了搖頭,拿碗盛了一碗粥,拿了半塊饅頭,慢慢咀嚼,暗暗深思。
他之前所見,不過是這位柳府大公子從未著華貴衣衫,而且下人行禮,他也會一一行禮,動作一絲不茍。
他只以為這是柳舒夜身為讀書人的意識,但是今日所見卻再一次刷新了陸吾對于柳舒夜的認知。
且不談親自耕作,就是這與下人同桌吃飯,那也是不敢想的,但是看到眾人都未露不適之色,想來是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
加之這早飯,就是先前在后院,他也未曾吃的如此寡淡。
一簞食,一瓢飲,卻也樂在其中。
此人心性非一般家族子弟可比。
陸吾如是想到,倒也慢慢放下心來。
此人倒也值得深交。
眾人安安靜靜的吃飯,不發(fā)一言,就是連碗筷都沒有絲毫的碰撞聲。
“以后我也隨公子一起耕作。”陸吾抬起頭,打破了這種寧靜,盯著柳舒夜說道。
有下人抬起頭,責怪的看著陸吾,似乎他此刻說話是冒犯了什么。
柳舒夜對此并沒有反應(yīng),這是嗯了一聲,便繼續(xù)低頭吃飯。
下人們暗暗驚訝。
公子從來不允許大家吃飯的時候說話,而且,對于那小園子,向來是不允許他人插手,卻想不到到這新來的書童卻有不一樣的待遇。
早飯用罷,下人們忙著收拾,柳舒夜帶著陸吾熟悉了環(huán)境,而后二人一起來到習(xí)武場,開始新一天的晨練。
眾人見到今日柳舒夜帶著陸吾而來,紛紛側(cè)目而視,心下暗暗妒忌。
“來?!绷嬉罐D(zhuǎn)過身來,勾了勾手,卻突然眼前一花,尖銳的破空聲瞬間響起!
“唔!”小腹傳來的劇痛讓他素來古井無波的面龐出現(xiàn)了些許扭曲。
陸吾壓低身子,左拳之下流淌著瑩白色的光輝,抵在柳舒夜的小腹。
有心留意這邊的幾個家族子弟瞬間變了臉色,還是第一次有人敢偷襲柳氏家族的大公子。
陸吾滿意的收了拳,自顧自地道:“看來真的是好的差不多了。”
但是身形卻迅速后退,看得旁人陣陣的無語。
“嘩——”
一陣略帶涼意的晨風(fēng)自背后掠過,陸吾臉色一變,還未來得及回頭——
“砰!”
陸吾的身子仿佛斷了線的風(fēng)箏,瞬間彈射了出去,激起陣陣塵土,一片狼狽。
只見陸吾原本站立的地方,柳舒夜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皺眉看著陸吾,點了點頭:“是好得差不多了?!?br/>
陸吾翻身爬了起來,就欲張口,卻看見柳舒夜的包裹著濃郁晶藍色玄氣的手掌迎面而來!
“嗷!”
又是一聲哀呼。
柳舒夜負手而立,面色沉靜,此刻身際有淡淡的,肉眼可見的晶藍色玄氣流淌,雖身著粗布衣衫,但是卻有種莫名的韻味。
而陸吾則再次倒飛了出去,一邊飛,還一邊能夠聽到他罵罵咧咧——
“玄氣外泄!柳舒夜,你個王八蛋,我才泥胎七煉!”
泥胎七煉!原本看戲的眾人聞言頓時一驚,這小子什么時候這么厲害了?
要知道,整個柳府子弟,能達到泥胎七煉的,那可是精英子弟了!
聽著陸吾不在稱呼自己為“公子”,反倒是“王八蛋”,柳舒夜皺了皺眉,心下道了句“甚無禮”。
柳舒夜又動了。
他身形灑脫,似閑庭信步,但速度奇快,沖著陸吾的方向突進!
陸吾余光瞥見柳舒夜的動作,心下一驚,在空中生生扭轉(zhuǎn)身軀,手掌沖著地上一拍,止住了身形,雙腿微屈。
“啪!”
他腳下的地面似乎是承受不了他的勁道,竟是生生裂了開來。
只見他的身姿宛矯健的靈猿,瞬間從原地消失,以掌對掌,沖著柳舒夜對轟而去!
