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面露喜色,向前半步,在青銅面具的耳邊輕語兩句,青銅面具卻好像有些不情愿似的,愣怔一下,才說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承你的情……不過改日你可不能再避而不戰(zhàn)了!”
三凡笑著拱了拱手:“一定!”
青銅面具沒想到他這時候倒是答應得干脆利索,又愣了一下,好像在判斷著三凡的這句話到底是敷衍還是誠意,不過從三凡笑瞇瞇的臉上終究是看不出什么了,他只好無奈的說道:“希望如此吧……”他將頭轉(zhuǎn)過一邊,撣撣衣衫,鄭重的向旁邊的鐵口周作了深施一禮:“周先生,在下東海海蘭容。今日初見周先生,幸會幸會!”
鐵口周此時已然不見了棋枰上的彷徨無奈,也沒有初時枯坐鎮(zhèn)上的孤獨,面上帶著冷傲之色,抬起一只手虛浮一下,平淡之中帶著倨傲地問道:“既然這位王先生將賭注交予了你,你有事但說無妨!”
這位鐵口周先前在黑白棋枰上的表現(xiàn)并沒有讓青銅面具將他有些看輕,非但如此,此時他這般態(tài)度下來,青銅面具反而不敢造次,恭謹答道:“家父久聞先生大名,曾派人數(shù)度尋訪,卻總失之交臂,今日也算在下緣,才能一償家父所愿!”
鐵口周并不將他的這一番客套言詞放在心上,擺擺手說道:“不用客氣!說吧,你們想算什么?命數(shù)?姻緣?禍福?……”
青銅面具遲疑了一下,仿佛頗有為難之處:“家父希望能夠請先生至東海盤桓些時日,也可促膝長談,朝夕間聆聽一二教訓,余愿已足!”
鐵口周聽著他的這番謙恭的言辭,驀然放聲大笑:“哈哈哈……世人常說‘東海一條龍,海內(nèi)知己同’,看來真不是妄語。在下這些牛尾小才,還能入得他的法眼。不知是老龍王眼睛亮,還是你嘴巴甜?也罷,既然輸了這個賭,也算是與你們結(jié)了緣。就去看看老龍王的深淺……不過這賭注則已,你們東海批命算卦也就罷了,要想我小住,還要看看老周能服住你們的水土不能!”
青銅面具與大胡子相視一眼,眼中俱有喜色,原來鐵口周走南闖北,本來學識便十分淵博,幾年間又飄零江湖之上,見多識廣,每有所言,皆無不中。于是江湖上給他雅送“百曉生”之號,這才是周云這般聲名才是真正為人們看重的。至于批命打卦,江湖中人也僅有不信的,可這“百曉”之語,卻讓這些名重一方的豪杰爭相與之交好?!安家滦ν鹾睢薄瞬?,在任何時候,都有在強人面前倨傲的資格!鐵口周在青銅面具亮明身份后的冷傲態(tài)度也可以理解了。
在王三凡背后旁觀的陸蔭竹忽然插言道:“東海龍王?莫非是號稱‘率土之濱,莫非王土;土外之金,皆在東?!暮}埻酰俊?br/>
青銅面具不卑不亢的答道:“正是家父……”
陸蔭竹聽聞后,沉吟不語。
青銅面具也不去理會,他倒是對王三凡念念不忘,發(fā)出邀請:“王先生,聽說你的廚藝更勝棋藝,我就是慕名而來,希望能夠請到先生屈尊在下落腳之處……”
王三凡打斷他的話,靜靜的看了他一眼:“我明白閣下有不能摘下面具的苦衷,但是在下已然決定將爐灶上的事都交給徒弟了……”他轉(zhuǎn)頭看看正忙得不可開交的小雅,笑道,“我也見賢思齊,正準備向君子的境界發(fā)展呢?!?br/>
青銅面具的表情看不見,但是旁邊的大胡子臉上卻盡是懷疑。三凡也不以為意,笑道:“本來我徒弟在面點上便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后來在京中又向幾位名廚討教,博取眾家之長,技藝已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趨勢……”他頓了一頓,自嘲道,“再說,我心思佻脫,行事劍走偏鋒,所以在廚藝上也在難有寸進。所以,若是二位愿意,尚請捧捧愚徒的場……”
“呵呵……”青銅面具輕笑一聲,“從貴徒的烹飪手法,已然顯露大家風范。名師出高徒,閣下何必自謙。不過既然如此,明日我們正準備收市宴請賓朋,自然相請廚藝高手,那么就請貴徒參加吧!”
王三凡拱手稱謝不已。
青銅面具也不回禮,靜靜的注視了三凡一會兒,才輕輕的嘆道:“若登泰山之頂,云霧繚繞,雖小眾山而云深不知……”這才恭敬還禮,再朝鐵口周躬身道,“三日后,在下再拜訪周先生,啟程去東海。至于明日之宴,便不再相請。”見鐵口周點點頭,并不問其中緣故,他帶著大胡子徑自離去。
看清銅面具主仆消失在人群之中后,鐵口周這才苦笑著埋怨三凡:“雖然我輸了這盤棋,但你也用不著將我放在那燴海鮮的鍋仔里吧?讓人頭疼??!”
“雖然東海浪猛風烈,卻也未必能奈何你這條小舢板!”三凡與鐵口周雖然看似剛剛手談一局的情分,在旁人看來卻好像很久的交情。二人相視一眼,莫逆之情盡顯,不覺拊掌大笑……
被這局棋引來了臥虎鎮(zhèn)集市真正的主人,倒還真是出乎意料,但是“吃熟生”的人氣卻在這意料之外出乎意料的暴漲。無奈之下,三凡干脆和市上幾個鋪子并在一起,三凡根據(jù)客人點的菜,具體交待那些廚師料理手法。盡管如此,陸小雅還是忙得恨不得自己變身成八爪魚……
而水書生卻好像升職了,跑堂的成了大堂經(jīng)理,領(lǐng)著各個飯鋪打下手的忙上忙下,卻依然不可開交。
剩閑之人依舊是王三凡和陸蔭竹——熱鬧喧囂之側(cè),王三凡的面龐上依然帶著平淡的微笑,好像自己并不是這種景象的締造者之一,而是一個看客,冷眼旁觀。除了對廚子們的烹制方法發(fā)表一下自己的意見外,他便再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言語。王三凡身旁的陸蔭竹卻覺得他的目光總在不經(jīng)意間掃過自己的面龐,她的心情不由得惴惴——那目光中有些什么?是溫柔?是愛憐?抑或還有些別的什么……