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蘭斯洛特神智恢復(fù),卻陡然發(fā)覺自家深處井底,更早已不復(fù)人身,卻爾搖身一變,變作了一只青蛙。
他左右不見帕拉斯和那魔鬼的身影,又不愿做那井底之蛙,便欲往井上而去,探看外面的世界。雖外頭有無數(shù)的兇險,但蘭某人仍毅然決然地爬將上來。
所幸身是蛙身,一身藝業(yè)卻尚存,指蹼又甚好使,粘住井壁磚面,全不墜落。當下也不費甚么氣力,三下五除二來到了井口處。
將兩只前腿扒住井口邊沿,蘭斯洛特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去,睜著一對大眼,往井外來瞧。
但見這口井僻處一片樹林之中,樹不密,葉陰疏,林中花繁,林外更茂。暖日融融,而微有燥意,和風(fēng)習(xí)習(xí),熏人欲睡,正值春夏之交,又可見林外殿閣樓臺,宮城巍峨。
蘭斯洛特登將后腿一蹬,前腿一撐,一下將身跳起,蹲坐在了井圍之上,自語道:“天還是藍的,云朵也是白的,草木還是綠的,世界依然是花花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就只恨某家卻攤上了這等破事,是個倒霉的?!?br/>
他見林內(nèi)昆蟲無數(shù),心思某家變作了青蛙,是否該順應(yīng)天理,去捉幾只蟲兒來果腹一餐?想著,即從井圍上跳落地來,蹦得兩蹦,就見得不遠處一只蝴蝶翩翩躚躚,飛在花間,聞香起舞,把蜜來采。
多么美好的一只花蝴蝶呀!蘭斯洛特心下里贊美,旋即便是猶疑不定,這送上門來的吃食,究竟是吃還是不吃?掙扎了一會兒,暗忖待會兒某家一頭觸死,重入輪回,死前也總該當個飽死鬼才行!
想著,蘭某人就待要蹬足前撲,探前腿將之抓獲。但繼而念頭一轉(zhuǎn),暗罵自家犯蠢,既然變了青蛙,就該有個青蛙的樣子,多少敬業(yè)一些,放著絕技不使,卻行撲抓那等笨法子。
于是他蹲身不動,兩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只花蝴蝶,口中機括暗備,就欲把那一根紅舌射出,將其捕獲。
便就在這時,邊上“崗昂”一聲鳴叫聲響起,蘭斯洛特不由轉(zhuǎn)眼來瞧,只見得一旁也蹲著一只青蛙……呃……不對,仔細一瞧,這家伙身上生著許多的疙瘩,哪里像自家一般滑溜,分明乃是一只癩蛤蟆。
畢竟做了表親,蘭斯洛特一見之下,便知這是一只母蛤蟆,當下開口道:“這位蛤蟆姐姐,這只蝴蝶可是小弟先看中的,你可不能來搶,要講文明,得有個先來后到才行喲?!?br/>
“崗昂!”一聲,那只母蛤蟆叫道。
蘭斯洛特道:“姐姐你若叫的是‘呱呱’,某家還能陪你‘呱呱’兩下,可惜你叫的是‘崗昂’,講的是方言,某家可就聽不明白了?!?br/>
那只母蛤蟆又叫了一聲,蘭斯洛特道:“小弟就當你答應(yīng)了喔,那只蝴蝶歸小弟,姐姐你另覓美餐去吧。”說著,又待施展長舌絕技。
哪里想到那只母蛤蟆一蹦一蹦挨近過來,也不見招呼,當時就伏低了身子,蒙頭就往蘭斯洛特身子底下鉆,蘭某人一怔,不由有些兒發(fā)懵。
這只母蛤蟆究竟要做甚么?!蘭斯洛特疑問方起,猛地靈機一閃,驚覺這玩意兒分明是發(fā)了情,想來與自家抱對配合。他娘的哪里是看中了甚么花蝴蝶,分明是看中了自家這一只英俊瀟灑的公青蛙,蘭某人登時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如果他還有毛孔的話。
且說蘭斯洛特差點兒就嚇出了一身的疙瘩,由青蛙變成了蛤蟆,他二話不說,立馬一蹦丈余高,嚇跑了那只蝴蝶,他自個兒也一下跑開了去。
叫一聲“唬殺我也!”但聽他回頭朝那只母蛤蟆喊道:“我的天吶!你他娘的開甚么玩笑,青蛙和蛤蟆哪能配對,你搞錯對象也!不要來搞某家,還找你的公蛤蟆去!”
那母蛤蟆哪里聽得明白這廝嘰里呱啦地嚷嚷些甚么,瞅著蘭斯洛特落地,只是一陣蹦蹦跳跳,趕上前去,又未免他蘭某人再行逃走,逮著就撲,瞧那副架勢,是要來個霸王硬上弓,把之強來配合。
蘭斯洛特一見其那遍身的疙瘩,便覺惡心,慌忙跳將開去,道:“只要你莫追來,某家送你一堆的蟲子,足夠你吃到明年開春去,何如?”
“崗昂!”那母蛤蟆叫了一聲,掉頭蹬足,一躍撲來。
蘭斯洛特又自閃開,又道:“蛤蟆姐姐,聽小弟一句勸,咱倆形雖相似,份數(shù)兩族,確實配合不得,下不了種,生不了小蝌蚪,你得相信科學(xué)?!?br/>
“只要你莫再追某家,某家便給你找來一百只公蛤蟆,燕瘦環(huán)肥,一任你挑選,又或姐姐你胃口大,全都要了那也成啊!”
蘭斯洛特費盡了唇舌,那只母蛤蟆全然當作耳旁之風(fēng),不要那一百只公蛤蟆,便就認定了他這只公青蛙。
蘭斯洛特蹦開一邊,眼見那母蛤蟆尾隨在后,兩條后腿立將身下的沙土一陣掀撥,朝之潑灑去。
那只母蛤蟆登時便被沙土澆了一頭一臉,迷了眼睛,停了下來,抬前腿往頭上拭了拭,又把舌頭伸出,舔了舔眼睛,清除掉頭上的沙土。那母蛤蟆見著蘭斯洛特趁機逃遠了些兒,連忙追上,二者一追一逃,當下繞著水井蹦了兩圈兒。
蘭斯洛特心下里暗罵不已,只道向來捉胖和尚要成親的女妖精哪一個不是美如天仙,艷絕塵寰?!終于輪到我蘭某人頭上了,卻是落著這么一個蛤蟆精,忒也不公平了!
只見得蘭斯洛特蹦起,前腿落地,后腿卻不隨落,只將前腿支撐,后腿復(fù)又蹬出,將身后撲來的那只母蛤蟆給踹開,索性未運真力,沒有將之給一腿踹死。
那只母蛤蟆背部著地,鼓鼓的白肚皮朝上撂著,須臾又自翻身爬起,并不死心,又將蘭斯洛特來求,當真是鍥而不舍,精誠可嘉。
可惜的是蘭某人這顆金石死硬無比,毫不為之所開,更深悔自家腿下留情,方剛怎的沒有干脆一腿將之給踹死了賬。
蘭斯洛特當即一下蹦起身來,跳到了井圍欄上,心想這外面的世界果然危險,某家還是回井底蹲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