陸吾并沒有因為柳舒夜以邁上山巔的修為,外放的玄氣而膽怯,雙眸之中反而充滿了凌厲之色,一股好戰(zhàn)的狠勁從骨子深處涌現(xiàn)。
只見他伸出的右掌上突然間光芒大作,隱約間可見道道玄氣光澤在手掌下涌動,整個右掌似乎化作玉石,散發(fā)著強烈的光輝。
此刻的陸吾渾身氣血翻滾,濃郁強大的肉體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一圈又一圈的氣血浪潮翻涌而出,一重勝過一重,震得周圍不少的家族子弟忍不住后退幾步。
“這是……”感受著那股氣血浪潮氣息,柳舒夜眼神中掠過一絲驚訝。
“竟是小璃兒的斷岳千疊!”
一些年級比較大,泥胎七煉以上的子弟,感受著自陸吾體內(nèi)涌動而出的強大波動,暗暗皺眉。
“這哪里是泥胎七煉的水準?!庇腥搜柿丝谕履?。
“而且還是在大公子玄氣外泄揍過之后?!庇腥撕韲刀几蓾?,覺得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柳舒夜看到那迎面而來宛如玉石的手掌,感受著那令人側(cè)目的肉體氣息,心下竟是有些莫名的快意。
“好!”柳舒夜稱贊一聲,“沒想到不只是小璃兒的斷岳千疊,就連我這‘流明掌’都被你小子偷學(xué)了過去!”
緊接著,他的手掌也瞬間流光溢彩,散發(fā)出玉石般的瑩瑩碧光,赫然也是流明掌!
“轟!”
宛如玉石的雙掌,帶著濃郁的玄氣光芒和血氣,狠狠撞擊在一起!
碰撞引發(fā)的氣浪翻滾,瞬間掀起了濃濃的塵土,在場境界較低的弟子皆是被沖擊的余波震得坐在了地上,一些境界高深的弟子也是不自覺地倒退了兩步。
“那小子接住了大公子的流明掌?”有人言語艱澀的盯著場中翻滾的塵土。
“不、不可能吧。”有人難以置信。
那可是大公子,柳府最出眾的弟子,已經(jīng)買邁上山巔的存在啊!可陸吾呢,還只是泥胎境!
漸漸地,漫天的塵土在晨風(fēng)吹動下,慢慢散去,眾人終于看清了場內(nèi)的情形。
兩人中間的地面已經(jīng)四分五裂,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土坑。
柳舒夜依舊負手而立,微笑看著前方。
陸吾則仰面躺在地上,粗聲喘息。
他一身衣衫盡數(shù)破碎,仿佛是被利刃劃破,絲絲縷縷的掛在身上,露出里面布滿血痕的強健的身軀。
一些女弟子不禁扭過頭去,面色微紅。
眾人見到這番場景,終于松了口氣,還好,結(jié)果還在可接受范圍內(nèi)。
柳舒夜感受著手掌傳來的酥酥麻麻的感覺,臉上雖然不動聲色,但心下卻是一片驚訝夾雜著欣喜。
這可不是前些日子那純粹憑借肉身力量的一拳,卻還是被這小子幾乎以自殘的方式抵擋下來,而且還給自己的身體也造成了影響,著實不凡。
躺在地上的陸吾粗口喘著大氣,有些埋怨的看著柳舒夜,但是突然神色一動。
在雙掌相抵的瞬間,柳舒夜身體外放的玄氣似乎莫名的被陸吾的身體所吸收!
那些玄氣雖微不可查,但是陸吾能夠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四肢九竅內(nèi),都有帶著柳舒夜氣息的玄氣,在同自身的氣血相結(jié)合,錘煉著自身的體魄!
陸吾雖不知其中的原因,但是卻難掩心底的喜悅,如此一來,自身因為劍光外放而跌落的境界,可以更快地恢復(fù)!而且之后對于肉身的錘煉,也會事半功倍!
想到這里,陸吾眼中的埋怨之色退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猩紅的光芒,好像是單身了許久的漢子終于見到了垂涎已久的女子。
被那道眼神看著,柳舒夜莫名覺得遍體通寒,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沒事吧?”柳舒夜關(guān)切的問道,生怕自己先前沒有控制住力道,打的這家伙神智錯亂了。
陸吾忍著痛,翻身起來,直勾勾的盯著柳舒夜,而后咧嘴怪異的笑了笑,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只見陸吾挺起身板,挑釁似的看著柳舒夜,伸出左手,沖著后者勾了勾手指:
“再來,看小爺我不錘死你!”
感受著周圍人群用看怪異一般的目光包圍著自己,陸吾似乎感覺身上的傷痛都減輕了不少,有些飄飄然的感覺。
嘿,嘚瑟起來,真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