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葉林。

    莫三辭被封意帶進(jìn)了枯葉林，落地時只見滿眼灰朽，死氣沉沉，寒意森森。

    原先在遠(yuǎn)處望過來時，一片枯林，帶著冬日樹林的蒼涼和愴然，但依舊挺拔聳立，根根樹枝都透著堅(jiān)韌的生機(jī)。

    可是現(xiàn)在近看，卻只有枯朽衰敗。

    腳下是枯葉和飛雪的混雜，踩上時發(fā)出碎裂的聲音，飛雪簌簌，似乎不將這片林子埋掉就不會罷休。

    雪封的枯葉林中，莫三辭跟在封意身后，前面遠(yuǎn)處，是一大片湖泊，她第一眼未望到盡頭。

    飛雪落，湖水未動分毫。

    一片片雪花像是被湖泊吞噬了，而吞噬的時候，又一切都只靜止。

    湖面下似是有個黑暗無底的深淵，湖泊似乎只是眼睛帶來的錯誤判斷。

    突然，湖水有波紋散來，莫三辭向更遠(yuǎn)處看去，只見一只烏篷船慢悠悠蕩了過來。

    烏篷船船身黑而厚實(shí)，看上去穩(wěn)固且堅(jiān)不可摧。

    一個衣服破爛、頭發(fā)胡子亂糟糟而看不清全部容貌的男子懶散半躺在船里，正拿著個酒壺喝酒。

    一口酒飲下肚，他拂了拂衣袖，烏篷船停了下來。靜止如山。

    男子坐了起來，向封意揮揮手。

    莫三辭跟著封意到了烏篷船上，冰雪的寒意深重，卻未滲進(jìn)烏篷船一分一毫。

    男子撓了撓頭發(fā)：“隨便坐，就那么小地方?！?br/>
    封意坐在了男子對面，莫三辭坐在了封意身旁、桌子的拐角。

    遠(yuǎn)看和近看還是不一樣，遠(yuǎn)看像是個邋遢的老乞丐，近看只是不修邊幅，但是很愛干凈的男子。

    “這是鳳九鳴。”封意介紹道。

    原先也有些猜測，莫三辭沒有任何驚訝。

    鳳九鳴露在外面的臉上笑意很濃：“小女娃叫什么名字？打哪里來??？家里還有誰？”

    “莫三辭?！敝淮鹆艘粋€名字。

    鳳九鳴有些掃興，拿了桌子上的酒杯，拍開一壇酒倒了些，有梅香從酒中散了出來。

    “有只小鳳凰也進(jìn)來了?！彼麑⒈械木埔伙嫸M，嘆了聲“好酒”才又道，“冰雪寒涼，以他現(xiàn)在的能力，恐怕?lián)尾涣硕嗑?。?br/>
    他提了酒壇，倒了酒在桌子上的空酒壺里：“我先去會會他，等回來我們再敘舊?！?br/>
    說罷忽地從烏篷船消失，下一眨眼，出現(xiàn)在了枯葉林里。

    鳳棲望著忽然出現(xiàn)在眼前的男子，冷聲問道：“你是誰！？”

    鳳九鳴晃了晃手中的酒壺：“小鳳凰，你還是快回去吧，這時候回去，你還能在找到回去的路，還能安全回去?！?br/>
    鳳棲語氣已經(jīng)少了冷意：“你究竟是誰？”

    鳳九鳴笑笑：“我是誰有那么重要嗎？你管那么多誰是誰干什么？”

    “既然前輩不愿透露姓名，晚輩也不多打擾，只想請告知晚輩……”

    鳳棲還未說完最后一句“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鳳九鳴氣息已是變了。

    凌厲而灼熱的刺一般，鳳棲一驚，以為鳳九鳴要對他動手，還未有所反擊，便見眼前飄飛繞旋著許多白氣。

    白氣帶著酒味，還帶著梅花的清香。

    那氣味帶著股暖意，從嗅覺開始，流淌進(jìn)鳳棲的血脈，直將鳳棲身體的寒意驅(qū)散。

    梅香酒香溢滿林間，枯葉微動。

    鳳棲緩過神來，甚是驚奇：他進(jìn)了枯葉林后便迷路了，而且落雪下，一股寒意慢慢侵襲著他的身體，他運(yùn)了靈能抵擋，也只能延緩寒意的步伐，現(xiàn)在寒意竟然悉數(shù)散離。

    “前輩……”鳳棲剛要問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鳳九鳴已轉(zhuǎn)身飛上樹梢，似是追著什么而去。

    鳳棲只一頓，也跟著而去，但是怎么也找不到鳳九鳴的蹤影，只得隨便憑著感覺找了個方向而去。

    鳳九鳴追著一縷幽寒氣息而去，在五、六息之后便停住了，飛身回了骷髏湖。

    “這敘舊要再等等了?！彼湓跒跖翊^，望著飄雪與落葉，輕嘆了聲。

    “梅酒不過三寸暖，怎么就不聽勸？”

    他說罷將船上的數(shù)十壇酒一抓而起，揮手一揚(yáng)，酒壇被拋進(jìn)了湖中，隨即，梅酒皆化了白氣，消失湖面上。

    空氣中皆是梅花與酒香，它們穿過了層層枯樹，到了鳳棲身邊。

    淡淡的氣味讓胡亂走的鳳棲停下了步伐，他仔細(xì)辨別了味道傳來的方向，直奔而去。

    鳳棲穿過了數(shù)棵枯樹，來到了骷髏湖邊。

    湖上，一只烏篷船正在慢慢行駛，烏篷船船頭站著剛才的男子。

    鳳九鳴帶著烏篷船前進(jìn)著，只撇了眼到了湖邊的鳳棲。

    四目相對，一滑而過，鳳棲運(yùn)了靈能一飛而起，穩(wěn)穩(wěn)落在了烏篷船上，烏篷船依舊平穩(wěn)地前進(jìn)，為晃動分毫。

    鳳九鳴未給鳳棲一點(diǎn)目光，只凝視著湖的遠(yuǎn)方。

    “不知鳳棲少主大駕，為何移此烏篷船？”烏篷船船頂落了一位少女，皓齒青絲，嬌顏嫵媚，正是彤萊。

    “彤萊小姐來此，又打什么主意？”

    彤萊輕笑，落于鳳棲身旁，船頭一時有些擠。

    “自是有要事?！?br/>
    說罷，她向鳳九鳴一拜：“敢問前輩可是鳳九鳴？”

    鳳九鳴不語，眸光淡了下去，但掩在頭發(fā)下無誰察覺。

    烏篷船依舊慢行，帶著水紋一圈圈漾開。

    鳳棲驚詫的神情定格在臉上。

    鳳九鳴，曾經(jīng)是他們翼州鳳凰一族最耀眼的星光。

    “你真的是鳳九鳴！？”

    他還沒等到鳳九鳴回答，有寒光一閃，帶著尖利的力量往船頭襲來，烏篷船微微晃晃，寒光落在了湖里，像是從未出現(xiàn)過。

    湖水除了烏篷船帶起的漣漪，再無其它波紋。

    忽然，狂風(fēng)大作，冰雪肆意而落，似要將烏篷船推到岸邊，可是烏篷船依舊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匦羞M(jìn)著，冰雪也未落了一點(diǎn)兒在烏篷船上。

    “進(jìn)來坐吧。”

    莫三辭探出頭看著鳳棲和彤萊，鳳棲和彤萊這才發(fā)現(xiàn)烏篷船里還有其他者。

    彤萊認(rèn)識莫三辭，便沒什么猶豫，進(jìn)了烏篷船船倉里。

    鳳棲看著鳳九鳴，等著他回答。

    鳳九鳴目不斜視，一直把鳳棲當(dāng)空氣，兩個僵持著時，突然間，鳳九鳴伸手按了鳳棲的肩膀，把鳳棲推進(jìn)了烏篷船船倉里。

    一道寒光從鳳棲眼前劃過，被鳳九鳴另一只手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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